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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创伤后遗症(2) 她越说越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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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懑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当时坐在那里,穿着为了显得成熟特意买的大一码的西装,感觉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误入联合国会议现场的小学生!他突然这么一问,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和一行飘过的弹幕——‘我是谁?我在哪?我该看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母亲完全被吸引住、甚至带着点同情的神情,然后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响,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荒谬、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近乎梦幻的表情:
“妈,你知道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最清晰的念头是什么吗?!”
她不需要宋雅回答,直接公布了那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无语凝噎的答案:“我居然在想——谢天谢地!这道题我居然会!我昨天晚上熬夜看资料的时候,刚好扫过相关案例!”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脸的后怕与侥幸,“那种感觉,根本不是商业会谈,根本就是期末考试时遇到一道你刚好复习过的难题!第一反应不是思考如何应用于实践,而是‘卧槽!押对题了!这波不亏!’”
她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回沙发背,眼神放空,喃喃道:“太可怕了……这条件反射真是太可怕了……我感觉我大学四年都没被他这一个问题逼得这么‘学以致用’过。从那以后,每次跟他开会,我都觉得自己不是去谈合作的,是去参加一场不知道范围、没有重点、随时可能被考官突袭的——地狱级难度随机测验!”
宋雅:“……”
她看着女儿这副饱受“学术摧残”后心有余悸、甚至有点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模样,彻底相信了女儿对司晨的“恐惧”绝非作伪。
这哪里是相亲对象,这分明是行走的“教导主任”兼“终极大考官”!
她内心那点撮合的心思,被江渺这番声情并茂、细节饱满到令人无法质疑的控诉,彻底击得粉碎,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看走了眼,差点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仿佛需要压压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残余的震撼,喃喃道:“……确实,可怕。”
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地认同了。
“何止是可怕!”江渺见终于获得了母亲的完全理解,仿佛找到了知音,倾诉欲更加强烈。
她坐直身体,表情严肃,用了一种更加精准、更加“惨烈”的比喻:“妈,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根本不是在进行什么商业会谈,我根本就是参加了一场‘公务员结构化面试’!”她甚至伸出手指开始数,“你看啊:严肃的考官——司晨;标准化的流程——视频会议;突如其来的即兴提问——‘江小姐你怎么看’;以及我脑子里那套标准化的答题思路和背诵过的知识点……要素齐全,氛围到位!”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比喻精妙,最后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绝望,抛出了一个让宋雅瞠目结舌的结论:“被他这么反复‘面试’了几次之后,我甚至……我甚至又开始想考公了!”她用力点头,仿佛在肯定这个荒谬的念头,“至少公务员考试还有明确的考纲和范围,面试也有套路可循。而司晨的提问,那根本就是无范围、无重点、随缘抽查式的地狱难度啊!”
宋雅:“……”
她看着女儿那副无比认真、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考公”可行性的样子,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
她精心为女儿物色的、堪称完美的联姻对象,竟然硬生生把女儿逼得宁愿去考公务员?!
这已经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了,这简直是……造孽啊!
她内心最后一丝关于司晨的念想,被江渺这记“考公”的重锤,彻底砸得灰飞烟灭。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看走了眼,司晨那孩子……是不是真的有点……太吓人了?
江渺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无比清晰,仿佛终于找到了精准描述那种煎熬的词汇。
她眼神放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被司晨支配的会议现场,语气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疲惫与荒谬:“有时候,开会开到某个节点,我甚至都会下意识地提前进入戒备状态,在心里默默等着他提问。”她做了一个微妙的停顿手势,模仿着那种悬而未决的紧张感,“然后,当他真的开口,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叫出‘江小姐’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咯噔’一下,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果然又来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深入剖析自己那套已经被司晨“训练”出来的思维模式:“紧接着,我脑子里那套自动运行的程序就启动了。根本不受控制!”她用手指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语速加快,“就像备考刷题成魔了一样,我会瞬间开始分析:他这道题,是属于‘案例分析’还是‘图形推理’?是考察市场敏锐度的‘选择题’,还是考验逻辑严密的‘判断题’?是需要复杂数据支撑的‘计算题’,还是要求精准记忆的‘填空题’?”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自嘲和绝望的笑容,给出了最终的、在她看来无比正确的结论:“所以妈妈,我现在真的觉得,他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伙伴,更不是什么女朋友。”
她斩钉截铁地说,然后非常认真地看着宋雅,提出了自己的“专业建议”:“他有可能需要一个高度智能的AI,或者一个内置了全网数据库的百度搜索引擎!最好是能语音唤醒、毫秒级响应、并且永远不会因为‘押对题’而暗自窃喜的那种!”
宋雅:“……”
她看着女儿一本正经地分析司晨的“需求”,甚至给出了如此“技术流”的解决方案,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忽然觉得,女儿和司晨之间,可能真的隔着一道名为“思维方式”的鸿沟,这道鸿沟,比任何家世、样貌的差距都要来得巨大和……令人绝望。
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思考,现在顶尖的AI,发展到能应付司晨那种级别的随机提问了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猛地甩了甩头,把自己从女儿那套强大的、荒谬又逻辑自洽的思维场里拽了出来。
完了,她想,好像被女儿带偏了。
就在江渺声情并茂地描述着司晨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甚至精准吐槽他需要的不是伴侣而是AI时,办公室另一侧的江峻,始终维持着看似专注审阅文件的姿态。
然而,若有心观察,便能发现一些细微的破绽。当江渺提到“有时候我甚至都会等他提问”时,江峻握着定制钢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骨节微微泛白。
那支价值不菲的笔,在他指间承受着无声的压力。
当江渺用夸张的语气说出“他有可能需要AI,需要一个百度搜索引擎”时,江峻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借此掩饰眼底翻涌而过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极度荒谬想笑的冲动,与一种更深沉的、被取悦了的满足感激烈碰撞后的余波。
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以至于唇角抿成了一条更加冷硬的直线。
这让他看起来,似乎对这场对话漠不关心,甚至有些不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因为江渺每一个嫌弃司晨的字眼,而诡异地、一下比一下更加强有力地跳动着。
每一次她对司晨的排斥,每一次她将司晨推得更远,都像是在他焦灼不安的占有欲上,温柔地敷上了一块冰。
那股盘踞在他心底、因司晨这个潜在威胁而升起的暴戾与烦躁,正被江渺这番看似抱怨、实则等同于最坚定表态的话语,一点点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