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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人又何故夜翻我家围墙? “就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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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铡!”
随着这一声威严而洪亮的喊声之后,木质令牌“当”一声落地。
藏月的头被人摁进铡刀内,凶光毕现铡刀就在自己上方,只要铡刀落下,她便一命呜呼了。
“冤枉啊!”藏月哭喊着,“青天大老爷,不是我干的,那时候我还不是我呢!”
然而,无情的铡刀,还是落了下来,藏月只觉脖子一寒,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狗头铡。
也没有一脸漆黑、额上有个弯弯月的青天大老爷。
眼前灰蒙蒙一片,身前有个黑影,而身下持续摇晃的动静告诉她,自己此刻应该置身于马车内。
脖子上确也冷冰冰的,微痛,似是被锋刃割破的感觉,她这才意识到,比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一把刀。
“你不要以为自己攀了高枝就很了不起,我不就想借明月珠用一用吗?”眼前的黑影一开口说话,她便认出对方是谁来了。
只是心下却始终被罩了一层雾霾,她不是在翠华园好好睡着觉吗,怎么突然跑到这辆马车上来了?
失忆了?
“三哥哥莫要冲动,咱们有事好商量,我感觉我还能再拯救一下,好好去求求江敛。”
“好啊,”面前的黑影欣然答应,“你去泉下求他吧。”
他陡然发难,一把薅起她的后领,将她从车上丢下去,自己也纵身跳下马车。
眼前是一片荒山野岭,天也黑沉沉的,不知是早还是晚。
藏月艰难从地上爬起,被手执长刀的黑影步步紧逼,慌不择路间她钻进一条小路,便一路跌跌撞撞不断往前。
直到她站在悬崖峭壁前,这一路担心前路的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身后的黑影发出一声哼笑:“你不是很威风吗?那你跳下去啊!”
“多大仇多大怨啊,为了一颗明月珠,将我逼上绝路,自己也背负杀人罪名,值得吗?那周家娘子不嫁你,还有谢家、杨家、李家,换个人娶不也挺好的?”藏月苦口婆心,试图唤回眼前人的理智。
“你闭嘴,今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一定要你死。”黑影说完再不跟她废话,长刀一扬,挥砍而来。
藏月本能回转身躲过,面朝悬崖,可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落下去。
突然右肩一痛,她身子一颤,竟又稳稳地立在了崖边,她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景致莫名摇身一变,她不可置信地左看右看,好似一个瞎眼之人刚刚恢复光明似的。
所见仍旧是黑夜,只是与方才所见之灰蒙蒙的一片甚是不同。
眼前是一片黑镜,镜中有一弯新月,被云朵遮了一半多,仅露出一个尖,洒下一层薄薄的月辉,能让她辨出,自己此时竟是立在翠华园的鱼池边。
她若再往前行进一小步,便会真的掉入鱼池之中,幸而右肩被一根树枝戳中,她才倏然从梦中醒转。
回想这场梦中梦,她暗自称奇,却又为自己竟然有夜游症而怔忪。
怔忪过后,想起从正房到鱼池之间,这一路的七弯八绕,自己竟毫无损伤,她又忍不住生出两分好奇。
以睡着的状态,人究竟是怎么认路的?
她还想起之前雪信提及之事:她每次从藏家回来都会精神不济并且嗜睡,甚至一度还魇住了。
此事当真如此邪门?
她此时也是刚从藏家回来,没有精神不济,没有嗜睡和梦魇,改成梦游了?
带着泥土和青草味的空气,裹挟着饱满的水气,直往她鼻腔里钻,多吸两口整个鼻腔里都是湿润润的,倒有几分醒神的作用。
藏月暗自琢磨着这前后的关联,以及处于梦游之中的人如何认路这一难解的迷思,借着月辉回转身去,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行至假山附近时,忽听不远处的墙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猫落地的声音,但又比猫的声音再大些。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一瞧。
一个人影从墙头翻下来,动作极快,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藏月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人影几个箭步上来,便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是个男子的声音,声线微微有些低哑。
藏月瞪大眼睛。
贼?
但保命要紧,她乖乖点头。
对方并未因为她的乖巧听话就松开她,仍是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将她往身后拖。看来是打算将她拖入假山之中。
藏月闻到一股不淡的血腥味,不知是男子身上的,还是捂着她的这只手上的。
要么是刚刚伤了或者杀了人沾上的,要么就是自己受伤散发而出的。
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心颤不已。
藏月大气都不敢出,脑子里飞快转着。
却听墙那头又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
攥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
“别出声。”那人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
藏月仍是点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有人在墙那头搜索。藏月感觉道那人的呼吸就在她头顶,急促而克制。
忽然,墙那头的声音停了。
“大人,人跟丢了。”有人低声禀报。
藏月一愣。
这个声音她听过,是当日写和离书突然出现的那个“程咬金”。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比“程咬金”的声音更沉,更冷。
“分头找,别伤到……人。”
藏月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江敛。
攥着她胳膊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藏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口中不由自主溢出一声闷闷的痛呼。
那人许是太过紧张,不仅未放松半分,甚至还越发用力捂住她的口鼻。
藏月只觉氧气逐渐供应不足,脑袋开始发白发懵,出于求生的本能,她胡乱挣扎,用脚跺地弄出动静——反正,被人捂死是死,奋力反抗被人弄死,也是个死。
后者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有几成活命之机。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捂在她口鼻上的手忽然松了。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来,她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拽了出去,在脱离那人的钳制之后,也撞在一堵坚实的肉墙上。
鼻头都被撞得发麻之时,脑后被一只手托住,同时腰上也被一条胳膊箍住。
可那人箍得太过用力,她本就缺氧,脑袋又被按在那堵肉墙上,鼻子被怼了个结实,当即便脑袋一白。
意识出走之际,而听到一阵闷响。
是拳头砸在肉身上的声音,“梆梆梆”的,时远时近,该是有人正在缠斗。
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灌了水,什么都听不真切。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掐她的人中。
力道很重,一下,又一下。
她的鼻梁下方又酸又痛,那股痛意顺着眼眶往上窜,逼得她眼角沁出泪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别掐了”,奈何根本发不出声音,因而那只手也没有停。
藏月终于寻回些力气,她赶忙抬手抓住那只用力的手。
“醒了,别掐,疼。”藏月急喘气。
本来没事,再让他给掐出个好歹来。
她仰躺着,正好瞧见天上那遮着新月的云渐渐散去,往地上洒下更多的月辉,她借着月辉,终于隐约瞧出了眼前人的长相,确是江敛那张冷淡的脸没错。
“大晚上你因何跑出来,还不提个灯?”
“那大晚上大人又是何故夜翻我家围墙?”
“捉拿刺客。”
藏月咳嗽一声:“可捉到了?”
江敛轻轻“嗯”一声。
“恭喜大人了。”
藏月站起身来,心想这刺客要么是慌不择路,要么是压根不认路,才会等同于自投罗网,翻进与宣威府一墙之隔的翠华园内。
“无事你便回屋歇息吧,我还有事要办。”
藏月应是,可眼见人当真欲走,她又不禁叫住对方:“大人,不知过户进行到哪步了,一切都还顺利吧?”
“尚在办理之中,进展详情,我改日再同你说。”江敛说完步履匆匆,离开了翠华园。
他走时,一片云重新覆住新月,隐去大半月华。
园里又恢复了平静,好似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藏月瞧着如墨黑夜,很快提步往回走。
回到屋中,藏月收拾收拾躺回床上,反复烙了阵饼才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见一声抱怨:“也不知昨夜园子里进了什么东西,把那鱼池边的花草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藏月幽幽睁眼,却被窗户纸外透进来的天光刺得又再闭上。
简单用过餐食之后,她唤了人来:“夏蝉,你带上些银钱帮我去书肆那里买一本本朝用的法典来,要最全的那种。”
夏蝉自是明白藏月的用意,领命立刻便出了门。
夏蝉办事相当牢靠,一本《大华邢统》很快摆在了她书房的桌案上。
藏月大致翻看了一遍,无异于读天书,压根不知道该将自己与法典中的哪一条对号入座。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才行。”
藏月嘀咕一句,转脸又叫人来问话,得知市面上确有这个时代的法律服务所,叫写状钞书铺户。
经人提醒,她也想起来,的确曾在街上瞧见过,不过人家支着的布幡上写的“代写文书”“文书见证”“文书检验”一类字样,她并未往法律服务那方面深想。
于是,藏月给自己脸画上一大块印记,又在鼻翼边沾上一大颗黑痣,如此乔装改扮一番后,方才戴了帷帽出门。
盛京城内做这类营生的铺子还挺多,她挑了家铺面和里面的人瞧着皆是顺眼的。
走进去,便有人迎上来:“这位娘子,可是想代写什么文书?”
藏月用手帕轻轻碰了碰鼻下。
“我们家娘子,想找人写份诉状。”身边的夏蝉答道。
那店家看了看藏月跟在藏月她们身后的车夫一眼,随即手一伸,“贵客请往里走。”
店家将他们往店后引去。
在行过一个夹道之后,他门到达一个院落跟前。
“娘子可有认识的写状人?”
“没有,你们这儿写得最好的是谁?”
夏蝉在一旁代为应对之时,藏月已隔着帷帽,先瞧见了夹道口斜对面的一面墙上贴着数张小画像,画像下则统一用小木块雕刻了漆了红漆的名字。
汤堰、刘铭山、陈岸……孟胥。
就跟医院里医生介绍栏似的,整得还挺好。
“我们这儿的几位写状人写得都不错,犹属孟胥孟公子口碑最好,入店来寻他的人最是多。”
“就他吧。”夏蝉见藏月轻轻颔首,应道。
他们被带入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房内摆有两张矮几,两张矮几中间隔了一扇屏风。
女眷被引至屏风后头就坐,而车夫代表她们坐在屏风前。
稍坐片刻后,唤作孟胥的人便来到会客房的门前。
“在下孟胥,是娘子点的写状人。”对方简洁地自报家门。
“公子请进。”车夫将人请进门来后,藏月便透过屏风隐约瞧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矮身在车夫跟前的矮几对面落座。
随即一个小书童打开书箱摆好文房四宝,末了才退至孟胥身后待命。
“敢问娘子的诉状要写些什么?”屏风外的男子问道,这把子声音稳重之中又带有些少年气,听上去像是个牢靠之人。
“诉状暂不必写,就是想同公子咨询一些关于《大华刑统》的问题。”藏月道。
她说完过去半天,却都没听见屏风外有回应,她不由轻轻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