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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思慕 因为花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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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显然是误发,不到两秒就撤回了。现在是休息时间,不止李幻莹一个人看到,但没有任何人敢出声附和、询问。
李幻莹点进对方头像,发现他在两分钟前新发了一条文字朋友圈,陌生人可见。
【震惊!!你们都听说了吧?我完全不敢相信……】
他回复了一些人的评论,李幻莹刚想细看,手机就拼命嗡嗡震动起来。
【姐姐为什么不想我?我这么想姐姐。】
【我想姐姐想得可能快死了,我死了,我完蛋了】
【姐姐不能不想我】
【姐姐不能不要我】
【我爱姐姐我爱姐姐我爱姐姐我爱】
【姐姐再见】
李幻莹待在厕所的时间有些长,钟姐开始敲门。
梁宣的消息一条紧跟一条弹出,往上划走一条,就立刻进来下一条,手机几乎震得李幻莹虎口发麻。
她只想看清那人在朋友圈的回复,却被梁宣搅得心烦意乱,还有隐隐的不安。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爱姐姐,姐姐竟然这么对我?】
李幻莹呼吸一窒。
“李小姐,还没好吗?我听见有震动的声响,你到底在干什么?”
门又被重重敲了两下。
咔哒——李幻莹解开门锁走出来,到洗手池那边洗手。
钟姐反倒愣了几秒,发现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背影单薄,纸片人似的。
李幻莹往外走,撞到人了都没发现。
数秒后,她才察觉好像有人在反复尝试和自己对话,可自己实在心不在焉,胡乱回了句:“对不起。”她之前从没道过歉,哪怕做错,一贯的处理方法明明是无视的。
“李幻莹?”
“李幻莹,是我,魏媛!”
李幻莹猛然回神。
魏媛站在她面前,眉头皱得极深看着她,又去看她身后的钟姐:“我说你真的够了,你用你这套极端的饮食办法,已经折磨人家二十来天了吧?她都瘦成这样,还不够?”
钟姐平静地说:“她跟你不一样,身高太高。”
“身高太高怎么了。”
“季少爷不喜欢,要想办法压一压。”
“疯了。”魏媛不可置信地说。
疯了,李幻莹也想。
魏媛挽过李幻莹的手臂,想拉她进一步说话。
钟姐不肯,怀疑她偷偷带吃的东西塞给李幻莹,魏媛干脆脱了外套砸到地上:“我这回什么都没带好吧!不信你搜!”
喧哗的走廊安静一瞬,四周的人都看向她们。
钟姐真的弯下腰,捡那件外套。
魏媛气笑,捊了一把头发说:“还真搜。”
正在这时,李幻莹突然一手抓起那件外套,扔得更远,趁钟姐愣神的间隙,她握住魏媛的手朝楼下跑去。
“你们要干什么!”
钟姐尖叫。
幸运的是刚跑下一层楼就发现一间空教室,两人躲进去。
她们默契地没有反锁门,而是找了一处门口的盲区位置,蹲到桌椅底下。
果然,钟姐见前后的教室门大开,默认了里面没有藏人,站在门口随便张望了一下就走开。
等了两分钟,魏媛想起身,被李幻莹拽下来。
力气还挺大,魏媛差点摔到地上。李幻莹说:“你的外套……”
“没事没事。”魏媛摆手,“你扔那一下太解气了!外套嘛,我宿舍里多得是。”
接近年底,气温急剧下降,今天还是个阴天。没开灯的教室里光线黯淡,风顶得玻璃窗一耸一耸,四处弥漫着寒冷的气息。
李幻莹脱下外套盖到魏媛身上,魏媛刚要推却,李幻莹问:“你刚才找我,是想说梁宣的事吗。”
魏媛惊讶:“你听说了?”
“只听说他出事了,不知道出什么事。”
“大事!”魏媛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这种事情按理来说不该被泄漏的,可是就在十分钟前,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阴冷潮湿的天气,李幻莹手心开始出汗。
她扯了扯白衬衫领口的紫色领带。
“目前传得最多的是梁宣不是李维舟的亲生孩子,也就是他其实和你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我才知道,梁宣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真正认回李家,他依旧挂在他那个疯疯癫癫的生母名下。”
“我一开始不信,但有一封匿名举报梁宣的邮件被曝光了一部分,证据确凿。”
“好吓人,梁宣怎么被平白无故抖出这种事,他惹了谁吗?有谁是他惹不起的吗?”
“你说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李幻莹?李幻莹?”
李幻莹一直没反应。
从魏媛的角度看去,李幻莹蹲在地上,腿上瘦得连一丝赘肉也无,露出的手指骨感,细白,淡青色的血管好像随时会撑爆过分清透的皮肤,漂亮到令人心悸。
她低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一半侧脸,看不清神色,总之没什么讶然或感慨的成分。
太平静了,太安静了。
一股莫名的预感冲上魏媛心头——不,或许不是莫名。
从李幻莹带她亲身揭开季付的真面目,推动她心甘情愿解除婚约开始,她就该意识到,李幻莹是个聪明人。
可接下来徘徊在心口的想法,远远超出了魏媛对“聪明人”认知的范畴。
不再是聪明那么简单、纯粹。
魏媛脱口而出:“是你干的,对吗?”
是你刻意传播的消息?
还是你发的那封邮件?
甚至,是你给梁宣做的整个局?
魏媛不敢问出全部,也不敢问得太具体,就像她知道季付烂了也不敢报警一样。
一道紫色的雷电从窗外劈过,老天憋闷了许久,终于下雨。
李幻莹转头盯了她好一会,就在魏媛想着她如果说“不是”自己会不会相信时,李幻莹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抵到唇边,轻声说:“嘘。”
“……”
轰隆!
哗啦啦——雨势加大,玻璃窗不堪重负地发出响声,白色的窗纱被掀飞成一道诡异的直线。
魏媛忍不住颤抖地站起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逃一般地小跑出门,脚步声消失后,空气更冷。
李幻莹穿着薄薄的衬衫和短裙,蹲在地上,同样又冷又僵。
她伸出手,抓紧课桌边缘,想借力站起来,反而搞翻整张桌子。
咚!一声,课本和练习册洒落一地,除此外并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李幻莹被撞到头,喘着缓了好一阵,视野才慢慢恢复清晰,捡起那些东西。
捡到某一本时,她猝不及防再次僵住。
作业本上的名字写的是“梁宣”。
高二七班,梁宣。
字迹和花店卡片上那缥缈飞扬的如出一辙。
或许不是李家的,而是——她家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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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幻莹给梁宣发了一个句号过去,他没有回。
她猜测李家已经对梁宣出手,他的通讯大概率被全面限制,根本看不到这条消息。
他送的那束鸢尾花太大,李幻莹抽了一支出来,放到教室课桌的深处。半个月过去,变成了干花。
李幻莹从一开始的轻拿轻放,后面不再拿起它,因为知道一旦拿起,花就会立刻碎掉。
花失去了美貌和香气,变得干瘪,易碎,麻烦。
李幻莹仍然没有丢掉它。
上课时间,不断有人窃窃私语地讨论梁宣的事情,或压低声音,或偷偷摸摸传纸条。
有的纸条甚至落到了李幻莹桌上,旁边的同学朝她挤眉弄眼,那意思是:帮忙传过来。
静了两秒,李幻莹拿起纸条,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回头的那一刻,她精准无误地将纸条砸到同学桌上。
“李予!”老师厉声,“你给我站起来!”
李幻莹站起来。
“我再强调一遍,上课时间不允许交头接耳。”老师走下讲台,“更不许传纸条!”
老师拿起那团纸条,展开看了看,脸色更黑:“再让我发现你们讨论这种内容,不管你爸妈多忙都得给我到学校来!”
底下死寂一片。
老师看向李幻莹道:“你个做姐姐的,怎么也……”她摆摆手,“算了,到外面站着去。”
李幻莹默不作声,只听话地整理好书本,站到走廊外面。
不到五分钟,她的衣衫就被雨水浇透大半,布料透明又黏腻挂在身上。
她偏头咳嗽了一下,继续罚站。
刚开始,李幻莹还在认真听课、看书,可等她自己再回过神,发现双手垂了下去,书本夹在指间,啪嗒啪嗒往下滴水。
李幻莹仰头安安静静望着雨幕,对面就是梁宣教室所在的楼层。
她不禁想起了课桌里面的干花,以及刚收到花时,曾在满目的蓝色鸢尾中找到一只弗洛伊德玫瑰,玫红色,藏在最角落。
异常招摇,甚至是闷骚的颜色,李幻莹却立刻联想到梁宣,难得饶有兴致地拍了张照,发给梁宣。
她还在想着嘲讽的词。
梁宣秒回:【这是我。】
梁宣:【姐姐发现了?我们真有缘分。】
他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三秒。
李幻莹像不认识字一样,把两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当然不可能看出花来,因为花已经在她手边。
最后那条语音,李幻莹先转文字,接着点开原语音,听见里面传出梁宣沙哑含笑的嗓音。
“做花也要黏着姐姐。”
雨中。
李幻莹一边浑身滚烫地听,一边如坠冰窟地闭上眼。
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