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编年史》我见四季奶青山

6、剑斗

　　接下来的几天，玛格丽特可能继承公国的消息传得越来越广，逐渐连女王口中她的“同龄人”们都开始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这些“同龄人”大都是在女王宫廷中任职的贵族的儿女，这些十岁左右的贵族孩子太早学会了因为自己的血统和家族而骄傲，又还没来得及学会用礼节掩盖对别人的蔑视。
　　一类孩子虽然出于对王室的尊重，他们必须对身负圣王血脉的玛格丽特保持基本的尊重，但是内心深处对于私生子女的鄙夷是藏不住的。
　　另一类孩子则早早从父母那里得知了玛格丽特即将继承一个富有公国的消息，因此矫揉造作地到她身边试图找到一些“共同话题”，又假惺惺地对她的一切敷衍称赞有加。
　　玛格丽特对后一类人不厌其烦，甚至因此看着前一类人都眉清目秀起来。
　　不过她还是交到了一个能够说话的朋友，这是个八岁的女孩子，名叫简妮。她父亲是一位来自王国北部波尔涅地区的伯爵，在女王的宫廷里担任要职。她有着宫廷里少见的棕红色卷发和欢快的天性，经常坐在玛格丽特身边叽叽喳喳，连早上窗台上飞来一只羽毛漂亮的小鸟都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尽管有这个朋友，她在同龄人里的人缘还是很差。这直接导致了她不想面对女王曾经提到过的“检验课业”——毕竟按照她的意思，她还要借着这次机会认识其他同龄人呢。
　　然而几天之后，女王的侍女如期而至，通知玛格丽特换一身骑马的衣服，女王召集了几个宫廷里的贵族儿女，即将举办一场小规模的骑术比赛。胜者会得到她亲手挑选的奖品。
　　玛格丽特问道：“女公爵会去吗？”
　　“女公爵正在会客，不过她吩咐了让您不要保留，尽力去做。”
　　玛格丽特认命地换上了装束，在侍女的陪同下来到了女王的马场，还有三四个贵族儿女在这里等候。他们大多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她还注意到，简妮正和其他十岁以下的孩子站在围栏外面，趁着没人注意，向她比了一个“加把劲”的手势。
　　玛格丽特对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马，然后翻身上马。
　　不能输给这群徒有其表的家伙啊。她对自己说。

　　当她的马儿擦着身后那个金发少年的马越过终点时，女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不愧是我的孩子，”她赞许地说道，“那么，它是你的了——”她示意身边的一个侍从，这侍从吹了声口哨，一只猎鹰便振翅飞来，停在了他的手上，悠闲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这是只名贵的猎鹰，有着圣约瑟夫国王最喜爱的伙伴‘捷羽’的血统。她今后就是你的了。”
　　玛格丽特欠身致意：“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很好，鉴于海莲娜这次没有带训鹰人来，她会暂时住在我的猎鹰小屋里，待你们回去的时候，我会专门让一个训鹰人跟着你们的车队，在路上照顾她。”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女王身边的贵族与廷臣们纷纷开始说些赞美玛格丽特的客套话，好像与这份礼物擦肩而过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儿女一样。
　　此时，那个差点先于玛格丽特跑到终点线的金发贵族男孩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大声问道：“玛格丽特小姐的骑术的确令人惊讶，但不知剑术是否也如此精湛呢？我想向她挑战。”
　　一个坐在他身边的年长贵族立刻斥责道：“约翰，你的礼仪呢？决斗可不是一项适合年轻淑女的活动！”
　　“可是我听说年轻的女士带来了一柄长剑——难道这是一般的女士会使用的武器吗？既然她是一位不凡的女士，那么她显然会考虑我的要求。”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说：“容我拒绝。”
　　“为什么？”
　　玛格丽特垂下眼眸，沉稳地回答道：“因为神教诲我们要爱自己的邻人，所以我不会把剑随意朝向他们，让他们流血。”
　　约翰上前一步：“你在担心什么？女王的宫廷当中不也常常举办比武吗？”
　　“恕我直言，年轻的爵士，我们都还没长到能对我母亲的宫廷指手画脚的年龄。”
　　“如果你不愿意看到流血，那么我们可以用木剑比试。如果你连木剑都畏惧，那么学剑又是为了什么呢？”
　　女王轻轻咳嗽一声：“够了，波尔涅的小约翰，你应该尊重玛格丽特自己的决定，这才是贵族该有的风度。”
　　“那么我答应了。”玛格丽特说，她站起来向女王行了一礼，“我的乳母会为我去取我的护具，但我没有带我常用的木剑，请允许我从您的武器库里借一把。”
　　“随你挑选，”女王轻轻饮下一口红酒，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随后转向约翰，“不过只许用剑术对决，不许使用缴械和摔跤，懂了吗？我可不想看见你们像两头小猪一样在泥地里打滚。”
　　在玛格丽特拿来一柄木剑后，女王看向自己身边的骑士：“苏利文，你来担任裁判。”
　　苏利文爵士应声走到竞技场边，朗声宣布道：“年轻的爵士与女士将按照竞技长剑的规则比赛，先打中对方三次者获胜。如果平局，则打中头和脖子的计三分，打中手的计两分，打中其他部位计一分。依照女王陛下的命令，任何一方率先用手或脚攻击对方，则直接算作犯规，判负。”

　　双方在竞技场两边站定，约翰将剑举过头顶，仿佛随时都要凶狠地劈下。玛格丽特却将长剑藏于身后，仿佛没有任何要防御这一击的意思。
　　双方缓慢接近，约翰的木剑率先当头劈下，而玛格丽特的动作却更快，她藏匿在身后的长剑迅速从侧边向上格挡，剑尖交错，挡下了这一击。
　　这时，她的对手才发现，她选择的木剑竟然远超一般的长度，更别说给女性使用的长度。对手还没有来得及思考，玛格丽特却凭借传来的力度，确定了对方在力量上并没有能压制她的优势。
　　她立刻将剑身从交叉状态抽出，上前一步，化守为攻，从另一边向约翰的头上反斩。
　　约翰侧移一步，左手握上剑尖，用双手之间的剑身架住了玛格丽特的剑刃。然而玛格丽特此时已经与他进入近身状态，她立刻用手腕反转剑柄，木质的配重球轻轻抵在了约翰的下巴上——如果这是一场动真格的战斗的话，这一击大概率能打掉对手的几颗牙。
　　“年轻的玛格丽特女士先中！”
　　双方立刻拉开距离，不约而同地将剑扛在肩上，仿佛马上都要使出一个凶狠的下劈。但经过一轮试探之后，他们都没有主动出剑，而是缓慢地侧移对峙。
　　这次先进攻的却是玛格丽特，她向前一步，剑尖划出一道优美却凌厉的弧线，被约翰架住之后，她压制着对手的剑刃，自己直接转斩为刺，刺向约翰的胸口，然而对手却根本没有防御的意思，而是做出了一个同样的刺击动作。最终双方的剑尖都停留在各自的护颈上。
　　“各中一次！”
　　这次他们并没有分开剑刃，约翰急躁地翻转手腕，发起了一次反击，玛格丽特也立刻翻转剑刃，双方的剑身缠绕在一起，不断发出交击的清脆响声。
　　不过，玛格丽特的步法显然更为平衡，几轮之后，交击乍然停止，而玛格丽特的剑身牢牢控制着对方的剑尖，自己的剑尖则停留在对手的手腕上。
　　“玛格丽特女士打中三次！”
　　玛格丽特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笑容，只是一言不发地收剑，行礼，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女王向她再次投来赞许的眼神，似乎是在赞赏她维持的谦逊礼节。她又转头对身边的贵族们说道：“不愧是我的孩子，还有海莲娜属意的继承人，她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强大的女公爵。”
　　她身边的廷臣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才如梦方醒地开始接着这句话奉承起来。而悻悻而归的约翰则被他的父亲带着离开了这片场地。

　　当天晚上，海莲娜照例来到玛格丽特的房间看她，见她脸上并没有笑容，便问道：“是受伤了吗？”
　　玛格丽特恹恹地回答：“没有，毕竟是木剑嘛。”
　　“别动，给我看看。”海莲娜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脖子，“的确没有受伤——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又是为什么不高兴呢？你都没去给那只猎鹰起名字。”
　　玛格丽特趴在桌上：“我只觉得王宫里的这些人既傲慢，又虚伪。”
　　海莲娜噗嗤一声笑了：“你提前领悟了这一点啊。你母亲要到十三四岁的时候才开始向我抱怨这一点。”
　　玛格丽特支起身子，看着海莲娜：“您是怎么耐着性子和他们周旋的呢？”
　　“唉，孩子，”海莲娜将手搭到她的肩上，抚摸着她金色的头发，“你现在想要得到和守护的东西太少，所以你没有欲望。而这里的人都有欲望，所以他们在你眼里格外刺眼。”
　　“那么您心里的欲望是什么？”
　　海莲娜避而不谈，而是转向了下一个话题：“还是说些开心的吧，你的胜利可是大大惹恼了你的继父，我听说他今天向好几个人抱怨，‘马术就算了，剑斗！天啊，哪个王子会想要一个整天抱着剑玩的野丫头？她的下一步是不是去参军啊？！’”
　　玛格丽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错的建议，比起长住在这里，我也许还真的会考虑去参军呢。”她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问道，“那我母亲怎么说？”
　　“他没敢在女王面前提起这事。不过考虑到你母亲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的那些话，想必无论是他那样的人，还是我那些觊觎公国的远亲，都会受到一些震慑吧。”海莲娜微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我们的事已经办完了，你也不喜欢这个地方，那么我们下个月就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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