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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鸢尾 “暗中仰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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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宣的头像是一张黑图,没什么好看,李幻莹顺手点进他的朋友圈。
他的背景图,拍的是很久以前别墅一楼的一面涂鸦墙,上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纯色的便签纸,每张纸上画的都是形象不一的卡通人物,有些来自于耳熟能详的动画片,有些像是自创。
涂鸦的笔触生涩,杂乱,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所画。
而李幻莹的背景图正是另一个角度下同样的涂鸦墙,比梁宣拍的时间更早,部分图纸反而不如梁宣完整。她就是当年那个涂鸦的小孩。
李幻莹短暂晃神,随即微微下滑,简单扫了眼梁宣的朋友圈。
尽是些骑马击剑,滑翔训鹰,闲来无事便调酒喝酒的画面。
转场极多,极丰富,但一次发出来的照片就那么点,配文更简洁,“吃”或者“喝”,“玩”或者“乐”,半年可见,一下就滑完了。
李幻莹关了手机,同一时刻,梁宣发消息。
【我看不见小予姐的朋友圈。】
因为她没有朋友圈,自然梁宣也无法点进来,发现他们竟然共同拥有一面涂鸦墙的秘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梁宣知道那是她画的么?
应该是知道的,别墅里存在过的小孩,除了她就是梁宣。
万一是梁宣画的呢?
李幻莹勾了勾唇,其实梁宣比她更符合画出一整面涂鸦墙的行为。
梁宣突然在手机上发来“晚安”,她依旧没回,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拉上被子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次日的正午。醒来后,她按自己的节奏洗漱完才打开手机,梁宣在五分钟前发了个“午”,几个小时前发了个“早”。
李幻莹看见消息的下一刻,新消息紧跟着映入眼帘。
梁宣:【想抱抱姐。】
李幻莹打字:【你不配。】
他又发了一张图,告诉她:【老宅的太阳不如我们那里的好。】
太阳还不是哪里都一样。李幻莹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她刚才问了查房的医生和守在门口的保镖,得到的答案都一样,她暂时不被允许办理出院。
不被谁允许,只能是好弟弟梁宣了。
【不急。】梁宣说:【留在我这里,不比在学校更开心?】
几乎能想象出来梁宣调笑的脸色,李幻莹一下不放心了。
大伯火急火燎叫走他,看上去让他心情变得更好了?不应该,不可能。
待在医院,最大的好处是不用担心饿肚子,这里没有钟姐。
李幻莹每一餐都吃许多,实在吃不下才会停。过去她并不会这样,如今胃部像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应激,强迫她不断进食,填满密密麻麻细小的孔隙。
只有梁宣能填满她,但李幻莹还是要离开,因为怕梁宣到时候会暴怒地整死她。
她注定不能长留他的地盘之上。
三天后,李幻莹办理出院。
走廊十分寂静,保镖跟在身后,替她推着空荡荡的行李箱,提醒她可以看手机。
李幻莹垂头没反应,保镖又提醒了一次。
她打开手机随便看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数秒后,保镖上前,说:“您可以再看一次。”
李幻莹脚步顿了顿,保镖硬着头皮补充道:“刚才可能没看清楚。”
“耳麦给我。”李幻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保镖立刻顺从地摘下来,双手递给她。
李幻莹一手按着耳麦道:“半小时前你给我发了一个发呆的表情,是个黄色的小人穿着绿色的衣服,只有眼睛没有眉毛鼻子嘴巴。看得够清楚么?”
耳麦里清晰地传来梁宣放肆的笑声。
“够了,够了。”他一连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姐。”
“不过,”梁宣解释,“那不是发呆的表情,是抱抱,我刚才抱抱姐了。”
“……”
李幻莹一时语塞,脱下耳麦扔进保镖怀里。
她打开车门时,后座放着一束巨大的蓝色鸢尾花,几乎顶到内顶。旁边随意地摆了一张制作精美、字迹却十分缥缈的卡片,写道:“恭喜出院。”
花丛中落下来一张更小的卡片,被细细的丝线牵引着,这张就不是手写了,是花店打印的花语。
同样四个大字,却是:“暗中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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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以来,我们第一次这么久没见,想念姐,怀念和姐一起乘坐一辆车上学的日子。姐坐在后排,发香却能飘来前排,想闻。】
【姐被认回家后,有回过老宅吗?没有吧?这些天总是能想起以前的日子,想到我们从小到大还没有一起回过老宅,就觉得可惜。这样怎么算是真正的姐弟,传出去让人笑话。】
【姐应该回老宅看看我,我很想姐,只是必须待在这里不能出去,好讨厌。】
【为什么我突然不能出去,姐知道吗?】
李幻莹看到消息时躲在无人的体育室里,外面有人正大力拍门,震得空气中的尘埃滚滚。
她穿着学校的紫色制服坐在地上,反反复复将那几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最终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不觉,梁宣已经近半个月没来学校,似乎一直待在老宅里。
他们的联系没有断过,梁宣每天都会发很多似是而非的句子。最初李幻莹怀疑那天她把梁宣的脑子磕傻了,直白地劝梁宣也要去医院看看,梁宣是怎么回答来着?
“去过了,去的小予姐那家医院,躺在小予姐的床上。看着小予姐常看的监控,四周满是小予姐特殊的气味。”
李幻莹果断跳过这个话题。
她关掉手机,发了一会呆,才起身走过去拉开反锁的门。
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影,掰开她的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她的衣服,确认她没有偷吃,没好气地松开道:“麻烦李小姐最近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反锁到某个地方,我会很担心你的人身安全,以及这次饮食管理的质量。”
见李幻莹无动于衷,钟姐又警告:“李小姐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催吐吧?多难受啊,千万别给自己找罪受。”
三天在医院的暴食换来一次强制催吐,其实值了。
李幻莹冷静地看着她。
教室里。
“宣哥今天又没来上学。”
“为什么,你知道吗?”
“付哥你俩关系那么好,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笃笃——
“未婚妻,你知不知道啊?”
桌子被不客气地敲响,李幻莹刚坐下来,就从堆成小山的练习册中抬起头,笔尖不停,抽空回道:“我不知道。”
下一秒,季付将她的笔整个抽走,扔给后面的人。
那支笔在短短几秒内经过好几双人手,它被一层接一层地拆开,摔碎,最终变成一些破损的零件,又回到李幻莹桌上。
“你小时候没人教?懂不懂家教?”季付不满,“跟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为了防止练习册也被撕碎,李幻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跟宣哥住在一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会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我们不熟。”李幻莹说。
“有血缘关系的人,再不熟能不熟到哪去。”季付不屑且狐疑地道。
李幻莹思索着说:“你可以给他发消息问问。”
“发了,没回,你发一个我看看。”
“我们没有好友。”
“有号码就能发吧。”
“也没有。”
季付露出惊讶的表情,跟四周的人交换目光:“这么不熟啊,信了你是真的不知道。”
“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李幻莹不易察觉地缩了缩指尖,询问,“我可以继续写作业吗?”
“谁不让你写了。”季付嘴上这么说着,内心却很受用。
他多打量了李幻莹两秒,觉得她确实正在乖巧安分地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像那个魏媛,减肥而已,都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越想越满意,季付招呼一帮兄弟离开前甚至问了一句:“跟我们下去打排球呗?未婚妻。”这次他想好好打。
李幻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撩开挡在脸前的头发拢到耳后,新伤混合着旧伤显示出来,触目惊心。
她说:“再受伤,我会死掉。”
一行人顿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随即不在意地走出教室门。
直到目睹中间季付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幻莹才从桌肚里拿了支新笔,垂下头。
桌角上摆着她的透明玻璃水杯,李幻莹不动声色转了转,上面映出站在身后的钟姐面无表情的脸,无声说了句什么,从口型来看是:臭不要脸爱勾引人的骚货。
李幻莹拿过水杯,喝干净全部的水,数着五分钟过去,站起来朝厕所方向走。
钟姐生怕她偷吃,谨慎地跟上,守在门外。
李幻莹锁好门,打开手机,入目依旧是梁宣抽疯发的消息:【我想姐姐我想姐姐我想姐姐我想姐姐我想姐姐我想姐姐我想姐姐。】
【姐姐想不想我?】
【姐姐也要想我。】
李幻莹一字一字,神色颓靡地回:【姐姐不想你。】
下一秒,班级群划过一条“梁宣出事了”,李幻莹精神一振,立即点进去,但消息已经被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