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啮吻》漫浪漫浪

18、僵局 谁都别想走

　　又过了两天，梁宣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加上他本人依旧没来上学，无形中坐实了流言。

　　大家都说梁宣已经沦为弃子，很快就要被逐出李家——天之骄子坠落神坛，大家最爱看的场面之一。

　　李幻莹也爱看，不过她爱的，是梁宣本人坠落神坛。

　　不管梁宣坠还是不坠，坠之前或坠之后，李幻莹的态度不会有太大改变，与她相反的是季付。

　　课间，又有人向季付打听梁宣的下落，问那些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前两天，季付的态度还模棱两可，隐隐有为梁宣说话的意思。

　　今天，他像是得到了确切的信息，干脆摊牌，不耐烦地说：“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要一件一件地去打听不熟的人的下落吗？开玩笑，我是他佣人啊？！”

　　众人面面相觑。

　　难道不是吗？

　　都知道季付平常舔梁宣的嘴脸有多殷勤。

　　明明季付大梁宣一岁，却非要天天追在人家身后喊“哥”。

　　现在搞起来翻脸不认人那套了？

　　李幻莹冷眼看着他们的动静。

　　气氛僵持了一会，有人说：“散了散了。”便纷纷四散开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嘁嘁喳喳：“看季付那样，梁宣的事八成是真的。”“你太保守了，我看有十成十！”“嘘……”

　　风把他们的声音吹得很远，坐在教室里的李幻莹听得清清楚楚，走到餐厅、晚上回到别墅里的李幻莹依然能听到一些回音。

　　只有一个人的别墅比往常更静。

　　其实两个人的时候，因为房间隔音效果好，多数时间也浮着死一般的寂静——现在才是死一般的寂静。

　　变化只有一点点，却让什么都变了。

　　李幻莹并不后悔自己的做法。

　　不后悔。

　　-

　　这个月底，季付十八岁生日。

　　他家人会在那天举办正式的宴会，力邀许多社会名流，为他铺路。

　　季付玩心大，在生日的前几天决定办一场小型的私人聚会。

　　李幻莹作为他的未婚妻，理应出席，别无他选。

　　意外的是到了聚会那天晚上，她在包房角落的位置看到魏媛。

　　自从她朝魏媛“嘘”了那一下，魏媛便开始有意无意躲着她走。

　　仅有的两次交集，一次是魏媛当天就把外套还给了她，一次是室内游泳课上，魏媛偷偷塞给她一支能量棒，除此外什么话都没说。

　　魏媛这样的性格，断不可能主动来参加季付的生日宴。

　　果然，李幻莹在她身边坐下后，魏媛小声解释：“我是被逼的。”

　　李幻莹喝了口自带的矿泉水。

　　“他们天天来教室门口堵我，一半哄劝一半威胁，烦都烦死了！”魏媛砸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说着又安静下来。

　　她觉得有点儿尴尬。

　　虽然李幻莹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她那天跑出去。

　　大概率是压根不在意她这个人吧。

　　魏媛心情不好，聚会开始后，她独自闷声喝酒。

　　那头热热闹闹，季付和一群人玩着“十五二十”，这头她们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一人放空发呆，一人不言不语只顾喝酒，安静诡异到像被双双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

　　魏媛一杯接一杯酒下肚，喝到某一杯时，李幻莹伸手拦了她一下。

　　魏媛：“没事，我家保镖就在楼下呢……”

　　“这是在楼上。”李幻莹淡声提醒。

　　哪知魏媛更不高兴，用力挣脱：“少批评我！本小姐爱喝多少喝多少！”

　　李幻莹沉默。

　　“你乖点。”她不熟练地尝试安抚，“我总觉得今晚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季付天天开这种party。”魏媛喝酒上脸，满面通红道，“你不喜欢……待会趁他们不太清醒，就偷偷溜走呗。”

　　闻此下策，李幻莹转头瞥了她一眼。

　　魏媛又嘟嘟嚷嚷说了些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清，只能根据语气，听出来是在抱怨。

　　抱怨谁？李幻莹这下有点迷茫。

　　两秒过后，她就不再想这件事，因为胃部又升腾起剧烈的不适。

　　她今天还没有进食。

　　包房里没有食物，只有数不完的酒瓶。

　　钟姐没跟来这次聚会，此刻的李幻莹既不在学校，也不在别墅内，完全逃离了保镖的监视，或许可以出门觅食。

　　她离开前，叮嘱魏媛：“不要乱跑。”

　　魏媛挥手作告别状：“你快跑吧……管好你自己得了，这里……这里是本小姐的地盘！”

　　在场有不少和魏媛打过招呼的熟人，而且今天整个会所都被季付包下，李幻莹只是去别的楼层找厨师做饭，走不了太远。她还算放心，推开包房门。

　　没等走出这层，就发现了提前准备好的餐食，放在推车上。

　　李幻莹敏锐地嗅到食物的香气，她打开一个盘子，侍应生却小跑过来阻止：“不好意思，小姐，还没到上餐的时间。季先生吩咐过，不能提前上的。”

　　“不用上。”李幻莹捡起一只熟虾，刚要丢进口中。

　　一只手突然强硬地攥住她的手，抖掉了那只虾。

　　钟姐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的身后。

　　李幻莹面色沉下来，钟姐朝侍应生比了个手势，对方立马推着餐车走开。

　　眼见餐车越推越远，李幻莹下意识追了两步，钟姐大力将她扯回来：“李小姐！”

　　“我今天还没有吃饭！”李幻莹吼道，“你的秤呢？你可以称啊！”

　　“你昨天吃了两根玉米，”钟姐冷冷警告，“热量已经超标了，今天不能再吃东西。”

　　李幻莹差点爆粗口，可这时，餐车已经被侍应生推到走廊尽头，快消失不见。

　　她一下握住钟姐的双手，软了态度，说：“让我吃吧。”

　　“我有点受不了了……我已经受不了了！”钟姐无动于衷，李幻莹崩溃地说，“我这几天……一直在吃玉米，只有那几根玉米！我饿得发疯……就要死了。我可以催吐，对，我可以催吐！”

　　她跪下来。

　　“随便吃什么都好，我接受催吐！”

　　“我不接受。”钟姐说，“起来吧，李小姐。”

　　咕噜咕噜。

　　不知道是胃部透支发出的响声，还是餐车轮子均匀滚过地面的声音。

　　钟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李幻莹握住钟姐的手，握得紧紧的，钟姐甩了好几下都没甩开。

　　李幻莹几乎快把她的手握断，跪在地上，抬起头，颤抖地望着餐车的影子彻底泯灭在视线里。

　　“李小姐，起来吧！”

　　“回去给季少爷敬酒！”

　　钟姐放声提醒。

　　一瞬间，李幻莹内心罕见地闪过杀意——不是埋怨，不是憎恨，而是最原始最赤裸的杀意。

　　想夺过餐车上面的刀叉，狠狠插进敌人心脏里。

　　再等等，她反复告诫自己。

　　就快了。

　　等到梁宣下台。

　　她变成李家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到那时候，到那时候……谁还敢这么对她？

　　“魏媛呢？”

　　回到包房，李幻莹却不见魏媛身影。

　　这些人喝得烂醉，甚至听不清楚她的问题，面面相觑：“魏媛是谁？”“好像……没看到。”“李予你记错了吧，她怎么可能会来付哥的party！？”

　　就在李幻莹失去耐心时，季付回答：“她在隔壁。”

　　季付同样喝了不少的酒，摇摇晃晃推开身边人，走到李幻莹面前。

　　他脸庞飘红，带着醉醺醺的酒气：“她嫌太吵了，隔壁包房没有人……她去了隔壁。”

　　“李……李小予……姐。”季付举起酒杯，“Cheers！”

　　李幻莹才不跟他Cheers，得到答案，一秒不停留，快步走过去推开隔壁的门。

　　魏媛倒在角落位置。

　　她整个人快滑到地上了，李幻莹把她的一条手臂挂在自己脖子上，抱着她放回沙发。

　　魏媛的脸和脖子弥漫着不正常的红色，温度极高，简直像被人扔进油锅里刚炸了一遍似的。

　　李幻莹解开她扣子，看见胸前皮肤也是如此，红到发紫、触感滚烫。

　　她叫魏媛的名字，轻拍大小姐的脸，魏媛一点反应也没有。

　　李幻莹便从魏媛的背包里翻出手机，准备通知魏家保镖上楼。

　　身后却传来门被关上的轻响。

　　同时一道电子音响起——门被反锁了。

　　这种门一旦反锁，除了在手机上输入特定的指令外，没有第二种解开的方法。

　　大脑警铃拼命作响，李幻莹瞬间回头，却被一道漆黑的人影猛然按进沙发深处！

　　“草！”她直接喊了出来，知道那股不详的预感就在此刻应验了！

　　“别动，是我，是我！”身上传来季付的声音。

　　“你有病？！”李幻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了个滚滑下沙发，可惜体力严重不足，很快被季付重新捉住。

　　大概是喝醉了，季付的声音变得轻柔，含着某种近乎痴迷的意味。

　　“你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是季付。”

　　“我喜欢你。”

　　“第一次见你，我就很喜欢你，可当时我好狼狈……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是吗？都怪你弟，都怪梁宣。”

　　“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瘦长、美丽的人，你和那些庸脂俗粉都不一样，她们太胖，太吵了——尤其是魏媛，不过她实在漂亮。”

　　“虽然我有时骂你丑，你不要介意，因为你脸上的伤真的好多，身高也过高了。”

　　“我不怪你，我知道那是你弟在伤害你，我会想办法告诉他，伤在哪里都可以，尽量不要伤在脸上。我会努力让你变得更瘦，更矮，更美丽。”

　　“你放心，你弟留给你那么多伤痕，而我，会留给你一个成年男人最深的占有。”

　　他忽然直起上半身，后退了小半步，打开摆在桌子上的摄像机。

　　“让镜头外的观众好好看着我们。”

　　季付的目光在李幻莹和魏媛之间来回穿梭着，干裂的嘴唇溢出嘶哑的笑。

　　“今晚，谁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