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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创伤后遗症(3) 他甚至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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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觉得,司晨那副公事公办、严谨到不近人情的态度,在此刻看来,也并非全无是处。
至少,他成功地、彻底地,断绝了江渺对他产生任何超出“考官”范畴感情的可能性。
江峻终于抬起眼,目光掠过正挽着母亲手臂、说得眉飞色舞的江渺。
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生动又明媚,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憨与狡黠。
他深邃的眼底,最后一丝阴鸷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纵容与绝对占有的暗流。
他不需要说什么。
她的拒绝,就是对他最好的告白。
她的“恐惧”,就是他最坚固的防线。
江峻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不知何时已彻底放松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调动资源、不惜代价对司氏展开的一系列商业围剿,都像是在迷雾中挥拳,完全是毫无意义的精力浪费。
他差点就彻底陷入了司晨精心设计的博弈陷阱里——那个男人太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
司晨精准地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知道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容触碰的禁区是什么,然后便毫不犹豫地、用最精准的方式攻击他的心理防线,试图让他因恐慌而自乱阵角,因愤怒而暴露更多破绽。
回想起自己那段时间的焦躁与失态,江峻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自嘲。
真是……愚蠢。
如果不是渺渺及时拉住了他。
他或许真的会被司晨彻底带偏,在那场对方设定的战场上耗尽心力,却忽略了真正重要的、唯一的战场,始终只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江渺的心。
而渺渺是对的。
她一语中的,道破了本质。
他根本不应该在乎司晨想做什么,司晨有什么阴谋阳谋。
那些外界的风雨,那些觊觎的目光,从来都不是关键。
他只需要,也只需要关注一件事——
渺渺是怎么想的。
她的意愿,才是决定一切走向的罗盘。
她的选择,才是他所有行动的唯一准则。
她的心朝向哪里,他的世界就在哪里。
想通了这一点,江峻感觉一直束缚在胸腔的那股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稳固的掌控感重新回归。
他不再需要去斩断外来的藤蔓,他只需要确保自己是她扎根的土壤,是她缠绕的唯一乔木。
江峻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江渺身上,那眼神深处翻涌的,不再是面对威胁时的暴戾与焦灼,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磐石般的坚定与平静。
司晨?
不过是个试图引起注意的跳梁小丑罢了。
他连成为对手的资格,都在江渺那声“老师好”和“考生回答完毕”中,彻底丧失了。
宋雅看着女儿对司晨那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提起都一脸“心理创伤”的模样,心中那点撮合的念头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但她作为母亲的关切并未停止,她换了一种更开放的方式,带着纯粹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柔声问道:“那……渺渺,抛开那些‘考官’不说,你自己呢?心里……有没有稍微喜欢的人?或者说,比较欣赏的类型?”她试图为女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属于正常年轻女孩的情感蓝图。
江渺闻言,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表示拒绝的动作,脸上写满了“敬谢不敏”四个大字。
“妈——!可放过我吧!”她哀嚎一声,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疲惫感,仿佛光是想象那种场景都让她心力交瘁,“我现在光是应付工作和……和我哥,就已经耗尽心神了。”她巧妙地拉江峻做了挡箭牌,“我可不想再来一个‘司考官’型号的,无论是哪种变体!我真的受够了那种随时随地准备答题、接受审视的感觉了!谈恋爱难道不应该是轻松愉快的吗?”
她这番抱怨脱口而出,带着年轻女孩对爱情最本真的向往——渴望的是甜蜜、是放松、是依靠,而非另一个需要严阵以待的“考场”。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有意。
宋雅看着女儿那副对“司晨式”相处模式深恶痛绝的表情,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瞬间照亮了某个一直被忽略的盲区。
她一直以为,阻碍女儿感情发展的,是儿子江峻那过度的保护和掌控,是他如同一块巨大的磐石,挡在了江渺通往外部世界的路上。
可此刻,看着江渺提起“司考官”时那心有余悸、连连摆手的样子,一个全新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猛地撞进了宋雅的脑海——
或许,渺渺感情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根本就不是阿峻。
而是那个第一个以“司考官”形象出现,并且成功给渺渺留下了巨大心理阴影的——司晨本人!
是他,用那种严谨、冰冷、充满审视意味的接触方式,提前“劝退”了江渺对于“优秀精英男性”这一整个类别的兴趣!是他,让江渺对类似的相处模式产生了如此强烈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迅速在宋雅心中扎根、蔓延。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一个司晨就已经让渺渺谈“恋”色变,视亲密关系如洪水猛兽了,哪里还需要江峻再去费心阻拦?
司晨一个人,就相当于替江峻扫清了一切潜在的可能,而且效果拔群,根除彻底!
宋雅的目光再次落到儿子江峻身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儿子的那些怀疑和担忧,或许……并不是完全准确的?
至少,在“阻拦渺渺恋爱”这件事情上,他可能……还真不是主力?
这真相,未免也太讽刺了。
宋雅看着女儿那副对恋爱敬谢不敏、甚至对“司考官”模式深恶痛绝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妥协道:“咳……既然你实在不想谈,现在也确实没有喜欢的人,那就算了吧。妈妈不逼你了,顺其自然就好。”
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然而,江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被“磋磨”的悲愤情绪里,思维如同脱缰的野马,奔向了一个让在场另外两人都猝不及防的方向。
她目光放空,带着一种看破红尘般的疲惫与向往,幽幽地、无比清晰地吐露了一句:
“有时候吧……我仔细想想,觉得出家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