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与我商量? “周家那边 ...
-
“呀,还不赶紧拉开。”
雪信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上前想要赶走扑倒藏月的大将军。
本来牵着红毛犬大将军的女使,也才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帮忙。
藏月被人搀起来后,垂首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裙上遍布黑黑的淤泥。
雪信赶紧用手帕替她擦拭着脸上各处,她便知道,自己的脸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母、母亲,母亲您还好吧?”藏月惊恐未定,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却去关心被她推开的云大娘子。
云大娘子好似个刚刚察觉自己被摄像头扫到的演员,前一刻还愣愣地看,后一刻便又“哎哟哎哟”地嚎上了。
一边嚎,她一边一手扶额,一手扶腰,像是真闪到腰还是在旁边的树上撞到腰了。
见藏月靠近自己,云大娘子原先扶额的那只手便又移往自己鼻下,以食指遮住两个鼻孔。
藏月见她这副模样,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果真味道不好,都是一股腥臭的淤泥味。
“我这一身,看来是不成了,我得回去沐浴收拾一番,不然这臭气是去不掉的。”藏月皱着眉,又看向云大娘子,“母亲,您且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云大娘子摆摆手,瞟一眼一旁的大将军,似是惊魂未定,往后退了两步:“你这模样,收拾起来没半个时辰下不来,我这头疼得厉害,实在等不得。我自己回去便好,你莫要送了。”
“那怎么行?”藏月上前一步,“说好了我亲自送母亲回去的,哪能让母亲一个人走?”
云大娘子又往后退,手摆得更用力了:“不用不用,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看看你这身上,还是赶紧去收拾吧,让雪信送我到门口便好,省得我走错路,或者再遇见个什么东西,再吓出个好歹来。”说着,她已经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不知多少。
“雪信,那你去送送母亲。”
藏月在云大娘子看不见的地方捏了雪信的胳膊一下,“送到门口便回。”她以气音快速嘱咐道。
雪信了然地冲她点了下头。
随后,她又回转头吩咐那女使,“你,还不快将这畜生牵到它的院子去洗洗,等明日大人回来了,看要如何处置你。”
“是。”女使瞧见藏月给自己的眼神示意,应声将狗牵走,走的也是云大娘子出府的那条路,跟在雪信的身后。
发现自己要被拉走,红毛犬似是一百个不愿意,梗着脖子把脖子上的牵绳扯得直直的,实在拧不过,便又“汪汪”叫起来。
声音鸿亮有力,“汪汪”声在这偌大的园子里回荡着。
藏月瞧了眼前头,云大娘子脚下乱了一乱,回头看来,仍是一脸惊恐,再回头时,人都差点撞在了道旁的树上。
“别叫了,你别牵着它跟那么紧,看给我母亲吓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牵着狗赶人呢!这要是传出去,宣威府是这等待客之道,可如何是好?”
藏月言罢,女使又回头应了声“是”。
藏月在心里赞了句“真是条好狗”,自己当日果然瞧得没错,这红毛犬真的对她没有敌意,甚至可以说还很亲近。
所以她才敢赌一把,让女使牵着它来到她们必经之路等着,然后见到她时,就撒开狗绳,让狗扑过来。
她又感叹这女使力气之大。
被大将军扯着,呼吸竟也不急不喘。
她心道:江敛到底从哪儿寻来的这些女使小厮,怎么个个都好有本事的样子。
想不通的事情,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深想,即便那古怪的感觉又萦绕在她心头。
安排完这些事儿,藏月才拧着眉牵起自己的衣裙来仔细瞧,而后便没所谓的拍拍手,一路被那腥臭味如影随形着,就这么一路走回自己的翠华园去。
等洗了两遍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她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云大娘子送走了吧?雪信回来没?”
守在屋里的夏蝉脸色有些古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藏月手上动作一顿:“怎么了?”
“送是送走了……”夏蝉吞吞吐吐,“但是……雪信也跟着去了。”
藏月一愣:“跟着去了?我不是让她送到门口就回来吗?”
“是云大娘子。”夏蝉说,“她临上马车拉着雪信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雪信就跟牵着狗的女使说,她去去就回,让你别担心。”
“说了什么,可有听清?”
“没听清。跟着雪信的女使说,狗一直扯着她想出府,她不好靠得太近,离得有一段距离。”
“车夫呢,可回来了?怎么说?”
“回了,说的确看到雪信进了藏家。”
藏月没说话。
那丫头替她回去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全她的名声,不让藏家有话头能编排她不成?
她岂会在乎这个?只不过想打发了那云大娘子,不让人死缠烂打罢了。
藏月叹了口气,在窗边坐下。
等吧,只好先等等看。
这一等,到了傍晚,没等回雪信,只等回来藏家递进门里来的口信,说雪信今夜留在藏家,明日再回来,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一只银镯子。
圈内刻了一个“雪”字,是原主专门订做给雪信的,其余几个丫头也有,圈内的字分别是“春”“夏”“秋”。
藏月终于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就要赶往藏家去要人。
准备出门前,她从自己枕头下摸出一把黑沉沉的匕首,用绳子绑在自己小腿外侧,绑好后,她蹲下来试了试,很轻松就能抽出短刃,她又利索地塞了回去。
旁边的夏蝉和春音都看呆了。
夏蝉更是结巴着问她:“娘……娘子这是打算要做什么?”
“以防万一。”藏月理理衣襟袖子,故作轻松地拍拍夏蝉,“放心,我惜命得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它。”
于是,藏月便由春音和夏蝉陪着,出门去坐马车。
“咏叔,走吧,兴许藏家正在等我吃晚饭,不好让长辈至亲们久等。”
“我怎么听到有人喊‘娘子’?”走出一段后,春音突然说,她撩开帘子朝后望了一眼,的确瞧见个着蓝衣的女子站在路边,瞧着有些像宣威府的女使。
但女子很快回身走了,春音便放下帘子来,摇了摇头,“兴许是我听错了。”
她们到位于外城的藏家时,春音上前叫门,门房听说是四姑娘回来了,赶紧打开门。
门一开就从门内行出来一人,五十来岁,中等身材,是之前死活要回藏家的廉嬷嬷。
藏月一下马车,她便喜笑颜开,跟迎自家亲闺女回门一般亲热地迎上来。
“哎呀,可算把四姑娘盼回来了。”
藏月也在脸上堆满笑:“嬷嬷在这儿等了我很久吧,瞧我多么笨拙,没能早早领会到母亲的良苦用心,竟来得这样迟。”
廉嬷嬷是个老油条了,听着她话中有话,微有褶皱的脸上,也瞧不出半点异样,只一味安慰道,“不迟不迟的,老爷和大娘子刚刚入座,等着四姑娘回来一起用晚饭呢。”
“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能赶上晚饭吧。”藏月偏头跟夏蝉和春音笑。
夏蝉很是配合,微笑着应是,春音一双眼睛则骨碌碌忙着四下打量周围情形。
藏月瞧见春音连路过的树和小片竹林都没放过,无不细细盯着瞧一瞬。
藏家虽然比起宣威府来说,不论是大小还是布置,都差了好几个档次,但也算是不错的人家了。
一路行来,她瞧见好几处都种着细细的青竹。
竹子乃四君子之一,就是不知偏爱此物,以物自比、以物寄情的藏定海,能不能够得上“君子”二字的高度?
她很快被领至藏家厅堂,厅内坐着三人,云大娘子,以及一长一幼两个男子。
两个男子中的长者,瞧着四十多岁,肩颈微微前倾,大概是背部有些驼,模样不差,皮肤发白,是那种长期待在室内的白。
年轻的男子,瞧着刚刚弱冠之年,脸很臭,特别是在她出现在门口之时,她甚至可以通过对方的脸色,脑补出一个不屑的“哼”字。这位都不必人提醒,她便知道定是那位经常欺负原主的三哥,藏弈。
她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雪信的身影。
方才路上廉嬷嬷口风也很紧,问什么都说“大娘子自有安排”“姑娘稍安勿躁”。
今日这场鸿门宴,只怕不陪着好好吃完,是不成了。
藏月先给二位高堂福了福身见了礼。
“好了好了,自家孩子,不必如此,回来就好了。”云大娘子开口,被藏月看一眼后,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不自然。
藏定海端着长辈的架子,剜她一眼后,方用眼神示意仅剩的那个空位:“入席吧。”语气淡淡的。
“四妹妹如今攀了高枝,架子大了,父母亲让你回来吃顿饭还需三催四请,你还未必赏脸。”臭脸的藏弈在她入座之时开了口。
云大娘子身子动了动,藏弈也跟着动了动,他脸上更是短暂现出一抹悻色。
思及隐约听见桌下的细微动静,怕是云大娘子在桌下给了藏弈一脚。
藏月抿了抿唇:“瞧三哥哥说的,我入宣威府就是个妾,连府上养的一条狗扑了我,我还得笑着夸一句好狗,母亲今日不是亲见过吗?我不过是仰人鼻息勉强度日,何来攀高枝之说?”
云大娘子不接茬,只吩咐人端水来给藏月净手。
“四妹妹口齿如今越发伶俐了,我说一句,你有……”
藏定海似是听不下去,直接冷淡打断:“动筷,吃饭。”
藏月低眉顺眼乖巧应是,实则是懒得看坐在对面的藏弈。
她捞起筷子来瞧了一眼,羊肉炖菜、烧鸡、时蔬、羹汤、冷盘,冷热荤素搭配,也算体面,但她对着这三个人,实在胃口缺缺,随便夹一些吃,吃得很慢。
饭用得差不多,云大娘子第一个放下筷子。
“要是鸢儿今日也回来便好了,看着你们一个个如今……我颇感欣慰,如今就剩下三哥儿的婚事还没敲定了,要是定下来,我就真的轻松了。”
藏月心里咯噔一声。
察觉到侧脸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她眼皮也没抬,只一味眼观鼻鼻观心地,与自己口中这块炖的不太软的羊肉较着劲。
“月儿啊,我们今日盼你回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下你三哥的婚事。”
想是藏月始终不抬头,云大娘子憋不住了,终于点了她的名字好引起她的注意。
“与我商量?”藏月不得不抬起头来,诧异道,“母亲这可是折煞我了,只要三哥哥未娶,旁人未嫁,商议好了,定下便是,我一个出了阁的女儿,哪里来的资格对三哥哥的婚事置喙?”
“月儿,你别急,事情是这样的,对方是盛京周家的嫡女,祖上三代可是出过宰相的,那可是好人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藏月放下筷子,看向云大娘子。
“周家那边……提了点条件。”云大娘子艰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