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红墙》一何非婷

5、梅园相聚 除夕，

　　除夕，腊雪从凌晨便开始落，朔风卷着雪粒，打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簌簌作响，落在汉白玉丹陛上积成厚绒，不过半日，朱红宫墙、鎏金宫灯、御花园的梅枝，便全被裹进一片莹白里。

　　腊月的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窗时，东宫已被裹进一片素白里。青瓦覆着厚雪，梅枝压着银絮，连庭院里的石板路都被积雪埋了大半，只偶尔能看见几只雀鸟踩出的细碎爪印。

　　顾迟韵身着玄色常服，袖口暗绣银线盘龙纹，腰间系着先帝御赐的墨玉玉带，正坐在案前写春联。

　　此刻捏着狼毫，蘸着朱砂墨落在洒金红纸上，笔锋起落间“雪映宸宫添瑞气，春临帝阙庆丰年”十二字便跃然纸上，笔力遒劲，墨香醇厚。

　　经常跟在他身边的奴才上前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暖阁里已温好了梅子酒，还备了您爱吃的梅花酥和杏仁酪。”

　　顾迟韵放下手中的毛笔对奴才说：“梅子酒就拿下去吧，其他的留下就行。”

　　奴才点头回应去暖阁把梅子酒拿下去了，就留下点心。

　　随后，顾迟韵径直走进暖阁。

　　暖阁内，银丝炭在铜炉中燃得正旺，火星偶尔噼啪溅起，映得案上鎏金烛台泛着柔光，下人迅速摆好桌子上的点心又沏了顾迟韵最喜欢的龙井茶。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爆竹声，是宫人们在宫门处燃放。声响震得窗纸轻轻颤动，紧接着，又有几声爆竹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将除夕的氛围烘托得愈发浓烈。

　　顾迟韵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向外望去，月光洒在积雪上，亮如白昼，远处的宫墙之上，偶尔有零星的烟火腾空而起，炸开漫天星火，将夜空染得绚烂多彩，红的、黄的、紫的，映得积雪都泛着淡淡的光晕。

　　秋妙云来到东宫看到正在看向窗外的顾迟韵说：“别光看着窗外呀，走吧，咱们一起去梅园走走，正好梅园的梅树也开花了。”

　　二人来到梅园，秋妙云停下脚步，看向他：“春节刚过，你没有什么想干的事情吗？”

　　顾迟韵也跟着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说：“没有。”

　　两人沿着梅园的石板路慢慢踱步，沿途的红梅开得如火如荼，有的含苞待放，裹着一层雪粒，像一个个小巧的胭脂球，有的完全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映着白雪，美得惊心动魄。

　　偶尔有风吹过，梅枝轻轻摇曳，雪粒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间。

　　两人坐在石亭里，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赏着红梅，偶尔轻声交谈，说着过往的趣事。

　　“好啊，你们俩出来赏梅不叫我和凌九祁，感情淡了是不是？”

　　顾迟韵笑着说道：“怎么会呢？快来，咱们一起赏梅。”

　　“迟韵，你看那株老红梅，今年开得愈发浓烈了！”顾迟韵驻足，天青色狐裘沾了几片雪，指尖轻轻拂过带雪的花枝。

　　凑上前，月白狐裘衬得他肤色通透：“这是我和江故渊五年前一同栽种的，如今总算长成了满园景致之最。”

　　江故渊笑着引众人走向梅林中央的石亭：“早已让人温好了梅子酒，还有凌九祁亲手做的梅花酥，咱们边歇边赏。”

　　石亭内，暖炉燃着银丝炭，桌上的酒壶冒着热气，点心摆得精致，暖意瞬间驱散了冬日寒凉。

　　“今日梅开正好，四友相聚，当浮一大白！”秋妙云率先举杯，藏青色锦袍衬得她身姿娇小。

　　江故渊为众人斟满酒，琥珀色酒液泛着微光：“敬这梅雪景致，更敬我们情谊！”
　　四人举杯轻碰，酒液入喉，梅子的清甜混着酒香，格外爽口。

　　凌九祁从袖中取出纸笔，铺在石桌上：“难得这般雅聚，不如各题一句诗，留作纪念？”

　　众人纷纷应允，顾迟韵提笔写下“雪映梅红香满院”笔锋遒劲。

　　江故渊接笔添“四友同欢意自绵”字迹沉稳。

　　秋妙云落笔“轻吟浅酌添雅趣”清雅灵动。

　　凌九祁最后写下“愿得年年共赏妍”温润绵长。

　　阳光透过梅枝洒进石亭，落在四人相携的身影上。他们将题诗的素笺折好收进袖中，笑着继续赏梅，梅香萦绕，酒香氤氲，成了冬日里最难忘的惬意时光。

　　梅宴终散，情谊绵长。这世间所有的温柔，都值得我们踮起脚尖。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梅枝，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的梅香依旧清冽，却添了几分冬日的寒凉。

　　凌九祁看了看天色，伸手为顾迟韵紧了紧狐裘领口：“风大了，我们也该散了，免得冻着。”

　　众人纷纷点头，江故渊起身时，顺手拿起石桌上的食盒里面装着凌九祁早已备好的梅花酥。

　　“今日这趟赏梅，既看了好景致，又尝了好点心，还得了众人题的诗，真是满载而归。”

　　秋妙云也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卷题诗的素笺，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底满是珍视。

　　四人往园门口走，沿途的红梅依旧开得热烈，雪粒偶尔从枝头落下，砸在肩头凉丝丝的。

　　“九祁，下次我们约着去江南赏梅吧？江南的梅景与京城不同，别有一番韵味。”

　　凌九祁想起家乡的梅花，语气里满是期待。

　　江故渊笑着应允：“好啊！我正想整理江南梅花的资料，到时我们一同前往，还能顺便尝尝江南的小吃。”

　　秋妙云也附和道：“没问题，我提前把手上的案子处理好，陪你们好好逛逛。”

　　到了园门口，凌九祁和江故渊登上马车，车窗推开，江故渊挥了挥手：“迟韵、妙云，我们下次见！”

　　顾迟韵也挥手回应：“路上小心，记得把梅花酥趁热吃！”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积雪，渐渐消失在巷口。

　　秋妙云转过身和顾迟韵往园外走说：“我也得回去了，太后要不然该找我了。”

　　顾迟韵点点头，目光落在满园的红梅上，轻声道：“好。”

　　两人走过青石板路，雪地里的脚印被夕阳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