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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林射猎局   冬彻大 ...

  •   冬彻大寒,冬冷如锋芒。满地堆积隔夜雨,早枝细芽又稀。

      朔风卷着雪沫子,在京郊猎场的枯木间呼啸穿行。顾迟韵身披玄色貂裘,腰悬嵌玉弯刀,骑着马“踏雪”神驹打了个响鼻,蹄铁踏在结冰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冰碴。

      他抬眼望去,远处高台上明黄色的御帐熠熠生辉,父皇端坐其间,两侧文武百官肃立,而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位皇子正各自整顿车马,眼神里藏着不动声色的较量。

      “七弟倒是愈发精神了,看来前日太医的调理果然有效。”一道含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亲昵的关心。

      顾迟韵勒住缰绳,回头便见三皇子顾迟珩身着银白劲装,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箭囊里插满了雕翎箭。

      四皇子顾迟煜穿着墨色骑射服,面色冷峻,眼神扫过顾迟韵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三哥谬赞,不过是侥幸痊愈罢了。”顾迟韵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顾迟煜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五弟身子弱,往年围猎都躲在宫里,今日怎么敢出来了?莫不是想在父皇面前博个勤勉的名声,可惜啊,骑射功夫可不是靠嘴说的。”

      顾迟韵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四哥说笑了,臣弟不过是想趁机活动筋骨,至于名次,倒不在意。倒是四哥,昨日还听闻你为军需之事烦忧,今日还有心思围猎,看来是已经解决了?”

      这话戳中顾迟煜的痛处,他脸色骤变,刚要发作,却被顾迟珩用眼色制止。顾迟珩笑着打圆场:“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今日围猎,父皇说了,谁能猎得头鹿,便赏赐那柄定魂剑,咱们还是各自凭本事吧。”

      定魂剑乃前朝名将遗留的至宝,剑身镶嵌七颗夜明珠,不仅锋利无比,更象征着皇室对武将的器重,谁能得到这份赏赐,无疑会在储位之争中添上重要的一笔。顾迟韵心中了然,顾迟珩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挑拨众人相争,他自己则好坐收渔利。

      不多时,内侍高声传旨,围猎正式开始。众皇子一声令下,各自带着侍卫策马冲入猎场深处。顾迟韵并未急于追赶,而是放缓缰绳,让踏雪缓步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这猎场他曾来过几次,西侧的黑松林地形复杂,易设埋伏,而东侧的芦苇荡虽开阔,却常有狼群出没,顾迟珩和顾迟煜素来阴狠,难保不会在暗处动手脚。

      “殿下,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人都往黑松林去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身旁的侍卫长秦忠低声问道。秦忠是顾迟韵母后留下的旧部,忠心耿耿,武艺高强,此次特意随他前来护驾。

      顾迟韵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他们既然往黑松林去,必然是布下了圈套,咱们偏往芦苇荡走。记住,凡事小心,若遇异动,先保自身安全。”

      秦忠领命,随即吩咐手下侍卫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探查四周。踏雪蹄速轻快,不多时便来到芦苇荡边缘。此时雪势渐小,芦苇荡里积着厚厚的白雪,风吹过,芦苇秆发出沙沙的声响,隐约间竟传来几声狼嚎。

      “殿下,前方有动静。”秦忠突然勒住马,眼神凝重地指向芦苇深处。

      顾迟韵凝神细听,除了风声和狼嚎,似乎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他眉头微蹙,翻身下马,示意众人噤声,小心翼翼地拨开芦苇秆往前探查。

      走了约莫数十步,便见前方空地上,几名侍卫正与一群野狼缠斗,而被野狼围困在中间的,竟是九皇子顾迟澈。

      顾迟澈是诸皇子中年纪最小的,母妃出身低微,素来不参与储位之争,性子也颇为温和,与顾迟韵关系尚可。此刻他左臂受了伤,鲜血染红了浅色的衣袍,脸上满是惊惶,手中的长剑也摇摇欲坠。

      “九弟!”顾迟韵低喝一声,随即对秦忠道,“快,射箭驱散狼群!”

      秦忠等人立刻张弓搭箭,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几只野狼的要害。狼群受惊,哀嚎着四散奔逃。顾迟澈见状,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五哥,多谢你救我。”顾迟澈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顾迟韵上前查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你的伤不轻,是谁把你引到这里来的?”

      顾迟澈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是四哥的人,他们说这边有小鹿出没,骗我过来,没想到却放出了狼群,还把我的侍卫引走了大半。若不是五哥及时赶到,我今日恐怕……”

      顾迟韵心中一沉,顾迟煜果然狠辣,为了除掉潜在的威胁,连素来无害的顾迟澈都不肯放过。他转头对秦忠道:“你带两个人,先送九殿下回营地疗伤,顺便把这里的情况禀报父皇。”

      秦忠刚要领命,却见芦苇荡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顾迟煜带着一群侍卫策马而来,看到顾迟韵等人,脸上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五弟倒是好心,还在这里救了九弟。不过,这围猎场上刀剑无眼,九弟自己不小心,可怪不得旁人。”

      “四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顾迟韵站起身,挡在顾迟澈身前,眼神冰冷:“九弟分明是被人算计,四哥若是不知情,便请速速离开,若是知情,莫非是想杀人灭口?”

      顾迟煜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顾迟韵,你休要血口喷人!本王何时算计过他?倒是你,不好好围猎,在这里纠缠不休,莫不是想故意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顾迟珩带着人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故作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闹得如此难看?”

      顾迟煜立刻恶人先告状:“三哥来得正好,五弟不分青红皂白,诬陷我算计九弟,还阻碍我围猎,你快评评理!”

      顾迟韵冷笑一声,尚未开口,却见顾迟澈忍着伤痛,高声道:“三哥,不是五哥的错,是四哥的人骗我到这里,还放出狼群害我,若不是五哥相救,我早已命丧狼口!”

      顾迟珩皱了皱眉,假意呵斥萧煜:“老四,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九弟年纪尚小,你怎能如此狠心?”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在顾迟韵和顾迟煜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是想坐山观虎斗。

      顾迟煜气急败坏,正要辩解,却听顾迟韵突然开口:“三哥,四哥是否算计九弟,查一查他手下的侍卫便知。方才我们赶来时,隐约看到引九弟前来的人,穿着四哥府中侍卫的服饰。不过,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个误会,毕竟围猎场上混乱,认错人也难免。”

      顾迟韵这话看似退让,实则是将矛头引向了顾迟煜的侍卫,若是真的追查起来,顾迟煜挪用军饷之事难免会被牵扯出来,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顾迟煜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迟珩也听出了顾迟韵的言外之意,心中暗惊——这五弟素来低调,今日却如此锋芒毕露,看来之前的体弱都是伪装。

      他心中念头急转,随即笑道:“既然五弟说可能是误会,那此事便暂且作罢。九弟受伤,还是先回营地疗伤要紧。至于围猎,咱们还是各凭本事,莫要再伤了兄弟和气。”
      说罢,他又叮嘱了顾迟澈几句,便带着人匆匆离去,显然是不想再卷入此事。顾迟煜狠狠地瞪了顾迟韵一眼,也不敢多留,铁青着脸策马离开。

      待两人走后,顾迟澈看着顾迟韵,感激道:“五哥,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不仅性命难保,还可能被四哥反咬一口。”

      顾迟韵摇了摇头,沉声道:“你我兄弟,不必言谢。只是今日之事,并非偶然,三哥和四哥都在觊觎储位,更何况我现在还是太子。咱们不过是他们眼中的棋子。日后在宫中,你定要多加小心,不要再轻易相信旁人。”

      顾迟澈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后怕。顾迟韵吩咐秦忠尽快送顾迟澈回营地,自己则翻身上马,继续深入猎场。他知道,今日的围猎只是开始,顾迟珩和顾迟煜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较量,只会更加凶险。

      果然,前行不过数里,顾迟韵便察觉到不对劲。踏雪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焦躁地刨着蹄子,不肯再往前走。秦忠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殿下,这里的气氛不对劲,恐怕有埋伏。”

      顾迟韵点了点头,刚要下令原路返回,却听两侧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弓弦响动,数十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奔他们而去。“小心!”顾迟韵低喝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挥剑格挡,同时翻身下马,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秦忠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器,组成防御阵型,抵挡着箭雨。箭雨过后,一群蒙面人从山林中冲了出来,个个武艺高强,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殿下,这些人来者不善,咱们先突围出去!”秦忠一边与蒙面人缠斗,一边高声喊道。

      顾迟韵手持弯刀,斩杀了两名冲上来的蒙面人,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视,试图找出幕后主使。这些蒙面人的招式凌厉,隐隐带着京营侍卫的影子,想必是顾迟珩暗中调动的人手。他心中冷笑,顾迟珩果然狠辣,为了除掉他,竟不惜动用死士。

      就在这时,一名蒙面人突破了防御,手持长剑直奔顾迟韵而来,剑势凶狠,招招致命。顾迟韵侧身避开,弯刀横扫,削向对方的手腕。蒙面人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长剑变刺为劈,逼得顾迟韵连连后退。

      “殿下小心!”秦忠见状,急忙抽身前来相助,却被另一名蒙面人缠住,无法脱身。

      顾迟韵咬紧牙关,集中精神与蒙面人缠斗。他自幼体弱,虽也习过武艺,却远不如秦忠等人精湛,几个回合下来,便已渐渐体力不支,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蒙面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长剑再次刺来,直指顾迟韵的胸口。顾迟韵心中一紧,暗道不好,正要拼死抵挡,却听一声利箭破空之声,那名蒙面人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眉心插着一支雕翎箭。

      顾迟韵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正手持长弓,目光清冷地望着这边。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凌九祁,大学士之子。

      凌九祁策马而来,手中长弓连发数箭,每一支都精准地射中一名蒙面人。剩下的蒙面人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纷纷四散逃窜。秦忠等人立刻追了上去,却被顾迟韵叫住:“不必追了,穷寇莫追。”

      凌九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顾迟韵身边,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紧锁:“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无妨,只是皮外伤。”顾迟韵摇了摇头,心中却满是感激,“今日多谢你及时赶到,否则我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从怀中取出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凌九祁抬眼望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清冷:“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务必先通知我,我不会让你出事。”

      顾迟韵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却是父皇身边的内侍带着侍卫赶来。原来,秦忠派人送顾迟澈回营地时,顺便将这里的情况禀报了父皇,父皇担心顾迟韵的安危,便立刻派内侍前来查看。

      内侍看到顾迟韵受伤,脸色一变,急忙问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陛下听闻这里有异动,十分担心,让奴才前来护驾。”

      “劳烦公公挂心,孤无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顾迟韵拱了拱手,语气恭敬,“方才遇到一群蒙面人袭击,幸得这位公子及时赶到,才得以脱身。”

      内侍看了凌九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道:“既然殿下无碍,那便随奴才回营地吧,陛下还在等着诸位殿下回去复命呢。”

      顾迟韵点了点头,与凌九祁一同翻身上马,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营地时,围猎已经接近尾声。顾迟珩猎得一头雄鹿,正得意洋洋地向父皇邀功,顾迟煜则一无所获,脸色阴沉。

      看到顾迟韵带着伤回来,顾迟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笑意,假惺惺地问道:“五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受伤了?”

      顾迟韵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方才在猎场遇到一群蒙面人袭击,幸得这位公子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至于是什么人派来的,臣弟就不得而知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皆变。顾迟珩心中一紧,强装镇定道:“竟有这种事?看来这猎场并不安全,父皇,此事必须严查!”

      父皇脸色阴沉,冷哼一声:“查!自然要查!敢在皇家围猎场上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说罢,他又看向顾迟韵,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迟韵,你伤势如何?快传太医前来诊治。”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无碍。”顾迟韵躬身行礼,“只是今日之事,让父皇受惊了。”

      “此事与你无关。”父皇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皇子们,眼神锐利如刀:“今日围猎,本是想看看你们的本事,没想到却闹出这种事。谁若是再敢耍这些阴谋诡计,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众皇子纷纷躬身行礼,不敢作声。顾迟珩和顾迟煜低着头,心中却满是不甘和怨毒。

      随后,父皇按照围猎的成绩颁赏,顾迟珩虽猎得头鹿,却因蒙面人之事受到牵连,父皇只是象征性地赏赐了他一些金银珠宝,那柄定魂剑则留在了身边,并未赏赐给任何人。
      顾迟韵虽未猎得猎物,却因遭遇袭击仍镇定自若,得到了父皇的夸赞,赏赐了不少名贵的药材。

      围猎结束后,得知救顾迟韵的人正是经常游山玩水的大学士府大公子凌九祁,元绪帝给他封了个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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