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在这里，它绽放出光芒 “德特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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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特姆人不会比这层蛋壳先灭亡！”
雷欧娜握紧那朵丰饶之花，以有形的力量为自己注入信心，她回忆着德特姆人实施的种种措施——
“生命方舟计划会有成效吗？”她回忆着。
早在此之前德特姆人就准备过生命方舟计划，以”储存健康，备份生命“作为核心，备份了地底、大陆与海洋的动植物的基因和数据。
但那更多作为基因工程的参考数据库来使用，从未向今天这样以延续种族与文明作为最终目的。
冷冻成双数量的生物，低温低湿状态下的植物种子，成立目前所有生命的基因数据库，除了这些最基础的功能，还必须为他们建立一套完备的自循环系统，还需要用最先进的科技支撑起整个体系……
到这项生命方舟计划的后期，整个生态文明圈已经不是在建立能在本地复生的传承机制，而是在建造一艘在别的星球上能立刻扎根的逃难飞船了。
“可惜它无法起飞，非是技术上的难题，而是……这个世界只是一处数据世界罢了。”雷欧娜语气低沉。
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在“数据世界”这个真相下荡然无存。
此刻她不知自己是该怨恨还是该愤怒？
是怨恨今越将真相告知他们，还是怨恨德特姆人天生倒霉闯入了这个世界，是愤怒自己夸下海口后的无能为力，还是该愤怒这世界的本质违背了生命的期许。
世界、宇宙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生命方舟”是整个生态圈的美好期望，期望我们能存活下去，即使不能存活也期望这些基因化作种子开启新的种族与文明之路。”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它——世界尽头的疯溃数据无法体会到这种期望，它们一定会将之摧毁。
曾经怀着隐隐傲慢心态的德特姆人在经历数次的失败后，也不得不收起那一份轻视。
它们是德特姆人的天敌。
不，是整个生态文明圈的天敌，任何生命都无法从几乎与病毒无异的侵蚀中幸存。
“生命方舟计划不会起效。”
雷欧娜闭上了双眼，回忆着德特姆人数次链接演算的结果，它的侵蚀性不会因为生命的阻拦变弱，反而会在生命的□□上重生然后越来越强。
“联合计划有效吗？”她的思绪随着时间的推进向下挖掘。
不，也不会有多大用处。
即使德特姆人已经向所有具有芯片大脑的生命开放了大脑编程、基因编辑、共鸣频率的组合等技术，那些远远落后于他们的生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上或者超过他们。
从他们那里取得有用的建议的想法是愚蠢的。
他们顶多不会拖后腿而已。
这份如钢铁般坚定的结果，非但没有让德特姆人心生骄傲，反而让其陷入了另一种绝望。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而德特姆人就是这个高个子。
“我已经联合了所有的种族，他们现在都连上了德特姆信息网络承接着自己的任务，整个社会的活体算力有了提升，但这远远不够！”
科技的诞生和发展是需要时间的，而伟大的定理也并非出自灵感的火花。
它们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业。
无论这些超过百亿的活体算力怎么联合工作，他们也不能省略一个理论的提出、检验、复查、修改、放弃、复苏、再检验的过程。
这还只是验证理论，还需要将理论运用实践的时间……
时间，如同一根绞索，它已经套上了你的脖子，在无法挣脱的情况下，你只能数着一秒、两秒、三秒……等待你的呼吸彻底消失的时候。
雷欧娜躲进自己的办公室中，如身临其境似的握住自己的喉咙，那根无形的绞索让她连伸手的动作都成了徒劳。
最后只剩下“死斗”“清除”“消灭”这样的字眼。
“……不足1%，外界的躯壳已经离开了中央对称轴……”今越的话语浮现在脑海中。
即使崩解成这个样子，数据空间的疯溃数据还存在着吗？
雷欧娜不能理解。
它们为什么如此顽固？不为什么不好好地死去，给全体生命让个步呢？
无法理解！
有理智的生命无法理解它们病毒般的疯溃。
雷欧娜稳了稳心神，全力运转自己的算力在思考着一条生路。
要怎么做呢？
要怎么样才能避免这个BE结局呢？
“雷欧娜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是下定不了决心吗？还是……无法承担背叛的后果？”
仿佛是自己的心声也仿佛是今越女士才会说出口的话，冷酷如冰刀的话语刺得雷欧娜鲜血淋漓。
“不能在犹豫下去了……”
“今越说的解体99%的局面……想必外界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吧，只剩下一台还是两台的显示屏在‘活着’，而这就是整个生态圈的全部数据空间。”
“不能在犹豫下去了！”
雷欧娜的面部肌肉拉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所有人听我说……”
她走出这处避风港，以冷静冷酷的强大姿态示人。
雷欧娜在超过百亿人的信息连接平台上说：“全部的人舍弃□□，意识上传到虚拟空间。”
曾经德特姆人最讨厌的技术此刻成为了最后的救赎。
“救赎？”雷欧娜听见了字眼。
他们尚未研究清楚意识与灵魂的奥秘——也许此刻的意识上传是对自我的毁灭，虚拟空间的那个人只是对过去的备份。
这样的结局怎么能算“救赎”呢？雷欧娜绝不认同。
“最后一次，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在彻底登上绞刑架前，雷欧娜的心安定了下来。
一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竖立在地底世界的大空洞中。
自从德特姆人征服陆地后，他们便爱上了阳光，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搬离这里，这里的建筑设施保存完好但已经被废弃。
空荡荡的风从窗户上穿过，如同风从尸体的喉咙中划过，带来阴森的气氛。
所有人都已经进去/死去，唯有一人守在那里。
她等待着数字在变动，“98%……99%……100%传输完成”，把数据传输接口从脑袋上拔掉，浑浊的液体顺着伤口流进脖颈，带来恶心又粘腻的感觉。
“所有人的数据都在我的大脑中，我承诺过德特姆人不会比蛋壳先灭亡。”
这就是雷欧娜的决定。
雷欧娜的双手虚捧起那朵美丽的丰饶之花，她合拢双手，想起幻想小说中的妖精，它的弱点在心脏，一旦夺取并弄碎心脏，无论拥有怎样伟力的妖精最终都要像露珠一般消失于空气中。
雷欧娜想象着这个美丽的场景。
手掌收缩——握碎了它！
守护世界的蛋壳破碎了！
金色的能量碎片落下，它的棱角被空气抹平，以圆润轻盈的姿态飞向大地，如同一场雨又如同守护者的泪珠。
雷欧娜伸出手，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消失在她手中，而后翻滚的赤红色浪潮吞没了她。
蛋壳既维持了内部的稳定与秩序，又阻拦的外部的侵蚀与破坏，而现在这两项职能都消失了，所有的一切有形之物与无形之物都将被它吞噬殆尽。
这个数据空间回到了最初的混沌的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加糟糕。
毁灭之前必先建立，如果没有东西可毁灭那它的程度也不会夸张到过分，而这里，这个默默繁衍了数十万年的地方，有的是让它饱餐一顿的美食，有的是让它降生的温床。
它来了。
黑红色的数据之海淹没了一切。
雷欧娜感觉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远离。
苍老但很有嚼头的□□如同一锅老汤被一点一点分食殆尽，积累至今的知识被无形之手扭曲篡改，所有的公式定理都变了一副模样，以更加扭曲的姿态重现于世，还有枯燥乏味面对一张办公桌几十年的记忆它也不嫌弃，记忆被吞食。
她感觉自己在回归最原始的形态，以无数的0和1构建的数据实体正在回归原初。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沸腾着的数据“海洋”，无数的恶性数据流、破碎的逻辑残骸、扭曲的视觉与噪音、尖锐的认知污染这些东西全部汇集成一个个病毒怪物，在徘徊游荡。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充斥着可怕的威势，并非是来自物理的压力——物理规则早就荡然无存，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恶意与绝望，沉淀着被吞噬的生命的绝望、悲伤和愤怒。
雷欧娜与这些疯溃的数据同调着，仅仅是一秒的时间，她都能感觉到无数疯溃的信息像蠕虫一般从内部撕裂她的一切，占据她的一切，从她仅剩的数据中将其撕裂成两半。
一半继承了病毒的疯溃，与灭绝了一切的绝望一起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
“是你！是你毁了大家的一切！”从她的数据实体上分裂出去的那个“头颅”这样向她叫嚣。
“是的，是我。”
她本不该这么自大傲慢的，也许接受那个女人是最好的结果，她的傲气所带来的后果不该由整个德特姆社会一起承担，也许崇拜神灵认其为主是最好的结果。
仅剩的逻辑链为她搭建出这样的思考。
但她又痛恨着，痛恨德特姆社会的冥顽不灵，痛恨她为了无聊的愚蠢的念头伪装了一生，痛恨她必须理性思考，无法随心所欲地毁灭想要毁灭的一切。
她同时也在吵嚷着，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所有的一切都死不足惜！
雷欧娜破碎的心识被这样扭曲着。
另一半的雷欧娜……无数储存在她身体中的数百亿人的数据泄露了出来，他们拥有无数张面孔，无数种声音。
他们说：“雷欧娜……你做到了……”
“这和你想的……”
“一样……接下来……”
这是雷欧娜的计划吗？这个计划是什么？他们要干什么？雷欧娜完全负担不起这样的思考。
于是所有人拆分了自己的逻辑运行过程，如同搭天桥一般一砖一瓦地搭建出一条逻辑链。
思考！必须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什么？
一定……有能……做的事……
雷欧娜竭力维持着属于自己的数据，不让自己随波逐流，不让自己彻底沉沦于这片数据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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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娜以最笨拙的方式运作着逻辑链，如同一位老年痴呆的科学家一样，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击起属于思考的涟漪。
生命力……
0=死亡，1=存活。
运行——
“你知道吗？丰饶代表着过剩的生命力，这些‘过剩’可不是靠一些数学模型就能概括的，玩一些文字游戏的话，丰饶比病毒还要可怕是只要沾染就无法脱身的东西。”
她的运算得出了/回忆了这样的场景，但以她目前的逻辑无法理解，她只能从一张模糊的面孔中得出“丰饶”这个字眼。
运行丰饶——
这个字眼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在黑红色的病毒海洋中，突兀地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花朵。
花瓣是最普通的五瓣，颜色是最常见的红色，但它的周身泛起浓郁的金色光芒，如同一个金红色的小太阳也如同最傲气的女王，它毫无忌惮地绽放在病毒之海中。
病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直扑向花朵，意图将最后的存在也毁灭，但花朵以涌动的“海浪”作船，在颠倒起伏间漂向某个方向。
在下一刻，它收拢花苞将某点黑红的数据包裹。
它开始缓缓地向着“海洋”的深处沉沦坠落。
穿透狂啸的海浪，挤压出侵蚀着周围的空间的一丝缝隙，无视令人绝望的黑暗，它一味下沉，只为抵达更深、更暗、更加寂静的、宛如时空静止了一般只剩下最纯粹的虚无与伤痕的地方。
正如风暴眼总是最安静的地方一样，此处便是沉淀了无数杂物的空间——帝皇权杖演算了数个琥珀纪，疯癫了数个琥珀纪的核心算力区域。
在这里，它绽放出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在这里，它绽放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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