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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府上的人待她好吗? 所以我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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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孟胥身边的小书童压着声音提醒了一句。
“……娘子请说。”孟胥反应过来后,答道。
藏月便从“我有个朋友张三姑娘”为开头,将自己与雪信成为主仆的渊源,说与眼前的孟胥听。
“我想知道,若是与持有身契之人发生官司,张三姑娘会受到何种处罚?”
屏风外的人一时又没有应声。
藏月以为对方正在思考,但又是等了半晌,再次听到那小书童的一句低声提醒,对方才再次开口。
“按娘子所述,拐走婢女已是既定事实,这便是实打实的略诱之罪。多年过去,也不曾送还,一时救济之说便也说不过去了。再者留用身边以为贴身丫鬟,便是收匿。官府那头从无报备,也谈不上自首、主动说明。依据《大华刑统·贼盗律》所载:‘凡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就算从轻判,也得流放三千里。那个婢女,亦要断归原主。”
“这般严重?”藏月太过惊诧,以致没能控制好自己,几乎是立刻应声。
“按律如此。”
“或许有拿银钱赎罪的可能?”
“赎刑门槛极高,不适用于一般人,若这位张三姑娘系官僚贵族及其亲属,一般之事,或有可为。”
藏月正要窃喜,便听对面这位透着丝丝古怪的男子继续道:“但《大华刑统》有载,‘徒以上罪不赎’、‘侵损于人者,皆不赎’、‘为盗者不赎’,是以张三姑娘关心之事,若生出官司,按理说是无法用银钱赎罪的。”
“那不按理来说呢?”
“不按……”对方似乎是被她的问话方式稍稍带偏了下,“刑律施行以来,也并非没有过涉事官眷通过‘荫赎’,成功免去流刑,以缴纳罚金、归还他有之物的先例。”
藏月的心情短时间经历了两次大起大落。
但她仍不死心:“若我……若我说身为官眷的张三姑娘,执意既要又要呢?”
“或可寻找契机,尝试私下自行解决,拿回身契。”
藏月不语。
她不是没想过私了。
可云大娘子让传的话,那韩家家大势大,一介小小奴婢,当时归还或可不放于心上,但对方都已经舞到雪信家人面前了,可见就不是个会息事宁人的主。
普通的私了,当是不可行。
除非……她比那韩家更加家大势大,足以仗势欺人……
脑袋里立刻闪现江敛那张冷淡的脸,藏月不禁咬唇。
她心下一阵惭愧,自己做了两天主子,旁的本事不见长,倒是越发膨胀了。
“多谢公子解惑。”藏月收拾好思绪,隔着屏风向孟胥道谢,“今日便不再多叨扰了。”
屏风外传来书册合上的声音,然后衣料窸窣的轻响。
藏月想着对方该是站起来要走了,她便等着对方脚步声远去后再起身。
谁知却迟迟没有听见动静。
“公子?”小书童又唤了一声。
藏月这才透过屏风隐约看见那道颀长的身影仍立在原处,没有要走的意思。
“敢问公子还有何事?”她问。
屏风外的人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这位张三姑娘……府上的人待她好吗?”
藏月一愣。
这个问题太过私人,不像是法律咨询该问的。
但她转念一想,或许是对方在评估方才所提的“荫赎”的可能性,需要了解张三姑娘在家中的处境?
“好如何,不好又如何?”她正经问道,“是不是好的话,荫赎的可能性大些?”
屏风外又是一阵沉默。
藏月有些奇怪,这人怎么总是说一句话就要愣半天?
“是。”孟胥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若我是张三姑娘的……家人,我定为她奔走到底。若是张三姑娘的家人能像我假设的这般,那成事应不是大问题。”
藏月怔了怔。
这话说得奇怪。
什么叫“假设的家人”?
他们聊的公事,他好端端地拿自己来打比方做什么?说话还弯弯绕绕的,是他本就是这般说话风格,还是故弄玄虚话里有话?总之,她是怎么听怎么古怪。
莫不是对方认出她来了,是原主的熟人?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她又透过屏风看了看外面这个颀长身影,努力想要辨认出对方的五官。
对方似有感应,站着未动,也盯着屏风好一阵。
外面突然传来一句招呼:“孟三姑娘又来给你家兄长送药来了?”
屏风外的人身形微微一动,朝外小幅度侧了侧身,很快又转回来。
“娘子若无其他事,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孟胥说,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稳。
“好,多谢。”藏月应道。
话音落,她便听见脚步声向外移去,只是走到门口,对方又再稍作停留,身体朝内侧了侧,方才踏过门槛走了出去。
“娘子,这位孟公子……”夏蝉犹豫着开口,“奴婢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藏月没接话,她盯着门口瞧了一瞬,后整了整衣裙,“走吧。”
他们行出会客房,辗转到店前,夏蝉正给店家付钱,因为没有代写诉状,因而价钱比先前店家说的,少了一半,想来是那孟胥来交代过的。
倒是个厚道之人。
藏月立在一边,观察着这个店面一半兼顾书铺的店铺,正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山水画随便瞧看,就见一个鹅黄身影从他们方才出来的店后行出。
女子盘顺条亮,藏月欣赏地瞧一眼,视线触及到女子的脸时,藏月顿了一下。
是她!
在梵音寺等着解签的队伍里,那个盯着自己瞧看的古怪女子!
她记得当时雪信瞧见江家的人来了,还颇为忌惮,甚至还小心地提醒过她。
这女子是谁?
藏月带着这个问题,小心地观察着女子。
“林叔,我走了。”
“孟三姑娘怎么不多待会儿?”
“哥哥有事忙,我就不在旁边添乱了。”
“那你慢点。”
“哎。”
被唤作孟三姑娘的女子,亲切地与人打完招呼后,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门口。
不过在即将踏出门去之时,她冷不丁回头,朝藏月所在的陈列着书籍的地方看来。
藏月隔着布帘与人隔空对望,后便目送着人行了出去。
孟三姑娘?孟胥的妹妹?
这兄妹俩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古怪!
藏月存下这两兄妹与原主的关系疑问,踏上马车,回家。
夜里她才再次想起来此事,便唤住雪信问出口。
“孟公子与姑娘你……孟公子是个顶好之人,当时姑娘还在闺中之时,明里暗里帮了姑娘不少,仅是刺绣和培育出的花,孟公子都帮着出手了不少,不然姑娘带着我在藏家的日子,只怕是要更艰苦些。”
藏月点头。
“意思,我和孟胥是那种关系?所以我们到哪一步了?”藏月问得直白。
但她转念一想,那时的原主才多大呀,十二三岁的年纪,两人能发展到哪一步啊?
“没有的,没有的,”雪信急得直摆手,“孟公子是个好人,他很看重姑娘的名节,每回接触都是通过自家妹妹孟三姑娘,不过信和信物……倒是都有传递。”
“信物……那块半月形的白玉?”
她刚穿过来那阵儿,想着全方位的了解原主,到处翻箱倒柜。她在一个最不起眼的木箱笼底层,的确瞧见一块玉,用一条绣着鸳鸯的粉手帕包着,装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布包中。
给人一种既在意又不在意的古怪感觉。
见雪信没有否认,藏月不由叹口气。
果然……
这么说,本有钟意之人的原主,与心里藏着白月光的江敛,两人半斤八两、卧龙凤雏,倒是谁也不算很吃亏。
再忆起白日所历,那孟胥在会谈期间古怪的表现,想来已经通过声音认出了她来。
也是此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孟胥问她的那句“张三姑娘的家人待她好吗?”原来是在问她,江敛待她好不好。
对方询问的方式,那般弯弯绕绕,如此克制,倒是印证了雪信对孟胥此人的评价。
奈何天意弄人!
藏月只盼着好人一生平安吧。
但那日后的第二日,门房帮忙递了一样东西进来,她一瞧那东西,便晓得,自己的祈祷,显然老天爷并没听见。
“月姐姐,求求你帮帮我哥。”孟三姑娘一被人领进栖梧院的正房来,就立即在她面前跪倒。
藏月脑子里还在回想昨夜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正读着描绘这个世界的那本小说。
书页上是一段看似枯燥的文字,讲的却是与江敛有关的秘事——
江敛得知,大食国有一位大商人,与韩家往来甚密,同时又与陶骨国中的某位重臣关系匪浅。
凭着这条线索,江敛曲线救国,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技艺高超的匠人。那匠人做出的泥塑,件件新奇精致,世人见所未见,干后不开裂、又轻又细腻且保存时间之久,远胜市面其它所有铺子所做。
而这泥塑,正是陶骨国中风靡之物。
江敛便借这泥塑为饵,辗转结交上那位重臣。最终,从对方口中,他探出了当年江家军全军覆没的真相。
这段情节的文字,是她当真看过的吗?
可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藏月不禁有些糊涂。
“娘子?”身边人轻轻推了推她,藏月才如梦初醒,发现面前已然跪了个人。
“有话好好说,站起来好好说。”藏月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去扶。
奈何对方执意不肯起来。
“你要让我帮忙,总得要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吧。”
孟三姑娘老实点头,欲语泪先流:“事情是这样的……”
孟胥与她三哥藏弈在酒楼内,不知因什么事情起了争执。
推攘间,藏弈不小心失足跌下楼梯,摔断了胳膊和腿,藏家便将孟胥告到官府,今日一早官府便来砸门,将孟胥给带走了。
“哥哥出门之前,虽然千叮万嘱让我不要来找你,可我,实在不知该去找谁才好,求月姐姐帮帮忙,秋闱马上就要开始了,哥哥他真的准备了好久……求求月姐姐了。”孟三姑娘说着,“咚咚”磕起头来,等她再抬起头时,原本雪白的额头上,红了一片,隐约还能见到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