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沙漏》麻绳称三斤

47、第47章 装不下的试探

　　晚上，蓝色的小夜灯发着微弱的光，孟冬酌就着这束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同心结。是个红绳编的小手环，中间打了个结，看着年代感满满，十块钱三对一点没说少。但对于姜忘旌一个箱子打包全部生活的人来说，这个物件能留这么久，一定是他很珍贵的东西。所以自己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今晚的意思很明显了吧？

　　成双成对的同心结，他只要了一只，对方也欣然留下了另一只。

　　一人一只的同心结，无微不至的照顾，甲板上的亲吻，姜忘旌不可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而且没推开没拒绝，说明他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或许只是跟自己一样，因为害羞腼腆又被动，不好意思将此事捅破，更愿意两人的关系进展是一个自然而然，循序渐进，水到渠成的样子。

　　孟冬酌看过许多偶像剧，比起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他更喜欢这种按部就班的感情，像玩养成一样，能清楚看到两人的感情正逐渐一点一滴融入日常，再到最后难舍难分。

　　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冒进的人，姜忘旌也不是，现在这种节奏就挺好。

　　孟冬酌亲了亲手中的同心结，食指弯曲就那么睡了。

　　不过第二天醒来发现人不在的时候他清醒了，等到姜忘旌的腿彻底好起来，两人即将又要回到曾经的状态，别说关系进一步发展了，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都够呛。

　　于是他立马给对方发了条信息：你之前不是说等腿好了让你干什么都行吗，国庆节上了部电影，你这两天空时间给我，咱俩去看。

　　对方过了一会儿回他：？找你暗恋对象去看啊，多好的机会。

　　等等。这人不会真以为自己喜欢别人吧。

　　孟冬酌又不确定起来，开始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我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额······那只是当时怕他尴尬的场面话，喜欢别人还会亲他吗？！

　　就算自己聪明的脑袋瓜找的理由十分之合理，但像什么想试试自己的性取向就跟人亲这样的说法也太渣了吧。

　　孟冬酌觉得但凡是个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信。

　　呵呵，还把“心仪对象”换成“暗恋对象”，听着就窝囊卑微许多。

　　孟冬酌没有戳破他的文字游戏，回道：我得先跟你试试看好不好看，万一是烂片呢。

　　姜忘旌：【无语】好吧。

　　姜忘旌：后天上午，我轮休。

　　孟冬酌捧着手机，眼睛眯着一条线，虽然有人情绑架的成分在，但以前的姜忘旌根本不会妥协这么快，他的判断不会有误。

　　国庆节上映的电影有历史革命题材的，生存冒险类的还有古装爱情，孟冬酌没选自己感兴趣的古装爱情，选了也许对方会感兴趣的生存冒险题材。

　　果然，姜忘旌的眼睛全程瞪着大荧幕，怀里的爆米花都没怎么动过，就像是给打电话的人递什么东西对方都会接一样，孟冬酌一颗颗喂他爆米花他也都吃了，注意力全在电影上。

　　孟冬酌使了个坏，把手指放进他的嘴里，姜忘旌习惯性咬了一下发现触感不对，下一秒直接狠狠咬紧牙齿，有让手指骨肉分离的趋势。

　　“嘶。你属狗吗。”

　　“记吃不记打。”

　　电影结束后，姜忘旌开始跟他认真讨论剧情。

　　孟冬酌：“所以你喜欢这种。”

　　姜忘旌：“啊。我是比较喜欢刺激一点的。满分十分的话，给个七点五吧，对方要是也喜欢这种题材你可以带他来看，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觉得看着可能会比较无聊，这种不是大众接受度广泛的那种特别好看的电影。”

　　孟冬酌指着一张海报，是古装爱情的，“我下次想看那个。”

　　姜忘旌顺着看过去，“喔唷，这俩主演我都认识，你带你那暗恋对象来看肯定没错，这种咖位的演员应该不会挑烂本子。”

　　孟冬酌问：“是吗？你觉得他会喜欢？”

　　“······”姜忘旌觉得两个人的效率极低，不知道还能在自己的答案上做怎样的扩充。

　　姜忘旌看着他，歪着头端详了一会，然后说：“你喜欢个人怎么畏手畏脚的，之前我觉得你是谨慎，现在会不会太小心翼翼了点。对方究竟是个怎样的高岭之花啊？”

　　孟冬酌也打量着他，“不算高岭之花，但他很聪明，善良，有时也能很贴心。”

　　姜忘旌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道，“你也很聪明，善良，照顾人的时候也很细心。”

　　“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孟冬酌还在看他。

　　姜忘旌有些承受不住他的视线，揉了揉耳垂往外走，“我怎么知道。这事你问我干什么。”

　　孟冬酌跟在他后面，直到坐到车里，两人又拉回到亲密的距离。

　　“我以为你对这种事很有经验，你当初不还追过赵小刀吗？我来参考取取经······”

　　“一个失败案例有什么可参考的，等下。”姜忘旌掏出刚响起的手机，接通，“喂？昨天送酒的王先生？不好意思您打错了。”

　　孟冬酌：“谁啊？”

　　姜忘旌点了拉黑账号，“不知道怎么要到我手机号的。就昨天酒吧的客人，非要给我塞名片，想要跟我处对象。多夸张，裤子底下还顶着个帐篷就来找我聊天。”

　　孟冬酌突然有了一丝危机感，手掌磨着裤子，问道：“是不是有挺多人追过你？”

　　“我一般管这种没礼貌的叫骚扰。”姜忘旌边回消息边说，“但的确也有人追过，都是一开始有好感，发现没希望就放弃得很快。”

　　孟冬酌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姜忘旌不是那种会随便跟人试试的类型。

　　“他们都只是想玩玩，我是认真的。”

　　姜忘旌放下手机，目视前方，“好好好，你是好孩子，快走吧，我都饿了，下午还要去酒吧呢。”

　　孟冬酌感觉对方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也不跟他眼神对视了。

　　他再次怀疑姜忘旌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心仪对象就是他，如果知道，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任何回应，如果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都这么明显了，自己是这种会浪费时间看两遍电影的人吗？

　　吃饭的时候他还在试探，“你别光顾着吃啊，帮我参谋一下，我该怎么追啊？”

　　姜忘旌嘴里还塞着东西，说话口齿不清，“你好歹谈过一次，我可一次都没谈过，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孟冬酌心里有点堵，饭都吃不下去，拿筷子挑着凉皮里的黄瓜丝往嘴里放，牙齿玩似的一点点咬，“你要是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会怎么办？”

　　这话不就是刚才的话防查重式又说了一遍吗？姜忘旌想。

　　他回答：“不怎么办，在确认我的感情之前我不会乱表达爱意。”

　　孟冬酌用大牙把黄瓜丝嚼碎，“还是因为你奶奶？”

　　姜忘旌想了想，停顿了一会，“不知道，也许吧。我之前确实只考虑自己，没想过什么后果，其实如果当时真的跟赵小刀在一起，也不能干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太年轻太冲动了。”

　　孟冬酌又挑起一根豆芽，“班里那么多男生，你当时怎么就看上赵小刀了呢？”

　　姜忘旌刚想回忆青春好好回答，就听见孟冬酌补充，“眼光真差。”

　　姜忘旌刚想骂他，就又听见孟冬酌说，“但还有救。”

　　孟冬酌眼睛上抬，看着他，视线中的空气都在悄悄凝聚在一起，“你觉得啊，你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就是去除咱们之前的争执与纠纷，如果你是我的心仪对象，你会喜欢我吗？”

　　“······”姜忘旌眨着眼睛看他。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孟冬酌马上就要垮脸了，姜忘旌说：“你长得真的挺好看的，是很顺眼的类型。”

　　孟冬酌身体前倾，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你喜欢吗？”

　　姜忘旌咽了口吐沫，成功被自己呛到，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你······你对自己自信一点。不要总是考虑别人喜不喜欢，喜欢就大胆追呗。”

　　沉默。

　　孟冬酌向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小学的时候不敢把自己的同学录拿给同学填，怕被拒绝，所以他的同学录只有寥寥几人。初中的时候有问题不敢问老师同学，怕被看不起，每次都是回家用搜题软件。高中的时候好一些了，好在了心态，接受了自己就是这么个人。所以，他不可能一点不考虑对方的心意就去追人，他在乎结果，没追到的话，会很丢人。

　　孟冬酌问：“你想让我追？”

　　姜忘旌真受不了他这奇怪的问话方式了，三两下擦完嘴，“你爱追不追老问我干什么！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吃饱了，你快点吃。”

　　孟冬酌慢慢吞吞动筷子，好不容易吃完之后又差点被姜忘旌噎死。

　　对方看他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你还记得我刚搬到水晶壹号那会儿说的话吧，我问你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你当时说事业最重要，那既然你现在是认真的，我就想说，如果你俩成了，我会尽快搬走。你之前谈女朋友就算了，现在如果弯了的话，跟一个gay住在一起说不清楚。”

　　“还有就是，我刚才也仔细想了想，追人是你自己的事，就算我要还你人情，也不该是通过这种方式，下次你想为你暗恋对象做些什么的时候，不要拿我试刀。”

　　“下午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过去。”

　　姜忘旌身体力行开始跟他保持距离，就算是孟冬酌强行让他上车，他也绝对不坐副驾，跟被抛弃的心形靠枕一样老老实实坐在后排。

　　孟冬酌从后视镜瞅他，这是真误会了。

　　到了酒吧之后孟冬酌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姜忘旌说他不用管，推开门往酒吧走。

　　车子停在路边，孟冬酌郁闷地坐在车里，下一秒他看见对面停着的车里出来了一个人，拿着捧花，小跑着往酒吧来。这车在他来之前就在这停着，酒吧下午三点才营业，现在是两点半。

　　孟冬酌等了五分钟，还是打算去看看，刚推开酒吧大门就听见姜忘旌的声音。

　　“感谢王先生给我们酒吧送的一大束花，来，摆到正中间！这花儿真漂亮！”

　　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我想请你吃饭。”

　　孟冬酌快速走到人跟前，把姜忘旌挡了个十成十，“不劳您费心，晚上我来接他。”

　　姜忘旌把他推开，“都不用哈。晚上小张说顺路把我捎回去。二位客人，我们酒吧还没开始营业，请你们出去等。”

　　孟冬酌哀怨地回头看着他，凭什么自己的地位跟这个没礼貌的王先生是平等的。

　　姜忘旌拍了拍他的腰，算作安抚，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孟冬酌感觉旁边的王先生在打量自己，这人浑身上下穿的都是名牌，来之前还喷了古龙香水，眼睛里头都是傲慢，跟这样的人一同站在酒吧门口，孟冬酌感到不快。所以他开着车就走了，一路上都在最高速的边缘。

　　他忽然就感觉很烦躁。

　　刚才王先生看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无话可说。

　　“看什么，我是他室友。”

　　王先生最多冷笑一声。

　　“看什么，我俩老同学。”

　　王先生：“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艹！是啊！为什么啊！

　　他们都是竞争者，谁也没比谁高一头。

　　怎么会这样呢？他没钱的时候是谁慷慨解囊！他找不到房子的时候是谁给了他温暖的家！他骨折腿断了的时候是谁在旁边照顾！他说无聊了是谁带他坐邮轮解闷！

　　自己怎么会连一个王先生都比不过！

　　他突然不想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了，他想要个名分，想要一个光明正大可以接姜忘旌下班的名分，想要他可以踏踏实实住在自己家里的名分。

　　等红灯的时候，孟冬酌收到了姜忘旌的信息。

　　姜忘旌：抱歉啊。刚才不把你弄走的话估计他会死缠烂打更久。

　　姜忘旌：你走了吗？晚上真不用接我，太麻烦你了。

　　姜忘旌那么会做事的一个人，有千万种法子让自己留下，让王先生走，偏偏选择让两个人都走，他是故意要跟自己保持距离。

　　想到这，车子又加速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