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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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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中鸟兽之声渐起,红日从天际越过群山破开云层照在山林的地面上。
大皇子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长弓,他骑射一类的东西最是精通,眼神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向父皇的方向,父皇年老,这几年都不再下场参与其中。
太子长身玉立在一旁,他体格较大皇子更文弱,往年骑射都是低他一等,朝中的武将对此颇有不满,认为储君应当是文武皆全,暗地里几个也有投靠大皇子的意思。
还没等大皇子讥讽太子几句,便见大太监走来,阴柔的嗓子高声道:“皇上驾到!”
本是虚弱的皇上不知为何今日格外精神,也不需旁人搀扶,年老的脸上一双眼睛发亮,扫过这一众人等。
一众少年人跪倒在地,“儿臣见过父皇。”“臣等见过皇上。”
“都平身。”
大皇子抬眼只这才确定父皇今日穿的正是骑装,不免心中嘀咕这下人如何伺候的,便装轻便,穿着这一身多少不太舒服。
同皇上一同走出来的,正是近日新出现的国师师兄季明华,虽未曾听说国师师从何方,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师兄,可皇上不久前病重是真,这人去了宫中救治后现在好了也是真,即便不是个有仙力的道士,也算一个华佗再世的神医。
底下人眼神悄悄扫过,面上没露出什么情绪。
皇上到场,几位后宫嫔妃也各自坐落,季明华的座位在皇上有意安排下高于裴瑜,落座后季明华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点心上,不管旁边视线如何炙热。
他虽不下场,却也应景地穿了骑射的劲装,窄袖短衣长筒靴,不够健壮的身躯掐得腰身纤细,面色雪白。
负责今日春蒐安全的官员候在一旁面色不安,太子轻飘飘扫过去一眼,若有所思。
检阅仪式结束后,大太监将一张弓呈上,皇上将其拿起握在手中,大皇子不可置信道:“父皇,您这是要亲自下场吗?”
皇上略有不满,“朕得了仙药,身体自然不同以往,区区春蒐如何不能下场?”
什么仙药?
大皇子话已到嘴边,刑部尚书顾晟跪倒在地,恭贺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得此仙药,定能拔得头魁,万寿无疆。”
他平日便最是会说些恭维的话,这时站出来也毫不突兀,只大皇子面色铁青,太子握着缰绳不置一言,裴瑜的目光瞬间落在季明华被皮革包裹的手腕上,面上绝说不上好看。
“不必多言。”皇上淡定一挥手,却明显被顾晟恭维的话取悦了,只听他一声令下,锣鼓齐响,马鞭一抽,率先一骑绝尘而去。
大皇子咬了咬牙,策马跟上,这时连周围猎物也不管了,只跟紧了父皇。
季明华支着脑袋,因为昨夜放了点血微微晕眩,皇上不在,那些各有心思的大臣一个一个冒出来想要给他敬酒搭话。
“季公子……”
“岳侍郎,听说贵府犬子十日前当街策马撞伤了人,是吗?”裴瑜打断他,眼神跟刀片要将人生生割下一层肉一般。
“吏部尚书,近来听说您家中打死了一个小妾,可是真的?”
“……”
几人打着哈哈三言两语掠过去不提了,坐下后彼此眼神一动,确定传言非虚。
这国师的师兄,确是与这首辅有那么些不可明说的关系,且看这季公子的身段样貌,的的确确是不可多得的极品,首辅多年来未娶一妻纳一妾,他们还私底下议论过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一看,原来是眼光太高了。
季明华始终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国师低调吃着面前点心,也不知如何能吃下去这么多,裴瑜狠狠瞪他一眼,这人一愣,接着恶狠狠啃了一大口。
……
皇上骑行到树林深处后,观察着地上足迹寻找大的猎物,大皇子被他打发到百米远处,在久违的耳清目明中听到一声一声兽类的粗重呼吸,他面上一喜。
密林遮蔽视线的野草灌木多,待皇上看到那足有一米高的猛虎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过三米。
“护驾——!”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所有听到的人登时便慌了,举着弓箭不知该往何处去。
离皇上最近的大皇子策马狂奔,一路呼喊着“护驾——!”
皇上被受惊的马摔落到地上,好在落叶多,没有摔出什么重伤,只是猛虎已经近在眼前,它明显被激怒了,怒吼一声便扑上去,皇上登时被压断几根骨头,惨叫一声。
“咻——!”
一根箭射中猛虎的眼睛,它一怒之下便将皇上掀飞出去,痛呼几声后将目光对上拉起第二箭的太子。
“父皇——!”大皇子下了马将跌落在地的皇上扶起,后面赶来护驾的禁军也陆续到场。
皇上剧痛之下眼前发黑,只看见太子射出第二箭后禁军跟着数十箭齐发将猛兽逼退,大皇子在他耳边急道:“快叫太医!”
一场闹剧在猛兽咽气后落幕,皇上彻底晕厥过去,太医姗姗来迟。
……
悬在头顶的花鸟纹银香囊生出淡淡香雾,本是睡着的季明华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掀开床帐,守夜的禁军都被调去皇上身边,他下了床榻,见灯盏中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了。
已是垂垂老矣,本没有几日可活。
烛火晃动下,季明华用手掌挡住微弱的风,慢慢的它变得平静和缓。
“裴瑜。”
突兀的一声,在夜里响起,片刻后,夜色涌动,有人自他身后环抱住他的腰,明目张胆占便宜与他咬耳朵,暧昧道:“需要暖床吗?”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像发/情的野兽一般,可真叫他真刀实枪的上,却又不敢,只暗地里偷偷用色情的目光饥渴地看着。
“顾晟想篡位,你知晓吗?”季明华一板一眼道。
裴瑜:“他如何想,与我何干,若说想篡位,我也想。”
季明华无奈道:“你别这样。”
“是你不要这样,之前喝毒药,现在三天两头放血,你就打量着我不敢跟你翻脸,我告诉你,你想错了,你再给谁放一次血,受一次伤,我就把你绑了驾着马车离开京城,你这一辈子什么东西都别想做了,就给我做个暖床的媳妇。”
“嗯,相公。”
季明华叫“相公”就像叫一个药材一样,一点暧昧的气息都没有,只是看到书上一个名字一样刻板地念出来。
但是裴瑜傻在原地,他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季明华觉得这一幕十分滑稽,他方才在心里面试着念了几声,说出口来却板正起来。
他掰开裴瑜圈在他腰上的手,面对着他,赴死一般硬着头皮道:“相公,我需要暖床,在这之前告诉我你查到多少顾晟的谋划。”
裴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脑袋,接着退后几步,扇了自己一巴掌,是疼的。
他一瞬间面色发红,只是夜色重,蜡烛的光亮微弱,俩人面对面也看不清彼此神情。
季明华乘着他脑子不清醒问道:“顾晟准备怎么做?”
“大皇子最擅骑射,皇上遇险,他若第一个赶上酒驾必然能得皇上欢心,即便皇上不幸身亡,他买通大太监伪造圣旨也有一线胜算,加上他拉拢的几位武将,逼宫也未尝不可。”裴瑜最是了解皇帝,他接着道:“但大皇子第一反应并非射虎救人,皇上心里明白,大皇子是一个孝子,但绝不会是一个好皇帝,他一直看中的都是太子。”
季明华这时也明白过来昨夜顾晟为何叫他再为皇上开一剂猛药,得了答案他便翻脸无情示意裴瑜可以出去了。
更深露重,他要回去接着安寝了。
裴瑜的呼吸在夜色里异常明显,下一刻,季明华的脸被一双手捧住,“不是要暖床吗?”
季明华料定他没这个胆子,随口敷衍道:“现在不用了,下次再来。”
男人粗糙的手指摩擦着他的脸颊,一介武夫,手上自然会有些磨人的茧子,他咬牙切齿,“你撩完就跑吗?不对,这些谁教你的?谁教你这么跟人撒娇的?”
他刚才哪里有在撒娇?!
季明华才尝试一点点越界,裴瑜就开始得寸进尺了,他心里想着下次还是再琢磨拿捏这个尺度。
“没人教,我要睡了,你出去。”
张合的嘴在他手中一动一动,裴瑜一怒之下在心里将他按在床上脱了裤子打,心里打了十几个巴掌后他按着他啃上了柔软的唇。
这个第一个他们彼此清醒的吻。
他们曾经的亲吻隔着雨夜里潮湿的血腥气,或者病中的虚弱的朦胧眼神,蜻蜓点水一下,既不暧昧也不快乐,回忆里只有黄连一般的苦涩。
季明华在短暂的心里怀疑这是不是过头了之后,发现裴瑜伸手抓住了他的后颈,接着他就完全被动去承受这过度的亲密。
裴瑜第一次吃个够本,在压制季明华试图反抗且不是拼死反抗的力道后按着他压在桌子上深入到他的唇舌里。
他想,现在是真的弑渎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