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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所以,他很热? 她一定是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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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察觉到马车摇晃的那一刻,藏月快速将手边的《楠溪府志》往对面的座位上一搁,迅速又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心跳陡然快了几拍,她也不知自己缘何这般做贼心虚。
还鬼使神差闭上了眼睛。
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里,藏月忽地听见江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感觉,就好似刚刚卸下了很重的担子。
她越发觉得他透着古怪,但又琢磨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怪。
这睡既然装了,她便一装到底。
最后假戏真做,竟然一觉睡到了先前岑岱大人翻车的地方。
岑大人的车驾自是已不在此处,不过那块让他翻车的大石头,却是还在,只是被移至道旁山崖壁下,被雨水冲刷过后,流出泥黄的一道水印,横亘在石砾路面的山道上。
藏月脑袋狠狠在车壁上一磕,脑袋一痛,身子往前一跌,肩膀处传来一道戳痛,她又撞回车壁上,她猛地清醒过来。
一睁眼就瞧见江敛手里拿着一个书卷成的卷,那书卷离她的肩膀不足一个手掌的距离。
她眨眨眼睛,脑袋里飞速闪过几种可能,在拳打“他恶趣味趁她睡着戳她玩”,脚踢“他色胆包天光天化日调戏黄花大闺女”两种可能之后,她稍显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他是怕她往前跌,会扑他身上,扑他怀里去。
藏月无声啧了一记。
虽然这力道实在谈不上温和,但是也算是帮了她一把,大恩不言谢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藏月以为他有话要说,便盯着他等他说。
可他那两片唇瓣却好似粘住了一般,一直未曾分开过。
藏月便知自己又空期待了一场,叹口气,终于主动转移视线,回头从掀开的一点车窗帘子缝隙里看向外面。
于是,她便瞧见了那块大石头,以及被雨水冲刷出的那道黄泥水痕。
她盯着那道水痕看了两眼,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她睡着之前,他呼出的那口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与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见面,他心里负担还很重?不该是欢愉轻快么?
古怪。
藏月自己暗自琢磨着,实在搞不明白这厮,不由自主地轻轻“哎”出了声。
车内对面那人动了动,膝盖轻轻撞了她一下,她颤了一下,随即回过头来看向他。
江敛此时正靠在车壁上,头和整个身子随着马车的晃动,也左右小幅度摆动着,眼睛则是合上的。
光线不时从车窗帘子的缝隙中漏进来,正好切在他修长的脖子中间。
正中那块小小的骨头,在薄薄的皮肤底下,硬邦邦地凸起着。
光线明明灭灭,越发像在隐忍着什么。
她感觉自己跟着魔一般,就盯着这个凸起看了半天。
视线不受控制上抬,相继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睡觉时因微微上翘而弱化了几分锋利的嘴角、肉而挺的鼻、纤长的眼睫、深邃的眼窝,以及浓黑的眉。
视线这般放肆地在人家身上走了一遭后,她又将视线重新落回他脖颈上的那个凸起。
喉头情不自禁滚动了一下,她随之一愣,耳后和脖子上便烧起来,热气上窜,不断往她两个脸颊上涌。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藏月只觉心惊胆跳,她用力地攥紧双拳,身子一转,整颗脑袋都钻出小窗,任由凉意十足的风吹打着自己。
她一定是脑袋秀逗了。
把那些有的没的通通吹干净就好了。
她如是告诉自己。
马车队伍很快进了城。
他们要先送老太太回老宅,与岑家兄妹要回去的岑宅所属方向相反,自然便不再同路。
到岔路口时,江敛听见岑家那位兄长与老太太告辞的声音,便也下马车前去与人告别。
两个男子简单的话别之后,江敛便要回身上马车。
“江敛哥,”马车轻轻一晃之时,对面马车上就传来一道跟小铃铛一样清脆好听的声音,“别忘记我们在山上约好之事。”
“嗯,不会忘。”
江敛的声音分成了两个声道,一个声道从马车的门口传来,一个声道从小窗口外传来,两者形成的环绕之声,像山涧的溪水从耳畔流过,凉而润,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温柔。
藏月牵了牵唇角,又很快压平,视线一垂,只一心盯着自己的两根大拇指,看它们快速而熟练地交错上下打着转。
马车很快再次启动,车内两人多数时候皆是垂首沉默,要么相顾无言,要么视线转开,各自寻个地方安放。
手、书、小窗,都比对面那个人来得自在。
相处如此尴尬的两个人,可说貌不合神也离,合该早点好聚好散。
藏月想着,不由瞄了江敛一眼,正巧就撞上江敛的视线,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自己的,那眼神里有些什么东西,他转开得太快,她并未能及时抓住。
心头却莫名留下一点感到意外的余韵,可这余韵的源头是什么,她却分外疑惑。
马车很快来到老宅大门前。
藏月随着江敛一道落下马车。
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她老老实实地将手放进江敛手心,任他实打实地握住。
两人的手刚接触之初,她感觉到江敛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她很是抱歉地冲他一笑。
坐得太久,血液流动不畅,她手脚早已沁凉。
江敛没立即甩开她已是万幸,令她诧异的是,他不仅没松半分,反而将她的手紧了紧。
她便马不停蹄去瞧他表情。
同一时间,他也偏头回看她,一丝不自在,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等她想再次确定之时,他面上又恢复了风轻云淡得滴水不漏的表情,她顿时便产生了自我怀疑:看错了?
她倒是也感觉出来点不同。
他的手很大,同山上时牵手一样的温热,只是此时却有些潮潮的。
尽管她眼尖地瞧见,在朝她伸出手之前,他已在衣上偷偷擦过一遍。
所以,他很热?
一个热血,一个如坠冰窟,这就是经常锻炼之人与不常动弹之人身体的差别吗?
两人的手很快松开。
老太太回身各自瞧了两人一眼,一脸欣慰地颔了颔首,偏头与杨嬷嬷低语了句什么,杨嬷嬷便笑着朝他们看一眼,也回了句什么话。
等到他们走得更近些,老太太才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江敛。
江敛赶忙迎上去,握住老太太的左手。
“祖母。”
老太太点头。
“敛儿,你别嫌祖母啰嗦,祖母还是想再嘱咐你一句,好好过日子,莫要想太多,切记珍惜眼前人。”
“……嗯,孙儿记住了。”
说着,老太太又伸出右手:“藏月,你来。”
藏月一愣未平一愣又起,没想到祖孙情深的戏码还有自己的份。
她慢半拍地上前,临去握住老太太的手之前,她还停顿了下。
“老太太,我的手有些凉。”
老太太压根不嫌弃,一把主动拉住她的手,“藏月,祖母老了,能为他、能为你们做的事情不多,你帮我好好看住他,两个人万事有商有量,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说话时,将她往江敛身边拉了拉,她整个人便紧紧地挨在江敛身上。
藏月偏头觑着江敛,没见到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只得既来之则安之了。
“是,一切听老太太的。”
“那便好,那便好。只要你们两个好了,就比什么都好。”
老太太说着,左右手往中间一拉,便将他二人的交叠在一起,她的手在下,被他的大掌整个缚住。
这祖孙俩一脉相承,手心都温温热热的,倒是暖和。
藏月便分毫没动。
只是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来。
特别是在看到老太太那双湿润的眼眶时,这形容就跟……说来有些不吉利,就跟交代遗愿似的。
她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
松开手后,老太太回身朝杨嬷嬷伸手,杨嬷嬷便递给她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紧跟着又被塞入江敛的手中。
“拿着,特意为你求的,上上签,请高僧做过法了,一定收好。”
“是。”江敛很是乖顺,拿在手里看了一眼,而后塞入袖袋之中。
“好好的啊,回吧,别把藏月冻着了。”
老太太很快被杨嬷嬷扶着入了老宅大门。
两人一前一后折返马车,被马车带着一路越过外城往位于更繁华热闹的内城的宣威府而去。
越往内城走,空气中越发充斥着一股烧东西的味道,焦糊刺鼻,像是谁家在烧柴,又比烧柴浓烈得多。
藏月皱了皱眉,想撩帘看看,瞧见江敛衣服八风不动的神态,她便按捺住了好奇心。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
“何事?”江敛的声音依旧平稳。
车外传来七宝的声音:“开封府府衙一带,走水了,街上乱成一片。”
江敛没说话。
藏月看见他伸手撩开车窗帘,往外瞧去。
她也忍不住偏头,从江敛撩开的那个缝隙向外看去。
远处,开封府衙的方向,隐隐有几处黑烟未散。
几队兵卒在街口把守,不许人靠近。
有百姓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更有百姓的哭喊声隐约传来,想来是火灾中房屋未能幸免的人家。
藏月心里咯噔一下。
走水?府衙?
寻常火灾还是不同寻常?
抑或是原小说的主剧情线,已经开始动了?
她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毕竟原小说的女主岑之薇回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江敛。
他的侧脸被光线切成明暗两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许久没动。
片刻后,他放下车窗帘,靠回车壁。
“绕路。”
马车重新启动,从旁边的巷子拐了进去。
马车内的光线突然一暗,藏月抬手轻轻撩动车窗帘,抬头一望,头顶一大团乌云罩着,活有黑云压城的感觉,她心绪便是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