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临界 刀 ...
-
梁宣是典型的眉压眼,鼻梁高挺,此刻似是而非地皱着眉,脸庞便浮现出一点说不出的意味。
李幻莹觉得他眼神中的每一寸变化都沉甸甸地打在自己身上,像一道小皮鞭,发出无声的砰。
她突然有点渴,明明出来前才喝过水,眼睛转了转,最终回到体重秤的数字上。
令人意外的是那个数字又增多了,可能因为她的紧绷,思及此,李幻莹从体重秤上走下来。
“宣哥,你不是都知道吗。”季付用那种笑嘻嘻和讨好的语气,“李予姐好像偷吃了。”
梁宣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整片光洁漂亮的额头,哦了一声,问:“这是第几天?”
季付才不记得这种小事,他看向钟姐,钟姐小心地回答:“第三天。”
梁宣笑了,重复:“第三天。”
他一出现,气氛又变了,像有了秩序一般,每个人都很安静。
初冬,草木凋零,阳光冷淡。梁宣的肤色苍白,可嘴唇被冻得通红,他走到李幻莹面前,微微弯腰,手撑着护膝,吹了一下李幻莹的头发和睫毛,问她:“饿不饿?”
那一刻,李幻莹的心很寂寥,又很烧心——后者是因为饿的。
她像发呆一样望着梁宣,全身冷,烫,仿佛回到了暴雨中发烧那天。太饿了,其实李幻莹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驼背,饿到直不起腰,腿也在抖。
她没有说话。
“不然这样。”梁宣跟她商量,“我刚好要去打排球,你陪我,如果你赢了,就好好吃一顿晚饭。”
他说完,季付就笑了,非常夸张的无声的大笑,钟姐也露出嘲讽的表情,魏媛则拧眉。
排球是一项非常耗费体力的运动,男女力量本就悬殊,让三天没吃饭的李幻莹去跟梁宣打,输赢显而易见。
但李幻莹还是答应了。
魏媛走过来,拽了一下她的衣角,忧心忡忡地用口型示意她拒绝,李幻莹再次开口,说的仍然是:“好。”
她没得选。
梁宣刚才没有笑,眼神深邃。这会他笑了,唇角微小的弧度干净又散漫。
他直起身,说:“乖。”
-
室内运动馆。
到了下课时间,越来越多的同学围过来。
梁宣打排球的水平本就是校内顶尖,更别提他是跟李幻莹打,因为上次两人的冲突,这次大家都想凑热闹。
李幻莹换了运动服,开场前,她不被允许进食补充体力,只能拿着氧气瓶吸氧。
魏媛不知第几次劝:“要不别上了……你不知道,梁宣打排球很残暴的,害人害己。”
“没事。”最后,李幻莹才说了一句,表情淡淡。
第一局。
开场,梁宣退到了底线最后方,左手将球向上抛起,快速助跑过后,他猛然腾空,手掌准确地,狠狠地扣在排球的后上部。
“嘭!”
一声刺耳闷响。
球的表皮在瞬间凹陷变形,以恐怖的速度旋转飞出,几乎没有弧线,笔直射向李幻莹所在位置!
李幻莹双臂并拢,球砸上来的一瞬间,她脸色空白。
那是一股蛮横到近乎非人的力量,很难想象来自于小她一岁的梁宣。
李幻莹手臂剧痛,上半身被推得后仰,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她关节发出的“嘎吱”声。
球被弹飞,好在李幻莹及时反应过来,横移、并且倒地,一个滑铲,球没有落地,竟然救回了。
这一幕出人意料,围观群众欢呼起来。
李幻莹冷汗淋漓地从地上爬起,不用低头看,都能感受到大腿火辣辣,皮肤被撕开了一大片。
几轮过后,球到了队友手中。
队友奋力跳起,一记斜线扣杀,角度刁钻。
然而就在同时,梁宣卡在他的扣球线路上,蹬地跃起。
下一秒,球结结实实打在梁宣并拢的手掌和手腕上,看着都疼,梁宣却面不改色,双臂微微后卸力,反将球自上而下直接按回了李幻莹场地!
他的速度快得令人反应不过来,球砸在刚落地的队友攻手脚边,队友震惊到张开嘴,茫然地说了句什么。
第一局局点,李幻莹这边阵型已经涣散。
一个勉强的传球,又高又飘,晃晃悠悠地飞向准备轮转到网前的李幻莹。
这是不可多得的“探头球”机会,球在网口,可以直接扣杀。
李幻莹体力几乎耗尽,强忍不适,垂直起跳。
就在她跳到最高点,左手五指张开,即将触球时。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角度后来居上,遮蔽她的视线。
是梁宣,他提前从三米线后启动,跳得如此之高,李幻莹的头顶只到他胸口。
半空中,李幻莹仰头望见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只倒映着排球的瞳孔。
他的身体反弓到极致,仿佛摄人心魄的弯月,随即他的手掌连带着球,往下,重重拍向李幻莹面门!
“嘭!!!”
李幻莹失衡坠落的瞬间,一声哨响。
比赛结束了。
……
梁宣连赢三局。
三局里,他次次都朝着李幻莹攻,逼迫李幻莹和他正面对上,然后受伤。
看出他的用意,李幻莹的队友们渐渐无心迎战。
已经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第三局刚结束,李幻莹下了场,安静地,深深地吸着氧,脸上血在流,肚子在叫,整个人被极限透支。
过度运动后不适合原地躺,但她缓慢地来回走两步后,还是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连氧气瓶都快握不住,即将脱手,梁宣的手伸过来,替她撑了一下。
李幻莹抬起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在哭。
准备来说不是哭,因为那全是生理性眼泪。
太痛了,太累了,太饿了。
眼睛咸涩,酸楚,根本看不清梁宣的脸。
只知道他蹲在自己身前,盯了很久,最后模仿裁判,吹了声讥诮的口哨。
至此,比赛真正结束。
-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救命——
晚上,别墅正门。
李幻莹一只脚刚迈下车,人便控制不住地向地面摔去。
保镖随即下车,不甚在意地将她提起来,送进大门。
李幻莹蜷缩在门口,中途失去意识,短暂地昏睡过去。
很快她被饥饿感重新叫醒,这感受太难耐,她又流泪了,脸上糊涂得分不清哪些是眼泪,哪些是冷汗。
她一点一点摸索到旋转扶梯旁,靠着缓了好一会。
眼前仍一阵黑一阵白,李幻莹咬牙,向上走去——她一路撑着扶手,甚至可以说是爬。
她的房间和梁宣的并排,都在二楼。
梁宣房间正对着二楼楼梯口,李幻莹上去时看到,他房门没有关,空旷的小客厅一览无余,中间还摆着一个冰箱。
冰箱门同样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饮料。
李幻莹的眸光在瞬间微微凝固。
食物——
房间内冷白的灯光打下来,衬得站在冰箱旁的梁宣很透明,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他一只手松松地握杯子,一只手拿手机,随意划着。
食物——
两秒后,察觉李幻莹的目光,梁宣抬起头来,原本就没有表情的脸好像更淡了。
他熄灭手机,转身把冰箱门也关上。
发出“滴”的一声。
食物——
梁宣穿的是一件高领黑色毛衣,他转身时,李幻莹才发现,衣服竟然是露背的。这个设计令人相当费解,李幻莹一动不动地盯着梁宣看。
梁宣本来就白,背上的皮肤更白,蝴蝶骨突出,腰线分明,一抹曲折收进金属腰带里。
……食物。
下一步,梁宣应该是要关门了。
在他做出这个动作之前,李幻莹第一次走进他的房间。
犹如一只飞蛾,跌跌撞撞,心甘情愿地落入他的地盘。
梁宣转头看见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向后靠在冰箱门上,投以居高临下的审视。
“晚上好。”他歪歪头,状似平常地打招呼。
无法回答,飞蛾径直飘过去,想要拉开冰箱门,但梁宣人高马大地挡着,实在拉不开。
反复几次后,李幻莹舔唇,头越垂越低,乏力到想跪在地上。
她扣着手指,流着眼泪,焦躁道:“给我一点吃的。”
“什么?”梁宣好像没听清。
“……给我食物。”
泪意汹涌地顺着下巴滴落,织成一片细密的网。李幻莹根本顾不得擦,喃喃道:“谢谢,谢谢你,梁宣,弟弟,小宣——”
突然,她被梁宣向前扯,撞进他怀里。
“你终于承认我是你弟弟了,好不容易啊。”
梁宣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充满叹息与遗憾,让人一听就会心生愧疚。
他拉起她的双手,折自己衣角,蹭去她掌心汗湿。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么?我也想帮姐,毕竟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人,对不对?”
说完,梁宣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她的手心,温声命令道:“回答。”
没有力气了,李幻莹十分微弱地点头。
梁宣揉乱她头发,先是说“乖姐”,又跟她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用滚烫的气息包围李幻莹,用亲昵的语调蛊惑她就范。
“如果小予姐愿意把自己的右耳割下来,我就去找季付,让这件事情算了,姐再也不用挨饿。”
“怎样?”
话音未落,李幻莹手中被递进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