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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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不能太惦念，念着念着可能便成了灾祸。也不知是不是自个祈愿也有用，不过半年光景，这道士成了当地的活神仙，神算子，金口玉言，言出必成。
洛河有寺庙，是百年前仙人事迹传到这里后按照画像当地富商搭建的，寺里方丈将道士恭敬请上了庙中酒肉侍候着，所幸道士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也不追究自个怎么就灵验了，有酒肉就乐开了怀，在此地扎了根。
庙里香火鼎盛，季明华沾光在里面做起了小和尚，不必再饥一顿饱一顿，他那张不寻常的脸也在这段时日里长开了，拿着佛珠穿着素衣，那模样格外招人眼球，来寺庙里的人十有八九要来看他一眼，听他说些没什么意思的车轱辘话。
后来季明华在夜里捡到一个小孩，大概十来岁的样子，在贫苦的人家里是已经能做些活计的年龄了，站在黑夜里一双格外大的眼睛傻愣愣地看着他，一个字也不说。
季明华将他领进来，给他吃洛河卖得最好的糕点，山下有人带上来送给他的，味道齁甜，小孩看到吃的才有了动静，也不管季明华在旁边问他“家住何方”之类的话。
季明华那时想着，这人来的凑巧，早几个月他可舍不得跟人分这些吃的，没赶上他是个吝啬鬼的时候。
半个月后，这小孩实在找不到爹娘，也不说话，就凑在季明华身边，拽着他的衣角，呆头呆脑看着别人，好似这人才是自己的爹娘，道士一拍大腿，说了些什么“有缘有缘”的话，做主将人给留了下来。
剃度的时候道士也在，充当了长辈，给他起名“寂尘”，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自此，季明华的身后有了一个尾巴，天天“师兄师兄”喊着，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说话，只会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但胜在听话，他恶趣味逗他，指着自己叫他喊“爹”，他就喊“爹”，让叫娘也乖乖的叫。
道士每月给他们一点碎银子铜板，季明华便总胡言乱语哄骗寂尘全部给他，那时一个铜板应一个“让你以后有想吃都吃不完点心”“平安长大，长命百岁”这些愿望。
后来回想很可惜，当时竟忘了许一个愿望让他们的长命不要那么坎坷。
有些巧合多了，不像道士一样长了些心眼的人，终于还是发现了季明华的特别之处，为此假扮成慈祥的长辈，哄骗着他一一应验了猜测。
季明华终究还是被推上了贡台。
道士对此不以为然，做他这种坑蒙拐骗的行业，不定要发生个什么事，只是口头上应着人家哄着人家拿出银子罢了——他那时还对这些什么鬼神不以为然，相伴许久的东西，他其实一直不曾信过。
直到他们开始割肉放血。
道士不久之后就被打死了，为了救他，尸体也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
季明华的呼吸中常有血腥气，他开始绝食，彻夜不让自己睡着，饥饿的时候他会想到道士带着他四处走的时候，所以凡事不能圆满，肚子不饿了，就有别的来折磨他。
第一个喝了血的人尝到了甜头，无论如何不愿意叫这活着的灵丹妙药就这样死了，他们带来了寂尘，给他看了一眼之后就关在隔壁的屋子，告诉他他吃多少，寂尘能有多少吃的。
寂尘这个时候又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巴，无论饿得如何厉害，他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没有哀嚎过一声。
季明华又坐上了贡台，他放了越来越多的血，养出来的肉全都消瘦下去，他一日比一日神志不清，仇恨的毒液浸满了心脏，他诅咒着去死。
瘟疫就这样来了，所有喝过他的血吃过他的肉的人哀嚎了三天全身腐烂死去，终于在十日后惊动了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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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月，大皇子在府上安安静静待着，至少让皇帝的脸上好看了些。
礼部这时呈上了折子，先前因为皇帝病重耽搁下的春猎，在裴瑜手中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到了日子季明华和国师一同坐在马车里去参观。
这时皇帝与大皇子的父子之情似乎又重新恢复了，也准许了大皇子的随行，骑了一匹汗血宝马走着，神色张扬。
裴瑜悄悄骑着马溜到季明华的马车旁，跟着的太监笑着请他离开。
“陛下说了，不许您见季公子，首辅还是勿要违抗皇命。”太监恭敬道。
本来圣上对此事便格外介怀，若非朝廷中诸多事情也要经他的手去做，绝无可能只是太子打一顿板子这事就能轻飘飘揭过。
裴瑜总疑心季明华是故意这般行事，借着皇权的手远离了他，这猜想无根无据，只是想到他与那个人坐在一个马车中，便觉心中发酸得厉害。
太子低调地在前面骑着马慢行，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未曾回头，倒是大皇子见此冷哼了一声。
季明华虽徒步行过长路，挨过冻，受过饿，却少受这种马车颠簸的苦楚，各般难受不同，就算下面垫着最柔软的狐毛毯，也难以忍受地卷缩起来，寂尘在旁也不知有何办法，尝试着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裴瑜一直拉着缰绳控制马的速度，对那个看着他的太监视若无睹，隐约听到里面细弱的声音，立刻便想到他想必是受不得这路途颠簸。
他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明华。”
太监不是什么壮汉，自然拦不住他，只随行的有几位禁军里挑选出来的武夫，上前道：“请首辅莫要为难我等。”
裴瑜脸色阴沉地望着他们，抓着缰绳的手收得越来越紧，骨节泛白。
同从前地狱做鬼的时间相比，他今世为人的时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记，构建他魂灵的，骨子里的暴虐一直如影随形，随着年岁渐长越发不可控制。
他现在应当回去，不能在这种时候违抗皇权。
可再一想，若是他当真不管不顾将季明华绑回去，不管这一世什么历练，他还能享有半生的欢愉，离了京城，天大地大，寻个罕见鸟兽人烟的地方，未尝不可……
在他心猿意马之际，马车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接着周边突兀刮起了一阵风，将马车的车帷吹起一个角，从里面露出一只眼睛。
两个禁军只见首辅大人突然冷哼一声，拽着缰绳离开了，转过去时嘴角似乎还上翘起来。
行进几日后，到了地方，安营扎寨，许多大臣子弟都穿着一身劲装，手里握着弓箭，高束长发，为明日的打猎做准备，若得了圣上欢喜他们未来的仕途也好走一些。
国师与季明华自然不必上场，其实他们本也不必来，只是国师提了要求，皇帝无有不应。
季明华一人独占一个住所，依旧和马车上一样，几个禁军跟着他。
片刻后，顾晟踏着夜色走到季明华的住所中，他身后无人，禁军见到他，自然不会如同见到首辅一般，得了季公子首肯后便看着其进去。
季明华坐了几日马车现在烦得想杀人，“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情。”
“你真是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命，我让你在圣上耳边多为大皇子美言几句，你说了吗？”顾晟不耐道。
“怎么？皇帝身边也有你的人不成，我说没说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季明华心道这皇帝还当什么，皇城内外一堆眼线能多成塞子，这保密做得和闹市卖菜一样了。
宫廷乱相一起，若再加上宫外动乱，这王朝就该改名换姓了。
顾晟冷冷看他一眼，只是一想事成之后任他毒发身亡的惨状，便压下不耐道：“大皇子明日要去参与打猎，你可有法子叫那些畜生自己撞到箭上来。”
很好，果然全天下所有说自己不信神佛的人都是胡扯，这不，眼前这个本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人都开始来找他许愿了。
他若是真有这能力，他便叫那大皇子自己拿着剑把自个活剐了赎罪，让顾晟跪着把毒药自己喝下去，让裴瑜穿着舞女的衣服给他跳舞倒酒，整个人间全成为他掌中的玩物，多好。
一眨眼的时间，季明华脑子里便转了许多念头，却也不耽误他同顾晟说话。
他道：“做不到。”
“那我要你何用？”
“从开国皇帝起寺庙四起，剃度出家的和尚不知凡几，朝中反对国师府建筑的人不多，除却圣上，信神的人诸多，你若要协助大皇子篡位，拉拢我不是必要的吗？”季明华道。
“我不去拉拢国师，拉拢你一个后起之秀作何？”顾晟讥讽。
季明华如何不明白他话里的问题，若拉拢国师更为重要，他便不会在一开始找上他。
稍微大胆一点猜测，他同寂尘过去的往事或许早已被这老奸巨猾的东西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线索猜到了。
季明华：“我好奇一件事，让圣上信任我几乎越过国师去的那场病是如何好的，您可是没有问过一句，为何？”
“猛药灌下去，伤身，否则你真当自己是一个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人吗？”顾晟道。
……很好，还算不信鬼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出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