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啮吻》漫浪漫浪

11、体操垫 饥饿的心脏

　　中午，李幻莹到了食堂，打完一份饭坐下，脑子里还在想魏媛的话，并且罕见地有些回不过神。

　　这导致她在看今天的饭菜时，突然感觉格外陌生，连带着脚下的整片食堂都很陌生。

　　缓了两秒，李幻莹才拿起筷子，整个餐盘却被一只手抽走。

　　李幻莹的第一反应是仔细地辨认那只手。

　　小麦色，指甲有些长了，指节还有些粗——不是梁宣的手，梁宣的肤色白里透红，手上遍布淡青色的血管，修长又漂亮。

　　李幻莹抬起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季付，他没有跟梁宣在一起，旁边站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

　　跟女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李幻莹眼皮再次控制不住地轻轻一跳。

　　她很少有这样猝不及防、直接的不详的预感。

　　“怎么还吃。”季付坐下来，吊儿郎当问，“你家人没告诉你吗？我的癖好。”

　　眼前的季付在说话，脑子里的魏媛也在说。

　　“季付有个特别见不得人的怪癖，连圈子里很多人都不理解，就是他爱慕极低体重。如果他看上哪个女孩子，一定会逼迫对方减肥，就算对方原本就很瘦很瘦也不行，他要的是那个自己亲手‘雕琢’和摧毁对方的过程。”

　　季付：“之前你在住院，所以不能好好了解我，现在有些事情总算可以提上日程了。”

　　“之前季付并不喜欢你，而且你受伤在住院，扛不住他的‘雕琢’。可是这周，季家刚拿下大项目，那项目李家也想分一杯羹，两家的捆绑加深了，季家迫不及待想从一些细节的地方体现自己的话语权。”

　　“我觉得季付很有可能会选择拿你开涮，因为他以前就是这么对我的。他身边还有个厉害的管家——”

　　季付：“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私人管家，以后也会负责你的饮食事宜，叫她钟姐就好。”

　　他边说，边将李幻莹的餐盘朝钟姐的位置推去。

　　两个人坐着，钟姐站着，居高临下地扫了眼李幻莹盘子里满满当当的肉，顿时嫌恶地拧眉：“提前跟李小姐说清楚，我是个素食者，闻不了丁点肉腥味，请李小姐在饮食管理期间不要碰任何的荤腥。”

　　“……”

　　李幻莹放下筷子，慢慢道：“我需要跟李家通个电话。”

　　季付做了个“请”的手势。

　　拿出手机，没有避人，李幻莹拨大伯的号码，并温声询问，得到的答案跟魏媛交代她的信息别无二致。

　　挂断后，李幻莹不知为何，心里泛起死灰，大腿甚至微微颤抖，开始抖腿。

　　她按住腿，深呼吸后问：“不能吃这个，我中午能吃什么？”

　　“不吃。”钟姐果断道，“我看了你的数据，身高171，体重102，太胖了，我必须先测试出你的极限在哪里。”

　　测试，极限？

　　李幻莹用陈述的语气问：“晚上也不吃。”

　　“最近七天都不吃，但可以喝水。”

　　沉默了几秒，李幻莹站起身往外面走去，钟姐几乎是立刻跟了上来，说：“我得看着你。”

　　李幻莹不置可否。

　　-

　　第三天下午。

　　“报告，我找李幻莹。”

　　“找她干什么？”

　　“器材室钥匙在她手里。”

　　“李幻莹，你出去一下。”

　　半分钟后，李幻莹握着一把钥匙走出教室。

　　她脸色苍白，嘴唇张开，牙齿哆哆嗦嗦，磕着稀薄的冷空气。

　　那是一种饿到极致，整个人便无意识吸氧，加深呼吸和心率，试图缓解压力的行为。

　　递钥匙的时候她的指尖明显在抖，钥匙发出哗啦啦破碎的细响。

　　魏媛没有接，道：“老师，可不可以让李幻莹陪我去一趟？器材室的门不好开。”

　　那扇门确实老了，经常要开半天，老师没多想，随口道：“去吧。”

　　话音刚落，李幻莹拿不住，钥匙掉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像一瓣饥饿的心脏。

　　魏媛说了句“谢谢老师”，弯腰替她捡起钥匙，拉着她快步离开。

　　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魏媛贴近她，小声道：“我刚才看见季付翘课去打篮球，钟姐正在操场上陪他。”

　　李幻莹点点头，这几天下来，钟姐几乎是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上课她就站在教室门外，去厕所她也守在外面，除了晚上回别墅。

　　但别墅里的食物被清空了，冰箱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别墅各个门的保镖数量翻了倍，只要进去就别想出来，她要一直在里面待到第二天早上，跟梁宣共乘一辆车前往学校。

　　李幻莹真的只碰了水。

　　“我给你带了一点吃的。”魏媛继续小声说着，“但你也知道，钟姐每天都会统计体重，所以只带了一点点。”

　　李幻莹有气无力，头不知是点了两下还是磕了两下。

　　她们避开操场，绕路去器材室。进门后李幻莹第一时间反锁，坐在体操垫上，仰头望着魏媛，焦躁地舔唇。

　　魏媛先拆了一条巧克力给她，接着是两根低卡的能量棒。

　　只用了一分钟，李幻莹全部吃干净，虽然还是很饿，但不适感被免除大部分。力量快速朝四肢涌去，她不会站起来就头晕了。

　　“谢谢。”李幻莹说。

　　魏媛反倒愣了一下，意外地盯着她，忘记说话。

　　李幻莹动了动，魏媛忙道：“先不要站，再缓一会。”又提醒，“漱口。”

　　接过她递来的漱口水，李幻莹仔细含了两分钟后吐进垃圾桶，魏媛立即拿出准备好的纸团，盖在上面，但刚才食物的垃圾她却收进了衣服口袋。

　　下一秒，咚咚！

　　门被敲响了！

　　“李小姐？李小姐！”钟姐尖声叫道，“请问你在里面做什么？！”

　　门把手剧烈地上下摇动，门内的两个人无言地对望了一会，相似的情绪正在她们心间蔓延。

　　魏媛走过去打开反锁，比钟姐更大声道：“吵死了吵死了！看不见这扇门质量堪忧吗？万一把我俩反锁在里面怎么办？”

　　钟姐死死地瞪着她：“门已经被你们反锁了！”

　　“没有！”魏媛想也不想地否认，“是你自己摇坏的！”

　　钟姐一下推开她，去找李幻莹的身影。

　　李幻莹仍然坐在门口那张体操垫上，手抱着腿，垂着头，一脸死气。

　　钟姐看见了她脚边那个垃圾桶，猛地扑过去把里面的垃圾全都倒出来，挨个翻，挨个查，又不信邪地上手掰李幻莹的嘴。

　　她力气极大，李幻莹“唔”了一声，被她粗暴的动作逼出生理性眼泪。

　　钟姐的手指一点点扣过她的牙齿，舌头，几乎要探进李幻莹的喉咙里去。

　　李幻莹发出干呕，不住挣扎，钟姐拎着她的头将她压在体操垫上，道：“不可能！”

　　魏媛从后面抱住钟姐：“什么不可能？老巫婆你不可能那么恶心？你刚翻完垃圾桶就去摸人家的嘴，讲不讲卫生呀？快起来！”

　　钟姐发疯般重复：“不可能——”

　　她掐住李幻莹的脖子，扇李幻莹的脸，手伸进对方的喉咙里用力抠弄，想逼李幻莹吐出来。

　　李幻莹一脚踹在她小腹上。

　　长时间的饥饿，又被这么折腾，她其实没用多少力气，钟姐却猛然大惊失色，松开她，并且下意识捂住肚子。

　　李幻莹一边咳嗽一边强迫自己忍住呕吐的欲望，甚至不惜咽回去，目光涣散。

　　“你肯定偷吃了！别让我发现！”钟姐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把器材室架子上那些篮球、羽毛球通通扫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其中一只篮球砸在李幻莹肩上。

　　李幻莹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异常麻木地被魏媛拖出门。

　　钟姐不放弃寻找她偷吃的证据。

　　可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钟姐冲出来，揪住李幻莹的领带：“走，跟我去测体重！”

　　“老巫婆你没完了是不是！”魏媛尖叫。

　　“死丫头别再跟我说话！”钟姐狠狠跺脚，“你就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败笔，看看你这副又矮又胖的样子，有什么资格站在季少爷身边？！”

　　“你家季少爷镶了金啊？我特么一米六五矮你大爷，我才九十多斤胖你大爷！你家季少爷才是又矮又胖又丑又矬——啊啊啊，滚！我现在不是季付的未婚妻了，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她们一直在吵，李幻莹头痛欲裂。

　　最近的体重秤在操场上，因为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并且做基础体检。

　　李幻莹被钟姐拽着往前走，到了地方才发现那就是梁宣所在的班级。

　　他穿着运动服，其他人都是长袖长裤，唯独他是短袖短裤，戴着护膝，站在队伍最前排。不知为何，体育老师坐在一边玩着手机，梁宣却在指挥人群练站姿。

　　由于那些同学都在看着李幻莹方向，梁宣顿了顿，也转头看过来。

　　他竟然戴着墨镜。

　　大背头，漆黑锋利的浓眉，平直抿起的双唇，即便有墨镜的遮挡，李幻莹还是感觉到了和他正在对视。

　　她每走一步，他都跟随，目光锐利到让李幻莹联想到空中盘旋的鹰隼，也是这样捕捉猎物。

　　体重秤放在离班级比较远的树下。

　　李幻莹踉跄着站了上去，果不其然，对比中午的数据，重了。

　　“怎么回事？”钟姐问。

　　李幻莹突然感觉很无聊，解释说：“我喝水了。”

　　“还不让人喝水了吗？”魏媛在一旁打岔。

　　钟姐说不出话，毕竟她根本没找到李幻莹偷吃的证据，而且众目睽睽下，她不好再像刚才那样爆发。

　　气氛僵持着，过了会，季付拍着篮球走了过来，钟姐立刻和他告状。

　　李幻莹始终站在体重秤上，觉得自己是商品，货物，偏偏不是人。她垂头冷淡地盯着上面的数字，同时听钟姐、季付、魏媛三人在互呛。

　　直到梁宣的声音响起来，才将李幻莹从游离的状态中释放。

　　“你们又怎么我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