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沙漏》麻绳称三斤

48、第48章 戳破窗户纸

　　姜忘旌觉得孟冬酌最近脾气反反复复。

　　到家之后，孟冬酌会端着水果来他房间绕一圈，话也不说一句，水果也不给他吃就走了。

　　第二天就说要回家住几天，姜忘旌观察着他的表情，以为他又要像上次一样跟自己冷战，却没看出什么异样。反之，孟冬酌在微信上跟他愈发熟络，倒是不提追人的事了，只是经常给他转发短视频和公众号文章，包括但不限于“适合情侣约会的十家餐厅”，“冬季蜜月旅行的最佳目的地”，让他进行挑选，以及一分钟前的“如何隐晦地催别人还钱”。

　　姜忘旌抿起嘴巴，看着最后一条的标题，正想发点什么，对面撤回了。

　　他去看自己的银行账户，叹了口气，目前确实没什么能给对方转的，又打开微信支付，吸了口气，只剩这个月的生活费了，最后打开支付宝，这次他屏住呼吸，眼睛都直了，账户余额竟然足足多了十五万。

　　十五万对别人可能不算什么，对姜忘旌可是天降横财的巨款。

　　孟冬酌的消息从上方弹出，似乎在解释刚才那条转发，但姜忘旌已经无暇顾及，盯着那笔转账看了半天，然后眉头紧锁去查自己的支付宝明细。

　　十五万来自一个陌生账户，昨天半夜，一共转了三笔单笔金额为五万块的。

　　支付宝的转账无法直接退回，他前一段时间在网上看到许多类似的诈骗手段，据说有人按照原账户转回去又会发现这笔金额其实没有到账，亏损了一大笔钱。

　　姜忘旌立马联系客服说明当前情况，客服说该资金会被暂时冻结，等待后台调查，之后会联系他。

　　他重新打开孟冬酌的聊天，跟他说：我的支付宝账户竟然凭空多了15万。

　　孟冬酌：越南盾？

　　姜忘旌：······你他妈。当然是人民币。

　　孟冬酌立刻给他打来电话，“不会是那个王先生给你转的吧？”

　　姜忘旌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不会吧，他好端端的给我转钱干什么？等下，我有他名片，我可以确认一下手机号。”

　　“你怎么还留着人名片？”孟冬酌一下子就联想到位，“赶紧扔了听见没有，钱也打回去，说不定他是想包养你呢。这种人心思不正，如果你拿他的钱还我我是不会收······”

　　姜忘旌重新开口，“喂？不是他。手机号对不上。你刚才说什么？”

　　孟冬酌：“哦，那名片留着没用了，扔掉吧。你到底看了我发的消息没？”

　　姜忘旌这才往上翻，“还没，我现在看。”

　　“你给我发这么多家政服务，马术课程，还有旅行向导的帖子干嘛？”

　　孟冬酌：“我可以按照市场价给你抵债，但前提你也要达到市场标准，你看这些不比你泡在酒吧有趣吗？也不用考虑那些来历不明的钱，你方便，我放心，双赢。”

　　姜忘旌闭着嘴，小声“嗯”着，“其实，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无偿干这些。毕竟我之前说了不想参与你追人，但帮你选选餐厅，出游地点还是行的，我可以再像之前团建那样给你做份表格出来。然后打扫卫生什么的，之前不也是我在干吗，你家各种机器也挺方便。我不收你钱，谢谢你在我骨折的时候照顾我。”

　　灰姑娘回到了阁楼。

　　姜忘旌又变成了那个精打细算的姜忘旌，脑子里有两个账本，一个算钱，一个算人情。

　　这方面孟冬酌争执不过他，也没打算再争执，还是直接提出自己的诉求来得快。

　　“你之前说带我骑马玩的，后来再也没带我去过了。我想学骑马，你教我，行吗？”诉求里包含技巧，带了两分埋怨，三分委屈，五分请求，加在一起却变成了十分的强硬。

　　“既然你想公私分明，还钱归还钱，不夹杂同情，我尊重你。所以你也得尊重我，我是正儿八经想学骑马的，外面一节马术课多少钱你就给我算多少，但还是那个前提，你得好好教。”

　　姜忘旌犹豫了。

　　他如果见到孟冬酌的面，一定会推脱，毕竟自己不是专业老师，但在电话里，这种有距离的沟通，他倒真认为这是个各有所需的机会，而且他好久没见小旋风了，很想她。

　　孟冬酌继续说，“国庆假最后一天，你带我去吧，小姜教练。”

　　一边是让他无以回报的压力，一边是真情实感的冲动。

　　冲动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冲垮了压力的大坝，姜忘旌说：“好。”

　　周日一早，姜忘旌还穿着小黄鸭站在镜子面前刷牙，看到身后精神抖擞的孟冬酌站在门框旁边，运动装白得发亮。

　　姜忘旌一言难尽地扭身，“上次小旋风刚洗过澡，但其实他们平时都很脏的。”

　　孟冬酌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这不重要，重点是这身好看吗？”

　　姜忘旌转回去，漱口，洗脸，走出来时用食指在孟冬酌肩膀上戳了戳，“我劝你换一身。”

　　孟冬酌听劝，从全白换成了全黑，姜忘旌反正不上马，穿了一身休闲服，坐在副驾驶上，胳膊撑在窗户旁边，看车子启动，扭头说道：“你是真想学骑马？”

　　孟冬酌看他一眼，又扭头，把车开出车库，出去的瞬间车里亮了大片，“反悔也来不及了，上了我这车就别想下去。”

　　姜忘旌把头扭回去，看着窗外，“没有。我在想给你的教学方案。”

　　周末，又是节假日，马场人挺多的，前台特别忙，给姜忘旌示意了个眼神就让他自己去了。姜忘旌从马厩牵出小旋风，也是好几个月没见了，小旋风轻轻用头蹭他。他用没受伤的那条腿往上一蹬上马，俯视着孟冬酌，“咱们去最远的那片马场吧。”

　　最远的马场人少，孟冬酌跟在姜忘旌后面，看他时不时用腿夹一下马肚，小旋风就往前跑两下，姜忘旌回头看他离得远时又稍稍拉紧缰绳，小旋风的速度便降下来。

　　孟冬酌还挺想看他上次在湖边跑圈的样子的。

　　现在腿没好全，他骑得不快活，小旋风看着也不快活。

　　真正的训练场并不好看，是栅栏围起来的一块沙地，可以保护马蹄，避免滑倒。

　　在要下来的时候姜忘旌才发现自己莽撞了，不管用哪条腿，总有一条腿要猛得受力，等他有些无措时，孟冬酌把手臂张开，四根手指示意他下来。

　　姜忘旌绷住嘴，让受伤的腿先腾空，然后感觉身体一阵轻盈，双腿轻轻落地。

　　下来之后他揉了揉脸，“谢谢。你······你上去吧。”

　　初学者学骑马很无聊，也很累腿，就是一遍一遍掌握起立的节奏，慢慢做到人马合一，从走路，到小跑，再到慢跑。不到一个小时，孟冬酌就学会了基础骑乘。

　　“其实初学者一般一天能练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你累不累？”

　　小姜教练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视着他。

　　孟冬酌拉紧缰绳让马停下，“腿是有点累。但咱们好不容易来一次，能不能玩点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

　　姜忘旌想了想，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然后牵着小旋风，来到另一片草场。上次去的湖中心那边的草场一般人比较多，这次姜忘旌带他去的草场有一定坡度，骑在马上还能看到远处的一点点城市边际线。

　　“你现在不害怕了吧？”姜忘旌问。

　　孟冬酌骑在马背上，身形一晃一晃的。

　　“拉好缰绳。稳住身体。然后——放松。”

　　小姜教练说什么孟冬酌就做什么，手臂下意识发力，身体坐直。

　　“小旋风！跑一圈！”

　　姜忘旌一巴掌拍在小旋风的肚子上，孟冬酌被带得惯性向后仰，然后迅速稳住身形，肾上腺素激增，脚下只剩残影，他在速度里感受着生与死的一线之隔。

　　远处是澜都的高楼大厦，脚下这片土地是自由。

　　他感觉自己差点死了，又感觉此时才是真正的活着。

　　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姜忘旌喜欢骑马。

　　这条线路姜忘旌带着小旋风跑过很多遍，她精准跑完一圈，在姜忘旌身边站立停下。

　　孟冬酌下马的时候腿都软了，姜忘旌正抻着胳膊要接他，他一把倒在人身上，揽着他的腰一起扑倒在草坪上，嘴里喃喃着，“吓死我了。”

　　草坪会被人定期修建打理，不仔细还能闻见泥土的清香。

　　姜忘旌推他的胸膛，推不开，因为孟冬酌卸了所有的力，整个身体都压在姜忘旌上面。

　　太近了，他只能侧一点点脸。

　　孟冬酌的喘息声渐渐小了，变成低沉的嗓音，“其实，我喜欢的，不是别人。”

　　姜忘旌没接话，心脏扑通扑通跳动。

　　“是你。”

　　姜忘旌眨了两下眼睛，想跟孟冬酌对视，但孟冬酌似乎不敢看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喜欢你，姜忘旌。”

　　孟冬酌的心跳声很大，通过胸腔传给姜忘旌。

　　姜忘旌对此更多的是迷茫和好奇，“你喜欢我什么啊？”

　　孟冬酌缓过来一点后从姜忘旌身上翻下来，平躺在草坪上，大口呼吸，凝视了一会儿蓝天白云，他说，“带给我别人都无法给的时刻。”

　　姜忘旌脸上发烧，“刚才吗？也没有那么特殊，我的教练也这么对我干过······”

　　“不止。”孟冬酌打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

　　姜忘旌眼睛忽然眨得厉害，余光里孟冬酌的脸庞越来越近，从侧面到上面，阴影笼罩，直到对方快贴到自己的鼻尖上，姜忘旌忽然闭上了眼。

　　下一秒，热气喷在他嘴边。

　　“姜忘旌。”

　　他内心答应了：嗯。

　　“你怎么不躲啊？”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姜忘旌没有睁眼，没有说话，他连气都不敢出。

　　孟冬酌在他耳边，“我们要不要试试？”

　　“······”姜忘旌捂住脸，过了一会，声音从指缝间传出，闷闷的，“不要。”

　　“为什么？”

　　姜忘旌手指打开，眼睛从两条缝中看出去，发现孟冬酌离得依旧很近。

　　他往外滚了几圈，坐起来，头上还沾了点草，“我现在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孟冬酌也坐起来，拍拍自己头上的草，又想给对方拍，但是姜忘旌看出他的想法后立马在头顶扒拉两下。

　　“你刚没有否认，既然你对我也有好感，为什么不试试呢？”

　　姜忘旌揪了几根草在手里掐着玩，低着头说，“跟你呆在一起很快乐，尤其是养伤那几个月，我过得很幸福。但是长远来看，我没有多余的钱，也可能没有多余的心力来维持感情，对你不公平。如果你只是想偶尔让我陪你看电影，打游戏，吃饭，我们可以维持朋友的现状，如果你对我有别的期待，我可能······可能满足不了。”

　　期待？

　　孟冬酌皱着眉看他的□□。

　　“你性功能障碍啊。”

　　姜忘旌把捏碎了的草全往他脸上扔，“什么跟什么。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废料！”

　　孟冬酌清清嗓子，既然姜忘旌承认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他就有自信了，说明不是他自作多情，他像推销产品一样介绍自己，“你看我家庭背景挺好的，长得也帅，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自封的。对别人怎么样不说，但对你是细心的吧。我又照顾你，又带你出去玩的，我能对你很好的。”

　　姜忘旌说：“我相信你，我知道。每次想到邮轮，我都把他当成辛苦长路的一场梦，我也很开心，很幸福。但是，我没想过谈恋爱，我可能没有那个能力。”

　　孟冬酌蹙眉，“谈恋爱要什么能力，不就是两个人呆在一起吃吃喝喝，整天说点甜言蜜语，你嫌腻我们也可以不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姜忘旌站起来，牵着小旋风往回走，“反正我不谈。”

　　“为什么？”

　　“别问了。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