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拯救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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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归期在即，玛格丽特看宫廷里的众人都心平气和起来。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被她这个“抱着剑玩的野丫头”吓到了，所以在她面前格外低眉顺眼。
她不愿费心去分辨这些，只是把时间花在马厩、猎鹰小屋和训练场里。
顺便，当个野丫头的好处就是她再也不用躲在房间里练步法了——现在没有人会对她出现在训练场里有异议，特别是在她的母亲与养母都到那里看过她之后。
女王仍然与她保持着疏离的距离，仅限于每天见一次面，时间地点都不固定。但玛格丽特逐渐悟出了这样的好处——无论是继父，还有异父弟弟（感谢圣母，他还在摇篮里），都不会在她的生活中占据一丁点空间。
她不知道这是母亲的特意安排，还是纯属巧合，但无论如何，她很高兴不用见到那个一脸刻薄相的男人。
这天，在她练完剑，正喝着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清凉淡麦酒时，发现自己身后站着满脸尴尬的约翰。
“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接下我的挑战，”约翰羞愧地说，“是我在输了马术之后，急着为自己争得荣耀……现在大家都知道结果了。”
玛格丽特轻轻放下杯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直视着约翰：“不，年轻的爵士，在我看来你还没有认识到你的错误到底在哪里。”
约翰做出了一个“请讲”的手势，玛格丽特继续说下去：“现在，我请你好好想想：你为什么会觉得挑战我能够让你争回荣耀呢？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吗？但是你并不能在体型上压制我，剑术也不是靠力量就能取胜的。”
“所以在我看来，你会失去荣耀，根本不是因为急躁，而是因为傲慢。如果是我，我根本不会正面和跟自己体型相当的人对上，因为没有十全的把握取胜。”她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男孩，“如果你不早认识到这一点，哪怕你能战胜我，总有一天你会在其他人身上吃亏，无论那个人是农民、异教徒，还是其他女人。”
约翰离开之后，简妮才悄悄从她身边出现，脸上带着一种乐不可支却拼命忍着的奇怪表情。
玛格丽特用胳膊肘戳了戳她，示意她收敛一些，然后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你们是不是都来自波尔涅？他是你的亲戚吗？”
“是我哥哥啦，”简妮小声说，“不过是异母的哥哥。”
“你看起来挺高兴的，是因为讨厌他吗？”
简妮撇了撇嘴：“是他先讨厌我的，他母亲生下他一年就去世了，然后我母亲成了伯爵夫人。但城堡里很多人都觉得我母亲不过是个乡下穷贵族的女儿，配不上高贵的伯爵。这些话不知怎么传到了他耳朵里，他就连我们俩一起讨厌上了。”
玛格丽特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有这种兄弟真倒霉，不过还好你们长得不像。”
简妮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就是啊，他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啊——又不是妈妈逼着伯爵娶她的！而且我看波尔涅也没富到哪里去，城堡又小又黑又绕。我情愿住到外祖父家里去，至少舅舅们会经常带我出去骑马。”
“他跟继母闹成这样，你父亲不管吗？”
简妮哼了一声：“他根本就不管城堡里的事情，全都扔给我妈妈了。她又总是说什么‘宽恕是美德’，恨不得把另一边脸也转给那小子打。”
玛格丽特无奈地说：“真虔诚啊，她一定会因为自己的美德受赏报的。”
“别开玩笑啦，”简妮戳了戳她，“说说你的事——你的马术那么好，在洛盖隆一定经常骑马吧？”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对，有时女公爵也会跟我一起去，她也是个好骑手。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跟着马术老师练。”
“天哪，她对你可真好。”简妮惊叹道，“我听说她可忙了，每天至少有二十个信使排着队等着进洛盖隆的城门。”
玛格丽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故事！”
简妮问她：“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回洛盖隆了？”
玛格丽特点头：“是啊，我会记得给你写信的——你接下来是会回波尔涅，还是继续待在这里？”
“我会回波尔涅，”简妮似乎更开心了，“我父亲这次是来送约翰到宫廷里接受侍从教育的，也就意味着我在几年之内——运气好的话也许直到我嫁人吧——都不用再看见他了。”
玛格丽特开玩笑道：“那我会往波尔涅写信的，希望不会被那些排着队的信使挤得出不了城门吧。”
简妮咯咯笑了起来：“那我就等着给你回信了！”
回到洛盖隆的马车里，海莲娜再次提起了这件事。她问玛格丽特：“所以你把小约翰的弱点告诉他了？”
玛格丽特点头：“是的，不过他也不一定会听我的就是了。”
海莲娜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你母亲的女儿啊。”
玛格丽特疑惑道：“您为什么这么说？”
海莲娜解释道：“如果是我的话，我请愿让他保留这个弱点，也许我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利用这一点呢——但你母亲不会。所以我才说你不愧是她的女儿。”
玛格丽特不服气，自嘲道：“我都没在女王身边待多久，怎么配得上这句话呢？明明我更像您的女儿吧？”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还来不及后悔，便感觉到了心里的那种启明般的感觉。
然而她还来不及细想，海莲娜便无奈地搂住了她，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但她一直在背后支持着你。而且这些年，她做了很多努力，才让圣座和王国的主教都默认了她对你的承认。我不会强迫你去亲近她，但是不要责怪她。”
玛格丽特的头脑里仍然乱糟糟的，她胡乱嗯了两声，这才开始梳理自己的思绪。
是了，是那种看到海莲娜与母亲形影不离时，她内心的酸涩情绪。
是那句她安慰自己的话——“我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母亲。毕竟，在我在女王的庄园和海莲娜的城堡里读书的时候，是海莲娜年年都这样陪伴她身边……”
但她根本不是在嫉妒海莲娜。
恰恰相反，她嫉妒的是女王，自己的生身母亲。
她在嫉妒女王，在她还没有认识海莲娜的日子里，是自己的母亲在海莲娜生命中占据着光辉耀眼的位置，甚至要不是母亲的托付，海莲娜可能根本就不会抚养她……
这样的嫉妒太过不可理喻，简直是魔鬼塞进她脑子里的想法。但是她无比确信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她几乎不敢看海莲娜的脸。
她小声问道：“如果我母亲将来还会有其他子女——她把他们交给您抚养，您会怎么对他们？”
海莲娜揉了揉眉心：“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你忘了我们这趟旅行是为了什么吗？”她的语气温柔而认真，“就算她把其他孩子交给我，他们也只会是我的被监护人，而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那便如此吧，玛格丽特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她是海莲娜唯一的孩子……虽然母亲也是她唯一的领主，但是她毕竟有了自己的家庭，不是吗？
不，她不能再想下去了，这样的想法太过危险，是绝不能在海莲娜面前表露出来的想法。
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默默背诵着阿格妮丝修女教给她的祈祷词：
“……请不要轻看我们的祈求，请把我们从危难中拯救出来。”
“……圣母啊。”
她又用拉丁语默念了几遍，方才觉得自己稍微镇定了一些。然而头脑里仍然一片恍惚，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酸涩。
而这时，一只成年女性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手。
“我们快到家了，孩子。”海莲娜说。
在回到洛盖隆之后，玛格丽特正式以继承人的身份见到了臣服于洛盖隆的大小领主。
海莲娜开始带她参加更多的会见，处理更多的事务。
树叶再次变得金黄时，她第一次将自己的纹章盖在封臣提交的税单文书上。而海莲娜则舒服地坐在房间一角的扶手椅上，轻轻放下了一封带着王国纹章的信件。
“你母亲又怀孕了，”她说，“你也许会有一位妹妹——或者弟弟。”
玛格丽特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母亲也会把她交给您抚养吗？”
海莲娜看向窗外：“我有预感，不会。毕竟洛盖隆已经有一位女继承人了……但谁知道呢？”她带着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玛格丽特，“也许女王会把她交给你教育？毕竟再过两三年，你要成年了啊。”
玛格丽特微笑：“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一卷洛盖隆之女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拯救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