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它的名字叫情感，手段是感染 在真实的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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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实的物质宇宙中，你和螺丝咕姆一起站在他的太空舰上进行最后的见证。
虚拟显示屏上，那个象征终结的数字在无限地拉长，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在一个个显现，从最初的99.1%到99.00……1%。
仿佛存在着一个顽固的小石子它蛮横地卡在齿轮运转的中间，以微弱的力量抵抗着齿轮的转动。
“是雷欧娜他们，他们做到了。”你松了一口气。
螺丝咕姆凝视着不断增加的小数点位数，“这被无限拉长的时间，每一微秒、每一纳秒都是他们的努力，都象征着他们生命的延续。”
“但是这仍然是徒劳的。”
螺丝咕姆的理性驱使他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注意到气氛的冷清转头看向你，只见你面容平静地低垂着眼皮，没有忧虑没有焦急。
以那不断被验证和修改的《今越行为分析》来看，此时的你大概陷入了情感的风暴，如果你还有肢体颤抖这项机能，你的双手会毫无隐瞒地显现出这件事。
螺丝咕姆了然：“在一个种族的生死面前云淡风轻地谈论这件事是极不恰当的。”
他不再关注数据的变化，而是向前走进几步，以真实的、反射进视觉晶体的景象见证这件事。
在螺丝咕姆的机械眼中，帝皇权杖几乎完全破碎。
崩解后的机械零件以太空垃圾的状态漂浮在它的中央对称轴附近，但崩解后所占据的空间远远大于凝聚成一团的样子，于是最先被解决掉的外壳、计算单元、差分机等基础零件被后来者撞出了这片区域。
它们的相互碰撞在物理层面上加剧了崩解的速度，碰撞出的碎片沿着初始方向向外散布，几乎形成了废弃金属组成的“陨石雨”。
螺丝咕姆冷静地看着这副景象，他想着，无机仿生神经元集群也就是帝皇权杖的核心算力区域，是绝对不能落入有心人士手中的。
这个隐患必须在此解决。
但这又是那些德特姆人和其他数据生命存在的地方……
螺丝咕姆扭头，再次看向你的动静。
此刻的你心神完全内敛，以最小心谨慎的姿态感受着那朵丰饶之花的状态。
那是你为了展示命途力量随手点化的一朵花儿，是最为普通的花朵，只是因为承载了一丝丰饶之力它便有了不同。
之后你把它改造成能随时进出能量屏障的钥匙。
德特姆人果然将这朵花的价值利用到了极致，他们肆无忌惮地研究着那些疯溃的数据，意图找到一条HE线路。
但德特姆人，雷欧娜等人的决绝早已经超出了你的预料，他们意图用丰饶之花作舟潜入数据空间的核心区域。
在那里，雷欧娜会将一切变转。
“还差最后一点点，你们要加油啊。”
……
在完全混沌完全绝望的病毒之海的中心。
簌簌——
红色花瓣舒展，柔软的质地摩擦着裂开一道缝隙。
无数的0与1从那朵花中爬出，如同行军的蚂蚁，它们毫无思考的逻辑却能听从来自某个意志的命令。
它们不与周围的“同胞”同流合污，反而汇聚在一起组合成一个人形。
混乱与毁灭的扭曲法则从那不断变动的躯体上溢出，仿佛这就是病毒怪物的底层逻辑，一旦诞生便是这副样子。
但TA又是与众不同的。
TA自诞生后便长久地低头注视着那朵花，两只冰冷狰狞的爪子轻轻捧起它。
TA的情绪极为安静，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如果TA有欣赏这种观念，然后将它放进了自己的躯体中。
于是混乱的数据躯体中开出了一朵红色的明亮的花。
TA是雷欧娜？
不完全是的。
雷欧娜将数亿人的数据输入大脑，如果她还是正常的德特姆人样子，那她的大脑中一定热闹非常，但是雷欧娜（？）的脑海中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片安宁的情绪。
她是她，但又不是她，这具沉沦的躯壳中损失了太多的数据，又夹杂了其他人的数据。
于是在这个完全以数据和代码组成的世界中，她的存在本身便象征着“过去”这一东西。
雷欧娜（？）向前走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到底在寻找什么？
很快这个答案揭晓，雷欧娜（？）感受到了熟悉的东西，某种来自本能的饥渴让她运用其能力吞噬掉了那片残落的数据。
那来自于雷欧娜（？）的过去。
那片残落的数据填补了雷欧娜（？）空荡的脑海，让其升起了类似电波一样的涟漪。
雷欧娜（？）重复了这一行为。
她的胃口很好，犹如某款小游戏一样，雷欧娜从小虾米吃成了小鱼，又从小鱼吃成了大鱼，在这个没有天敌的核心数据海中，雷欧娜没有任何的对手。
她拾捡的来自过去的数据越多，她的逻辑运行越加流畅，到最后一些来自某人的记忆或者经验开始在她的脑海中奔腾起来。
“我……我……我是……”
“雷欧娜？”
以雷欧娜命名的时代影响太大了，无数的事物都有意无意地打上了雷欧娜的名字，于是这个拾捡过去的数据生命体自然而然地觉醒出了属于雷欧娜的主体意识。
“我……我要……活下去。”
存续的概念几乎铭刻进了灵魂，雷欧娜下定决心要把这里的“过去”都容纳/吃进身体里。
她的心思极为单纯，所思所想不过是为了“吃”而已。
在她的逻辑链搭建到一定程度时，那些无主的逸散着的数据便有了形态。
她知道那是“记忆”，是放到核心逻辑上“跑”就能感知到一些画面和感受的东西。
雷欧娜喜欢它，只是她有时不明白，明明在自己的记忆中雷欧娜是个女人，但在另外的记忆中会出现时以男人的视角做事的画面，想不明白。
于是，她的逻辑给她跑出了一个极为离谱的结论——雷欧娜既是女人，又是男人。这世界上就是存在两种性别的人。
她知道“记忆”很甜，她从无数的记忆中知道了很多事情。
她知道做实验再忙，也必须有品尝一杯凯奥齐果汁的放松时刻——那是什么果汁，很甜吗？
她知道地底世界是多么的温暖，流经城市而过的是她的母亲河——岩浆从城市中间而过不危险吗？她知道天空是多么远大，风拂过羽翼时会带来拉扯的感觉——嗯？雷欧娜有翅膀吗？
她知道了很多东西，她的心智逐渐增长，她的空白被填补，于是被记忆教导着成熟了一些的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些苦涩的东西了。
那是无数的定理和公式，也是无数的职业技巧和经验，它们循规蹈矩无可争辩，天生带着钢铁上的冷油和加热皮革产生的腥味。
是在逻辑程序上跑起来时就觉得清苦的东西。
但是雷欧娜对它不算厌恶。
她接受了他们，她的思维仿佛经历了一场穿越。
她在历史的角落中看见了无数人对真理的苦苦求索，看见了无数人捕捉灵感时的微笑，看见所有人好奇的眼睛——很大很明亮，像是星空倒映在眼中。
她看见了时代在推着无数人前进的样子，无数的新发明新科技如同被截断播放的幻灯片一样，每一帧都是不同的样子……
等到重新睁开“眼睛”时，如同雕像被装上眼睛，一个伟大的灵魂在这身躯上苏醒。
知识并不等同于智慧，但知识拓宽了可供智慧肆意活跃的视野与思维。
数亿人的思维重新在她的脑海中活跃，如同冰冷的无机细胞冷酷地执行着雷欧娜——核心程序下达的命令，于是雷欧娜理解了一切。
“原来如此，我选择了这样的做法吗？”雷欧娜面色平静。
这就是终极的答案，是充满雷欧娜性格的答案，不是对抗疯溃数据，而是融入疯溃数据，抵达它真正的核心数据空间将源代码一举清除。
为了实现这项计划，数百亿人的数据都化作了诱饵和防弹衣为雷欧娜抵抗疯狂。
雷欧娜低头注视着绽放在胸口上的红花，她的面容上撕开一道口子：“看来这个计划成功了，只差最后两步。”
第一步是找到那道源代码。
雷欧娜坚定地迈开脚步，这个无论好赖都被她吞进身体的数据海洋早已经干涸，她的身形变得无比巨大与畸形，如果不是数百亿人化做的防护墙，她的意识不可能保留下来，更别提此刻的“复原”了。
雷欧娜此刻已是数据之海的化身。
来自代码上的吸引或者仅剩一片空间的合理推断，让雷欧娜不偏不倚地踏上正确的道路，她看着它如同在黑暗中注视着烛火前进一样。
雷欧娜找到了它。
一个仅剩疯狂与哀嚎的疯子，它不是和她一样的数据生命体，只是一道崩溃的程序，一些无思考机能的代码而已。
它的力量远不如雷欧娜想象得那么高深，充其量只是一滴墨而已，不是它的漆黑本身成就了它，而是干净而宽广的水域——那片充满生机与安宁的世界成就了它。
“这就是最后了。”
雷欧娜将它轻松吞噬掉，它与无数的疯狂数据一同成为装饰她的伟力的一部分，成为她的身躯的一部分。
雷欧娜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但她的身体滞涩到无法行进。
“怎么会？它还有后手？不可能，它甚至不能思考。”
雷欧娜面色大变，立即调动冰冷的数据为自己重建保护程序，但是毫无用处。
这道攻击并不来自具体的招式，它的名字叫“情感”，它的手段是感染。
这是沉淀了数百个琥珀纪累积起来的失望、愤怒、遗憾、和绝望。
它只是核心数据的个体神经元，一个毫无思考机能与情感机能的无机细胞，它顺应着核心程序的命令，大规模屠杀有机生命，在数百个琥珀纪的战争中，无数绝望、愤怒的情绪浸染了它的逻辑程序，如同血浸湿了有机生命的衣衫。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并未结束。
无数的情绪在向它的逻辑元件汇集，在此条件下它的程序运行逐渐崩溃，如果它是一位有机生命那它的状态是疯狂和崩溃。
可是它不是，它甚至不是生命。
电子回路中流淌的声音仅是分子的振动产生的结果，并不是生命的反应。
雷欧娜被迫承载着这些情感，自从她将无数的数据吞噬成身体的一部分后，她同时成为了无数人，她同时体验了无数人的一生，以她的数据奔流速度她甚至能活灵活现地将所有生命具现在她的脑海中。
但她知道这些不过是虚拟出来的幻觉而已。
死了就是死了。
但雷欧娜仍然愿意分出一部分的数据维持着那个假象，一如曾经。
他们说：“这什么恶心玩意，想博取同情？”
“不太像，更像是它本身具有的特性，感染一切可以感染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缺失的那一部分应该在这片数据中。”
“行吧，看来要捏着鼻子好好品尝了。”
雷欧娜不想同情它，甚至还想要不留情地榨干它，于是雷欧娜深度解析了它所具备的“感染”。
雷欧娜感受到了……
她所缺失的那一部分，是她被撕裂的另一半，那个不断怨恨、不断懊悔、不断愤怒的“雷欧娜”。
“雷欧娜”具备的浓烈情感让其自然而然地汇集于源代码那里，于是她的绝望和数百个琥珀纪之前的绝望一起组成了它的字符。
雷欧娜注视着她。
那是“旧我”的结局，那是所有的“过去”的结局。
“雷欧娜”和所有人一起死在了那场“过去”里，这很好。雷欧娜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她的内心竟然升起一股满足感。
雷欧娜是“新我”，是代表着存续的可能，是不甘心就此消亡的执念化做的行尸走肉，包围她的病毒是她的力量，也是她迈向明天的勇气/武器。
在内心的某种情感得到满足后，或者说“旧我”的回归让雷欧娜补全了自己，没有经历过繁荣的人无法体会那份被毁灭的愤怒，没有经历过绝路的人无法体会以身作踏板的决心。
因此，“新我”的雷欧娜终于不再压抑自己了。
“啊啊啊——”
“以这腐朽的身躯化作养料，重新诞生吧！超越我！碾碎我！杀死我！”
此为破壳而出的结果的最后一步。
在物质世界之外，那颗顽固的小石子终于挪开，进度一下子走到了底部。
【100%】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它的名字叫情感，手段是感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