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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七夕日 写都写了 ...

  •   069
      王盈在清扬院中养伤,一养便是十余日。
      淤青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王益每日下朝必来探望,王韬也时时过问。

      蒹葭白露有时从外出采买的仆妇那里听得些闲言碎语,回来当新鲜事说与王盈解闷。

      这日,白露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快意道:“女郎,您可知那谢家旁支的谢琥郎君……哦,如今已不是谢家郎君了,听说出了件极蹊跷又骇人的事!”

      王盈正倚在榻上看书,闻言抬眸:“何事?”

      “听说前几日,他在城外别庄养伤时,不知怎的,竟招惹了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好几条凶恶野狗!被扑咬得厉害,最骇人的是……”
      白露声音更低,脸上露出嫌恶又解气的神情,“听说……听说那作孽的根子,竟被野狗给……给咬掉了!大夫看了都摇头,怕是……废了。”

      蒹葭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插嘴,小声道:“外头都传遍了,说是恶有恶报!京里好些受过他轻薄或知道他恶名的娘子们,私下里都拍手称快呢!只道是老天开眼,叫这等腌臜人得了现世报!”

      王盈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野狗?
      这般凑巧?
      谢琥纵然被除名杖责,其父谢梼的别庄再怎么不济,护卫仆役总该有的,怎会轻易让恶犬近身,还偏偏伤在那种地方?

      她眼前倏地闪过谢琮那张清冷无波的脸,还有他得知自己背后有伤时,眼底那一掠而过的怒意。

      是他吗?
      以他的手段,若要彻底杜绝谢琥日后再行不轨,这倒是一劳永逸、且……足够狠厉的方式。
      甚至刻意编造一个“恶犬意外”的由头,既能达成目的,又不会落人口实,将他自己牵扯进去。

      谢琥那般人,若非那夜她拼死反抗又恰逢谢琮赶到,下场凄惨的便是她自己。
      只是,若真是谢琮所为……他行事之果决狠厉,远超她前世所知。
      这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让她心惊。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思绪,只淡淡道:“外间流言,听听便罢,莫要多议。”

      蒹葭白露见她神色淡淡,便也噤声,转而说起其他趣闻。

      七月流火,暑气未减。
      转眼便是七夕。

      皇帝体恤臣工,特旨七夕当日百官休沐一日。

      谢琮的马车在申时末抵达王府。
      这个时辰,日头已西斜,不再酷烈,暑热稍褪,正宜出行。

      他被引至前厅等候,王益正巧也在。

      见谢琮到来,王益迎上前,寒暄两句后,眉间浮起一丝忧色,压低声音道:“玄玉,今日带阿盈出去散散心也好。这些时日,我总觉得她心事重重,问她,却总说无事。她从前……有什么事都爱同我这个阿兄讲的。”

      他顿了顿,看向谢琮的目光带着托付,“你……多留心些。或许你陪她出去看看,她能开怀些。”

      她有心事,却连兄长也不肯说么?
      是因为婚约?
      因为前次的惊吓?
      还是……别的什么?

      谢琮眸色微动,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只颔首道:“元谦兄放心。”

      两人略叙片刻,王盈便从内院出来了。

      她今日仍是依着“不想引人注目”的心思,择了一身极为素雅的装扮。
      脸上未施粉黛,发髻只簪一枚白玉簪,耳坠亦是小小的珍珠。

      王益见她如此打扮,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心中暗叹,面上笑道:“阿盈来了。玄玉今日带你去看看宅子,已与我及阿耶说过了。你既已大好,出去走走也好。若瞧中了便定下,也省得往后奔波。”

      他转向谢琮,“玄玉,我这妹妹,可就交给你了。有劳你照应。”

      “元谦兄言重。”
      谢琮起身,目光落在王盈身上,只道:“走罢。”

      王盈向兄长微微一礼,默默跟上谢琮。

      车厢内依旧寂静,与前次并无不同。
      只是今日,谢琮腰间除了那枚丑丑的藏青香囊,并未佩戴其它饰物。

      马车最终在一处高墙大院门前停下。
      此地属青溪中桥附近,闹中取静,溪水潺潺,两岸垂柳依依,不远处可见其他几处规整的宅邸檐角,既无偏僻之感,又无市井喧嚣。

      牙人早已候在门前,见他们下车,忙殷勤引路。
      宅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疏朗的景象。

      活水入园,曲廊回环,假山玲珑,亭台错落,花木扶疏,移步换景。
      园中荷风送爽,竹影摇曳,浓荫蔽日,丝毫感觉不到暑气,又无潮湿之感。

      选址、布局、景致,无一不佳。

      “此处原是前朝一位致仕老尚书的别业,老人家雅好园林,经营多年。后家道中落子孙迁居,故而出手。园子颇大,修缮维护所费颇高,寻常人家接不住,一直空留至今。”

      谢琮走在王盈身侧半步之遥,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王盈随着谢琮走在蜿蜒的卵石小径上,目光掠过那些精致的轩窗、别致的洞门、爬满藤萝的粉墙,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此处确是上好的居所。
      比之前看过的几处,都要合意许多。

      若非价格及后续耗费问题,恐怕早已易主。

      逛了约莫半个园子,在一处视野开阔的临水敞轩前停下,谢琮问道:“此处如何?”

      王盈望着眼前开阔的湖面与对岸掩映在绿树中的亭台楼阁,沉默片刻。
      这里确实很好。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想再为看宅子之事,与谢琮多有往返纠缠了。

      “就这里罢。”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欢喜。

      谢琮侧首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更多的情绪,只看到一片淡然的静默。
      “不再多看几处比较?”

      “不必了。”王盈摇头,“此处甚好。”

      谢琮眸光微凝,不再追问,只道:“既如此,便定此处。我带你去看看主院。”

      主院开阔,庭中植有老桂与玉兰,此时虽未到花期,但绿荫如盖,可想见秋日金桂飘香、春日玉兰绽放时的景致。

      谢琮引她步入正房,此处显然已提前精心洒扫过,洁净敞亮。

      他目光扫过屋内格局,语气如常地说道:“你我婚后,起居便在此处。”

      王盈心头一刺,她眼前蓦地闪过前世那间宽敞却只有她一人独守的空旷卧室,那些无数个等待至天明的夜晚,名为“夫妻”却同床异梦的彻骨寒意……

      她指尖微微一颤,迅速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恍惚。

      谢琮并未察觉她这瞬间的异样,或者说,他认为这已是板上钉钉、无需任何疑虑的未来。

      “屋舍格局你可满意?若有想改动之处,或需添置何物,尽可提出。按你喜好装修布置便是。”

      王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片冰冷的阴影,抬眼环顾四周。
      屋舍本身已极尽雅致,挑不出什么错处。

      更重要的是……她一点也不想参与到这场关于“夫妻居所”的布置中去。
      修葺意味着更多的商议、更多的接触、更多的与他牵扯。

      “这样就很好。”她语气平淡,“无须改动。”

      谢琮看向她,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
      “当真?若有什么想法,不必顾虑。”

      “当真。”
      王盈迎上他的目光,“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说不定她多提了意见,他更有理由时时来询问纠缠,徒增烦恼。

      谢琮凝视她片刻,见她神情疏淡,确无兴致多言,便不再追问。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将苍穹染成暖金色,园中光影愈发柔和。

      “既然定了,余下琐事交由他们处置便是。”
      他收回目光,“时辰不早,先去用些夕食。我再送你回去。”

      王盈没有反对,轻轻“嗯”了一声。

      谢琮的马车,停在城中一处口碑颇佳的临街酒楼前。
      此处地段繁华,正值佳节,门前车马络绎,堂内更是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

      谢凌早已订好二楼一间临窗的雅座,桌上已预先摆好几碟精巧的时令瓜果,然等待热菜上桌,仍需些时辰。

      两人相对而坐。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街市,窗内却是一片凝滞的安静。

      谢琮本就话少,此刻无意寻找话题,只偶尔执起茶盏,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街景,或是落在面前杯碟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盈亦沉默着。
      若是从前那个痴恋他的自己,怕是要绞尽脑汁寻些话头,或问他对宅子的具体想法,或点评今日所见景致,甚至可能壮着胆子提起七夕的传说,试图为这顿“相约”的晚膳增添一丝旖旎。

      可如今,她只觉得这份安静令人窒息,却又提不起丝毫打破的兴致。
      心中思绪纷乱,前世今生的画面交错。

      两人心思各异,同样都选择了沉默。

      此刻,楼下。
      一辆顾府标记的马车缓缓停在街对面。

      车帘掀开,顾清漪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今日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碧色百蝶穿花襦裙,梳着时兴的发髻,额间贴着精致的花钿,腕上戴着好几串五彩丝缕,俨然是出门乞巧游乐的闺秀模样。

      只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她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神色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多了些难以掩藏的阴郁与紧绷。

      自从那场“意外”后,她足有十余日不敢出门。
      最初的惊惧过后,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与疑心。
      她越发肯定那绝非偶然,而能做出这等事、且有动机的……她不敢深想。

      今日七夕,她知晓谢琮定会与王盈相约,心中那股不甘与嫉恨如同毒藤疯长,驱使着她再次出来,试图“偶遇”。

      目光逡巡间,她果然在酒楼门前众多车马里,瞥见那辆熟悉的、挂着谢府标记的马车。

      顾清漪心头一跳,她定了定神,理了理鬓发,便要带着婢女朝酒楼内走去。

      然而,她脚步刚动,几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旁侧阴影中闪出,瞬间拦在她的面前。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容冷硬,正是谢凌。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衣着普通、却眼神锐利、行动矫健的护卫,隐隐形成一个包围的态势。

      顾清漪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谢琮身边的心腹,随即涌起被冒犯的恼怒。
      她挺直脊背,抬高下巴:“谢凌?你这是做什么?我要进去用膳,还不让开!”

      谢凌面无表情,只微微拱手:“顾娘子恕罪。郎君有令,今日不便相见。顾娘子若要用膳,可另择佳处。”

      “你!”
      顾清漪气结,没料到谢琮竟连面都不让见,直接派护卫拦路,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她脸颊涨红,又羞又恼,“这酒楼开门做生意,又不是你开的!我凭什么不能进去?让开!我要进去!”

      谢凌身形纹丝不动,像一堵沉默的墙:“郎君之命,不敢有违。顾娘子请回。”

      “好你个谢凌!一个下人,也敢如此对我说话!”
      顾清漪见他油盐不进,气得浑身发抖,抬出威吓,“我要告诉姨母!让她好好惩治你们这些不知尊卑、以下犯上的东西!”

      谢凌连眼神都未变一下,依旧保持着拦阻的姿态,重复道:“顾娘子请回。”
      语气毫无起伏,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威胁。

      周围已有零星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清漪感受到那些视线,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恨极。

      她知道谢凌只听谢琮的命令,自己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她死死咬住下唇,目光怨毒地剜了谢凌一眼,又愤愤地望了望酒楼的大门,仿佛能透过那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僵持片刻,顾清漪猛地一甩袖,转身,带着婢女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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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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