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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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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摔别人的可以,别人摔他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大皇子道:“首辅难道连这点钱也不给你吗?”
季明华心道裴瑜的钱自然也是他的钱,他的钱还是他的钱,就算这套茶具是皇帝送来的钱购置的,也约等于他的东西,皇子摔了也得赔。
大皇子解下腰间的玉佩,“啪”地放在桌上,鄙夷道:“你告诉本皇子那日到底如何治好的父皇,自然十倍百倍……”
“稍等。”季明华拿了玉佩在手里看了几眼,打断他道:“这个不能卖,御赐的东西当铺可不敢收,殿下还是给我真金白银好。”
谁家皇子出门会带这些东西!
“殿下的随从呢?”季明华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好似惊讶道:“殿下原来是偷跑出来的吗?”
谢家祖母刚过世,便是皇帝硬要保下大皇子,也绝不可能放任他这个时候出门胡闹。
大皇子闻言面色铁青,切齿道:“管好你的嘴。”
季明华微微笑道:“自然,只是寺庙里人多眼杂,若是旁人看到了向圣上提一句……那可就不好了,不是吗?”
大皇子顿时坐立难安起来,他拧眉道:“你若不告诉本皇子那秘方,只怕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好,敢威胁他,这才是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连圣上都不知道的事情,殿下也要僭越吗?”季明华很高兴,道:“殿下莫生气,待我问过圣上的意见之后,自然会告诉你,若是着急也可以现在就去扣皇宫的门,想必殿下可以自由进出,身上也带了令牌。”
“混账!”大皇子怒目而视,豁然站起,显然被气得不清,“我看你是在找死,谁给你胆子胁迫皇嗣!”
“自然是大皇子您的母家啊。”季明华道,“顾大人怕您不能安分在府上待着,恐会坏了他所图的大事,日后皇位落在他人手里,那可就不好了。”
顾家搬出来效果卓绝,大皇子果然怒色稍缓,可那些话却有些刺耳,什么叫做“安分”,什么“他所图大事”,他是皇子,是父皇的长子,外戚怎可干预过多。
“你是他的人?”大皇子问道。
季明华睁眼说瞎话,“大皇子不认识我是正常的,毕竟顾大人凡事全为您处理好了,手底下的棋子如此之多,怎会叫您一一都识得呢?”
大皇子忽然笑了。
“那可真是劳苦功高啊。”他道,“本皇子倒不好苛责了。”
季明华阴谋得逞,送走人之后关上了门,接着便被人从后面抓住了。裴瑜从后面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将他拉到怀里,不满道:“你惹他做什么?这种事情需要你出面吗?”
季明华深吸一口气,在转身时裴瑜却几步推开了,他惯会做这种若即若离的行为,好似一个伸爪进鱼缸碰到鱼之后又缩回手的猫,舔着爪子无辜地表示他就是碰一下,不吃的。
“我的梅花。”他抬手,眼神坦然,略带些理所当然的意味。
裴瑜却在心里落寞了一阵,这般无所顾忌,想必那日他手中拿的是什么花,他其实并没有记住,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胡乱揣测罢了。
“好啊……你应我一件事,我便出去将梅花找回来。”
季明华闻言一愣,裴瑜不曾要他应什么事情,这算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他心中仔细较量,又觉裴瑜万不会为难他,于是勉强答应道:“可以,你说要什么。”
裴瑜捉了他的手腕,广袖往上拨开,腕间一片雪白,但细细看能看到一些被利器割开后痊愈的白痕。裴瑜略微粗糙的手指摩擦着那片娇嫩的皮肤,微微发痒,一小股难言的酥麻从季明华脊背一路窜下去,他手一抖,却没挣开,只听裴瑜一字一句道:“不许再为旁人流血。”
屋内流动的空气只闻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季明华色厉内荏的反驳还没出口,半途被喉间的苦涩挡住,他无言以对,最后只气道:“我不要花了!”
他虽不知做神仙的岁月几何,可这一世才年方二九,闹起脾气来也没比几岁的稚子高明多少。
“叩叩。”
他们这厢争执不下,外面又是一道叩门声,伴着外面小和尚有些犹豫的声音,“公子,有贵客来见。”
敢情谁来都是贵客了!
季明华却借着这个机会摆脱了他的手,好似偷情的人将奸夫赶入里面躲着一样,裴瑜脸色都是黑的,眼神如针般扎到外面的人影上。
“不许说话,也别碰到东西。”季明华一回生二回熟,将他推入帷帐后面后,一回头便叫人进来。
外面人一身普通富商的打扮,低着头进来后将眼一抬,季明华半途停住脚,略微诧异道:“太子?”
太子回头看了看,半是打趣道:“还能有几个算是你的贵客?”
那可太多了,今日几乎来了个遍。
季明华与太子算半个熟人,在洛河的瘟疫中共处过两个月,隔着一张桌子,分食过裴瑜上山猎的兔子,虽入京后断了来往,也还对彼此印象深刻。
太子一进来,目光便落在了地上碎掉的茶具上,他略微一想,道:“孤那位皇兄竟然跑出来了,摔了的东西孤会赔你一套,他费心出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明华方便透露一些吗?”
太子眼里含着笑,语气很亲热的样子,好似只是一个关心兄长的弟弟,可惜季明华没领会这高超的演技,他听到“明华”两字略微皱眉,对这过分的亲密感到别扭,直言道:“殿下不要这般叫我。”
太子点头, “哦,有家室是不一样了。”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季明华应下了这句话,目光微微看向后方,那里没什么动静。
太子自顾道:“几日前裴瑜孤身闯了东宫,孤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妥,即便是为了算计谁,这样行事也实在过于胆大轻狂,御书房的折子堆了许多弹劾他的……后来孤一想,若是此事与你有关,那便不奇怪了。”
他言语间好似被冲撞的不是自个,殿外跪了一夜的事迹也全不存在,只是很好奇的猜测道:“所以你那日应当是在皇兄手里,皇兄无甚心机,那便是在他母家中。顾晟是个聪明的,可惜野心太大,他对你做了什么?”
“……”
帷帐后面裴瑜也专注听着,有许多事情他不能去过问,怕逾越了那条线,再惹季明华生厌,这天下五湖四海,若是他找了一个山野里扎进去,以他的本事,从此便再也不会叫人找到。
他现在还留着,大抵是因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也不知何时便会散了。
季明华倒没有什么抵触,不过那毒药厉害,他喝下后却是无事,到时也不好和人解释,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那太子知道当日国师也被秘密带入府中做客吗?”他道,“国师府在皇宫内部,离养心殿与东宫极近,有能力偷梁换柱将国师带出去,留一个假的演了一日也不见有人发觉有异,顾家的手到底伸了多长,殿下心里有数吗?”
“孤自然清楚,给国师安排的几个家眷早几日便有人去打听,消息都传到了孤耳中了,想来他们已是忍不住了。”太子微微一笑,很期待的样子,“只是父皇尚且身强体壮,怎么会对他们的妄动视而不见呢。”
他们两人说得有来有回,季明华却是心不在焉,频频想回头看后面又半途止住,太子看了他身后一眼,道:“国师不过是与父皇谈论些仙人故迹便得了诸多荣华富贵,季卿在父皇病危太医无计可施时出手,是想做什么呢?”
季明华道:“我说一句真心话,不知太子可信?”
太子道:“真心话孤自然是信的。”
季明华道:“三月丙辰,谢家的姑娘赴死前求我令罪魁祸首不得好死,众叛亲离,我应下了。”
太子抚掌一笑,道:“善。”
外面已是晴天,太子起身离开了。季明华礼貌送行一段路后,这才回头去掀开了帷帐,里面却不见人影,只有一枝开得旺盛的梅花在原地。
季明华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满腹心思拾起了这枝梅花,猜测裴瑜大抵是在他出门送人的时候离开的。
他一面觉得不舒服,一面又悄悄松了口气。不舒服在于裴瑜竟然在和他争论中半路当了逃兵,叫他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松口气在于他现在也不能知晓自己作何感想,也许裴瑜一坚持他就会退让,一步退,步步退,最后不知道会退到哪里。
腕间伤处早已便不痛了,只是旧时沉浸在痛苦折磨里的记忆还在脑中恍如昨日。
七岁时,他在机缘巧合下被一个道士带到寺庙中。
家中父亲从山坡滚下伤了一只脚,后面成了坡脚,半年后便将他卖给了人牙子补贴家用。他跟着人牙子辗转,后来被一个道士看中带走,说是一个道士,不过是个江湖骗子,每每有人前来算命忽悠成了,便给他一个铜板,攒一攒可以买些吃的不至于饿死。
为此季明华总盼着有人来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