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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两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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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忘旌看着这个头发卷卷的女生,谦逊地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陈漫如摇摇头,坐下。
“佳佳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又来了。
孟冬酌仗着人家跟自己平齐,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当然也错过了佳佳看向姜忘旌的眼神。
“还没有呢。我留学的地儿没什么华人,我又不喜欢老外,就一直都没谈过。”
陈漫如像是捡到宝了一样,喜欢都要从眼睛里溢出去了,“以后也要留在澜都发展吗?”
佳佳瞟了眼低头吃菜的姜忘旌,把旁边的小碟往前推了推,“这个百合花要蘸着酱汁吃的,直接吃没味道。”
然后才对着陈漫如说,“是呀。我还是中国胃,吃不习惯外国菜。”
孟冬酌直接夹起对面盘子里的百合花,沾了下酱汁,然后放进了自己嘴里,“不会吃就别吃了。磨磨唧唧的。”
姜忘旌:“······”
陈漫如瞪了孟冬酌一眼,忍着脾气,“佳佳别见怪,他俩是初中同学,太熟了才这样。”
佳佳笑道,“真羡慕。我国内的朋友都不怎么联系了。”
陈漫如两手一拍,“那正好,你们是不是也没加联系方式?孟孟主动点。”
在陈漫如的威压下,孟冬酌抬起两根死沉的胳膊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的二维码界面。
佳佳扫过之后又举着手机到姜忘旌面前,“朋友不嫌多,我也加你一下吧。”
姜忘旌本来打开二维码界面,却看到对方也是二维码,于是又换成扫一扫,叮了一声后对方心满意足收回手机。
这顿饭陈漫如吃得很开心,佳佳的加入让姜忘旌也松了口气,他不用挺直背脊,时时刻刻面带微笑,只需要在陈漫如给对面两人找话题的时候,附和一下两人有多么郎才女貌,多么登对。
姜忘旌的椅子很靠后,孟冬酌的腿伸到最长都踢不到他。
一顿饭结束后,陈漫如说想散散步,不让孟冬酌送。
“那你······?”孟冬酌下意识想拉姜忘旌的手腕。
姜忘旌往后退了半步,“我电动车停在那儿,得骑回去,咱们一会再见。”
这算不上什么理由,以前也有过,一般都是孟冬酌第二天再把他送回原位,从那里开启送外卖的一天。但今天吃饭的后半场,佳佳的注意力全在姜忘旌身上,孟冬酌不想让两人处于同一个空间,就算自己也在那个空间都不行。
所以他爽快答应了,“好。一会见。”
姜忘旌笑了一下,摆摆手,扭头走了。
······
万物复苏的季节,姜忘旌却感觉有些凄凉。
这种凄凉让他没有立即回家,在小区大门口驻足一会儿后,他突然想去足球公园逛逛。周五晚上,那边应该会很热闹。
不负所望,姜忘旌刚往里走了一点就听见广场舞大妈音响里的洗脑音乐,不过声音不大。他踩着石子路,顺着声音走,最终找到了大妈们的根据地。
一群年近半百的阿姨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在一片大广场上,排成长方形的队形,踩着节奏舞蹈。他们跳得随意,扭得自信,瞧着别有一番生命力。
他随机走到一位阿姨身旁,学着她的动作抡胳膊,过了一会儿他问,“阿姨,您胳膊不酸吗?”
阿姨没太听清,但是回道,“小伙子就跳这么两分钟就累了啊,多练练,我刚来也这样。”
姜忘旌没继续打扰人家运动,又稍微跟了会儿动作,等到身上热起来的时候,打算去别处转转。离开这片小广场之后,他感觉大腿麻麻的,一掏裤兜是孟冬酌的来电。
他接起来,“喂?我在外面呢,一会儿就回去啦。不用,你不用来接我,很近。”
“也不用来找我。我真的过会儿就回去了。”
挂断电话后,他接着往前走,走到一片足球场前,场内有几个成年人还在踢足球。
正对着足球场放了三张长椅,姜忘旌坐到中间那张空椅子上。往左扭,是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小女生正给小男生喂奶茶。往右扭,长椅上只有一个女生,腿上放着瓶水,多观察一会儿就会发现她的视线只跟着场上一人,很明显是为谁而来。
“好喝吗?会不会太甜?”女生问。
“好喝。”男生答。
“我觉得太甜,那都给你了。”
女生把奶茶放到男生怀里,男生一口喝光。
正是旗鼓相当,无忧无虑的年纪,真好。
过了一会儿。
“宝贝~我刚那球踢得不错吧,觉得我跟你王叔谁更厉害?”
女生把水扔给他,“回家吧爸,我要冻死了。看你半天你也不看我,不然我刚才就走了······”
操。看走眼了。
姜忘旌立觉尴尬,起身走了,在内心为自己刚才罪恶的猜测掌嘴三下。同时他也觉得好笑,自己到底有多恋爱脑,现在看见两人就觉得人成双成对。
他最终还是走回了喷泉广场。
姜忘旌最喜欢这里。
他又找到一个长椅坐下,没有跟小孩抢那些从地底下窜出、跳来跳去的喷泉水柱,只是静静看着。
广场中央有好多小孩玩起了跟水柱赛跑的游戏,其中一个没把握好时间,湿了一□□,这会儿表情很丰富。他先是两脚并拢着懵逼,抓着屁股扭头确认周围有没有别人看到,直到看清妈妈来了才开始哇哇大哭。妈妈上手扒了他的裤子,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姜忘旌刚想拿出手机拍下这精彩瞬间跟孟冬酌分享,想到什么后又把抽出一半的手机推了回去。
心底那种不开心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哥哥!你陪我玩吧。”
是之前在小区里哭着让去她家吃饭的小女孩,上次帮忙抽盲盒的也是她。姜忘旌义不容辞,“好呀,你想玩什么?”
小孩子的要求很好满足。比谁的竹蜻蜓飞得更高,比谁的纸飞机飞得更远,有时候甚至不用动,跟树面对面,小腿绑上皮筋,小姑娘自己就能玩。
“哥哥,我跳完了,我来换你。”
姜忘旌不会跳皮筋,在小姑娘的鼓励下勇敢进行尝试,腿都要打结了小姑娘还在夸呢,“好厉害!你才是初学者,能跳着这样真的特别好!”
姜忘旌看着脚上的丝丝绕绕:“······谢谢。”
两个人回到长椅上,一人一根烤肠拿在手上。
“哥哥。”小姑娘刚咬下一口,脸颊凸起来。
姜忘旌回头看她,没忍住戳了一下那块凸起的地方,“嗯?”
女孩立马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问,“你有开心一点吗?”
姜忘旌手顿了下,“嗯?”
女孩叹了口气,露出一个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无奈表情,“小哑巴不开心的时候也不说。”
姜忘旌笑了,“哑巴怎么说?”
小女孩说,“他可以写字,可以比划,只要他想说,有一万种方式!我都会帮他的。就是他老不让我帮,他也不讨厌我,但就不让我跟他玩。”
姜忘旌低下头,“也许他觉得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会说话,大概率听力也不好,作为缺陷儿童被放到普通学校,自然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小女孩很骄傲地说,“我能感觉到他的内心世界,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就算他不说,我现在也能看懂他的表情,就像看懂你的一样。”
姜忘旌感觉身上热了起来,尤其是眼睛,他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然后小姑娘的电话手表亮起来,她站起来说,“我妈催我回家了。”
话音未落,姜忘旌感到额头上滴了滴水,小姑娘同时抬头并且手掌向上,“好像下雨了。”
不是好像。
说时迟那时快,大雨倾盆而下,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姜忘旌脱下外套罩在小姑娘头顶,“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成功把小姑娘护送到楼栋中,自己却全身上下湿透了,到楼道底下跺了好几次脚也止不住衣服滴水。没办法,他太冷了,必须先回去洗个热水澡。
走到电梯口,才发现中了大奖的不只自己,某个落汤鸡很缺德地捋自己头发上的水,所站的地方湿了一大片,给保洁阿姨增加不少工作量。身上一边淌水,一边歪着脖子听电话,电梯门开了之后,姜忘旌摁下楼层,他还说了声谢谢。
他猛地扭头,手机从脖子上掉下来,又及时被满是水的手接住。
火气蹭地一下起来,落汤鸡变火烧鸟,“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姜忘旌印象中他没继续给自己打电话,拿出手机摁了几遍才发现,“没电了。你怎么搞成这样?”
孟冬酌跟在他后面,把自己头发上的水都往他身上甩,“你还好意思问!我以为你不接电话是生气了。我刚听着你那边好像是广场舞的声音,就出来找你,结果人没找到,突然下雨了。所以你到底生气了没有?”
姜忘旌平淡地打开门,先把孟冬酌推了进去,不待他回答,孟冬酌就急吼吼地开始解释,“今天是我妈搞突然袭击,打得我一个措手不及,佳佳也是意外,谁知道她提两嘴就真能见到人呢。还有就是她这人就是爱撮合,我对佳佳一点意思没有,后面送她回家也是没办法,你别介意。”
孟冬酌以己度人,既然他那么介意佳佳对着姜忘旌眉来眼去,姜忘旌肯定也不喜欢他在明明有对象的情况下还送了另一个女生。
但是姜忘旌对他笑了笑,“我知道,我没生气。先去洗澡吧,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别着凉了。”
没生气?怎么会没生气?
本该舒口气的孟冬酌反而心里不太得劲,他一点不关心一路上两个人聊了什么吗?一点不吃醋自己的专属副驾被陌生女子霸占吗?一点不担心两人真有苗头吗?只有自己在乎这些还急着向他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孟冬酌突然觉得不公平,是自己给了他太多安全感他才会这么觉得,而他却总给孟冬酌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像随时随地可能飞走的风筝。
他本来想跟姜忘旌继续纠缠,但是看到他颤抖的嘴唇,妥协了,“行吧,洗完澡再说。”
姜忘旌站到淋浴下,热气蒸腾,身子一下就暖了。如果没有孟冬酌,他可能还住在那个热水器随时会坏的老房子里,冬天不舍得开暖气,夏天不舍得开空调。
跟孟冬酌在一起后,姜忘旌的生活质量是有显著提升的。他感激一切,自然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跟孟冬酌生气,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孟冬酌对他的喜欢。
抛开过往不谈,他们俩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怀疑的只是这喜欢何处而来以及两个人是否有未来。
孟冬酌从来没带自己去过今天那样的高级餐厅吃饭,因为他了解这会给姜忘旌造成经济负担,但是现在看来那样的餐厅才是符合他们家经济状况的,他跟自己在一起其实算委屈求全。
孟冬酌给他提供了很好的环境,给他买衣服买鞋子,偶尔还会制造点小惊喜小浪漫。自己是个只能送给他免费喷泉,免费烟花,职业并拿不出手的外卖员。
未来······他们会有未来吗?
姜忘旌洗完澡来到主卧的卫生间,孟冬酌也正好洗完。
他扫视一圈,问道,“我的牙刷牙杯呢?”
孟冬酌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他,“你都不知道下午多吓人,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我感觉差点就要被发现了。诶?你不在这刷吗?”
姜忘旌很是体贴,“我还是用外面的卫生间吧,省得你妈下次突然袭击,你不好应对。”
孟冬酌同意这话,“确实。我真怕她开了这个先例之后以后常来。”
哪个父母都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吃亏。找儿媳都喜欢找能干的,找女婿都喜欢找能赚钱的,两个人在一起就该是各取所需。孟冬酌知道这个,所以在家长面前还要专门美化一下姜忘旌的工作,就算是当室友,这份工作也是难以启齿的,他也很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就是那种随便来一个人把两个人放在一起都能分出高低的差距。
姜忘旌完全理解孟冬酌的顾虑。
理解,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委屈。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呢?真的只是试试吗?
孟冬酌在镜子前刮胡子,满脑子都在想一会儿怎么盘问姜忘旌,怎么会一点不吃醋的?他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有多认真?
他透过镜子看到姜忘旌站在门口,拉开门,“要什么?”
姜忘旌说:“你的衣服不是也湿透了吗?我把他们一起扔洗衣机去。”
孟冬酌抬抬下巴。姜忘旌捞起他脏衣篓刚换下来的衣服,还有前几天换下来颜色相近的。
孟冬酌瞬间又不打算跟他计较了,不生气有不生气的好,用不着哄了,省事。
姜忘旌拎着脏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洗衣机,照程序掏裤兜的时候从孟冬酌的裤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同心结,已经湿透了,皱皱巴巴的。
便宜东西的便宜下场。
他绷着嘴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放进自己的睡衣口袋。点击开启。
孟冬酌真的很细致,他甚至知道把他那侧的充电器拔下来放抽屉里,姜忘旌把充电器拿走,孟冬酌顺手抓他睡衣的一角,“你该咋睡咋睡呗,我妈又不会半夜突袭。”
姜忘旌把自己的衣角抽走,“我本来就该睡自己屋,是你上次说害怕我才来的。”
孟冬酌蹙眉,“我害怕你才来的?你就不想跟我睡一起吗?”
姜忘旌没说话。
孟冬酌躺到枕头上,背对着他,“谁稀罕。我也不想跟你睡。你晚上打呼磨牙说梦话,咱俩以后都分开睡。”
仿佛这样说才能挽回颜面。
姜忘旌给他关了大灯,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屋中。
他拿出同心结,用手抻平,尽力让它变回原来的形状。弄得差不多了,他把它放进抽屉里,跟自己的同心结放在一起。
“你今天晚上不对劲。”孟冬酌突然开门,把姜忘旌吓一跳。
他气势汹汹走进来,走到桌边,“你不生气为什么出去玩不带我?”
姜忘旌解释,“就散个步,而且我很快就回家了呀。”
孟冬酌眯着眼看他,“真没生气?”
姜忘旌:“没有。”
“哦。”他又气势汹汹地走了。
姜忘旌真没什么可跟对方生气的,理解,但是有情绪,要自己慢慢消解。
虽然孟冬酌告诉他要两个人一起解决问题,但是孟冬酌就是这个问题本身的情况下,他不想给对方施压,只需要调节自己的心情是最简单的,也是姜忘旌最擅长的,因为只要一个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