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似乎也还不错 看在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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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这伤瞧着吓人，实则并无大碍，好生养着便好。”
“多谢大夫。”藏月看着大夫将药箱背上身，侧头对雪信道，“雪信，送大夫出去，顺便让藏家的车夫回去知会一声，等大娘子醒来无大碍，再让人将她与同行的廉嬷嬷一起送回去，叫他们不要担心。”
雪信看了看藏月，先点了下头，而后才应声领着大夫走出去。
藏月收回视线，重重叹了口气。
云大娘子一出苦肉计赖在府上，她便不得不暂时留在宣威府里，不好那么快回自己的翠华园。
她见云大娘子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便走出厢房，想让人做好可能留宿的准备。
走出院子，就瞧见一个女使快步朝自己行来，两手交叠于腰间，走路连衣摆都只轻轻晃动，可见核心力量极稳。
藏月还没开口，女使便上前禀报：“娘子，栖梧院那边收拾好了，您累了可以过去歇息，云大娘子这边，娘子且放心，奴婢们会好生看顾。”
说话也利落。
藏月对面前的女使多了几分好感，点点头。
她和江敛分园而居四年多来，只在有人来时，比如藏家或者江家来人，她才过来帮忙打下掩护。
按说人多眼杂的，无论怎么三令五申，如何防范，总会透出一点风声。
可外界就是一点都不知道。
也不知是如何办到的，这样的管理成效，只怕军营里都不一定能做到。
不过，府中伺候之人，的确个个精气神顶好，要么走路虎虎生风，要么轻快迅速仿佛水上漂。
而且，似乎都并不困于眼前的苟且，很上进。
她刚穿过来那两天四处晃悠熟悉环境时，曾两度透过两个宅子中间的小门，偷偷打量宣威府里的情形。
一次见一个使笤帚的小厮，打扫院子跟耍长枪似的，落叶灰尘在他手底下，乖得像小狗，他想让它们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一次见一个单手担着两桶水、扎着马步浇花的女使，下盘稳得跟扎根地底的松树，用斗大的瓢泼水跟点豆子一样又快又轻松。
等她去到女使口中的栖梧院，才发现就在江敛所居的漱石居旁边。
两个院子只隔一个水榭。
从漱石居的二楼望出，要瞧清栖梧院中的一切，只怕是轻而易举。
不过栖梧院的墙边种了一棵柿子树，结了许多红彤彤的柿子，瞧着甚是喜人。
她进栖梧院后，女使便退下了。
布置精巧的院子和正房内，没有旁人，她便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得了片刻的自在悠闲。
她正在研究一个瓶口似蒜头，长颈，圆腹的青瓷宝瓶，只觉雅致时，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瞧，正瞧见雪信迈步踏入门来，脸色不大好。
“瞧你这脸色，可是那廉嬷嬷并未拦住？”
雪信脸上先是现出一抹惊讶，随后咬唇，点头。
“她狡猾得很，说有私事儿拜托车夫，结果一不留神就让她跑了，她还差点从疯跑的马车上颠下来，我便没让人再追了……都是我没用，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这事儿不怪你！她们有心设计，哪里防得住，再说这府里的主子姓江，又不是咱们自己的人！”
“廉嬷嬷跑了会如何？”
“也不会如何，顶多就是我亲自走一趟送咱们这位云大娘子回藏家去，遂了他们的意，顺便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罢了。”
“您不能回去！”
雪信一时异常激动，藏月被吓了一跳。
她抬眼看过去，这丫头便再次重申：“您真的不能回去。”
“怎说的我好像要去赴死一般？”藏月放软了声音。
“娘子不记得了……您不知道，您每次回去，回来后精神都不济。上回，连着三日都嗜睡，一度还魇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还是请了道士往您手上绑了一根银红相绕的手绳，您才醒过来。”
藏月低头撩开袖子，露出左手腕上：“就是这个？”
“是。”
藏月拈住手绳转了转，陷入沉思。
她在现代时也有过一次魇住的经历。
她当时跟朋友们好奇进了一个溶洞，回来后就睡了一天一夜都没能醒过来。
姥姥急得去找人帮忙，来的是邻居里面做过神婆的一个老人家，老人卖给姥姥一串碎银子手链，往她手上一戴，没多久她便醒了。
“后厨的厨娘中间，当时就有个说法，说您是遭了人家的道，被人借了寿数。
有个厨娘说，他们老家就有过一家，儿子是个病秧子，时不时便叫回女儿。那女儿每回回去再离开时，脸色都比来时差许多，据说也是每次回去都要大病一场。
最后一次，回去没多久人就没了，但是这家的病秧子儿子反而奇迹般好了。”
藏月不语。
她想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怪力乱神之事，但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却是最最离谱的玄学事件，她便收住了话头。
“而且每次回去，云大娘子必定让娘子帮忙。
不是让打听牢里关着的人什么时候放出来、怎么样才能放出来，就是让往禁军大牢里送东西。
娘子心软，每次都禁不住云大娘子的死缠烂打答应下来，然后便去求大人……”
“前一次，我在门外伺候，听见大人说云大娘子没少在外面打着他的幌子在中间捞好处，若被有心人利用，安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当时便告诫过娘子，让劝住藏家人，管束好自己，否则按攀诬朝廷官员、造谣生事秉公办理。”
藏月自是认同江敛的做法，但她的关注点却严重跑偏。
“他还帮过藏家人的忙，看在我的……面子上？”
雪信明显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一句这个，愣了一下，给藏月用过这茶盏里添上热茶后才道：“帮过的，前前后后，应该也有……四五次了。”
藏月用舌头顶住上颚，来回摩擦了两下。
这么说来，江敛对原主除了不碰她，不与她做真夫妻外，似乎也还不错。
至少，原主在江敛面前还能说得上一两句话。
那藏家人尝着甜头了，这回还不知要闹什么幺蛾子。
原主当真是糊涂，这藏家对她又不好：
出阁前，住最偏、最差的小院，份例也常被克扣，家中父母、兄长不待见。
三哥对她的厌恨最甚，其在书塾被夫子批评或在外遇见不顺，回来总拿她出气，打砸她屋里本就不多的东西，将她自种的菜弄得一片狼藉……被如此对待，她如何还愿为其伥鬼？
“那娘子就别回去了吧？实在要送，我去送便是，要是我不行，那便秋思，秋思伤着不行，也还有夏蝉和春音。”
“说起春音，你可知道她跟我回翠华园之前的事儿？她弟弟小勺是怎么没的？”
“他……娘子要是不记得便不记得了吧，总归是从前的事情……”
“可是因为我？她弟弟因为瞧见贼人偷了我的钱袋，见我们追，想帮一把，所以才惹来杀身之祸？”
雪信动动嘴，却没说出话来。
“果然是因为我！”她因为她还没穿过来之前的原主。
他们这个群体，头上无瓦身下无床，本就求存艰难，想来比任何人都更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倘若不是帮过他们的人，他如何会出手相帮。
若是与原主无关，春音说起从前之时，又何必在她面前支支吾吾、模棱两可？
“如何是因为娘子呢？明明是那些该死的贼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雪信不语。
“他可有好好安葬？”
“有，买棺立坟，都是娘子帮的忙，娘子便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春音是女娃，继而才把她收进园子里的。”雪信似是松了一大口气。
藏月点头。
如此也算得着两分心安。
晌午后，藏月正在栖梧院里小憩，忽闻外头有女使的说话声：“雪信姑娘，还请通传一声，就说云大娘子已经醒了。”
藏月倏地睁眼，眉头一挑。
她心道一句：终于舍得醒过来了。
都不必人来叫，藏月便自己起身，简单捯饬一番后才往外走去。
行出栖梧院后，她突然回头叫住身后那名女使：“可否劳你帮我办一件事？”
女使应声后，她便附身过去在女使耳边说了几句。
女使初听藏月跟自己说的话，还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她，“娘子真要如此？这没轻没重的，万一……”
“无妨，你只管按我说的做便是。”
女使最后看她一眼，终是应声走了。
雪信一脸茫然，“娘子可是在设法名正言顺不去藏家？”
藏月却笑着卖了个关子：“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两人很快进了安置云大娘子的厢房。
云大娘子正靠在床头哼哼，额上缠着一圈白布，眼尾耷拉着，瞧着倒真有几分可怜相。
见到她入内，云大娘子立刻伸出手：“月儿……母亲头疼得厉害……”
藏月在床边站定，伸出手任云大娘子握住。
“大夫说了，母亲这伤就是瞧着唬人，实则并无大碍，好生养着便好。”
云大娘子神色微微一僵。
藏月继续说：“方才我已经让车夫回去报信了，说等您醒来无大碍，再送您回去。当然，我也是欢迎母亲留在此处养伤的，您要实在不放心，等大人回来，我央着他帮忙请个太医来瞧瞧，如此也可放心些。”
“不必了，我就是有些头疼，约莫是老毛病头痛症犯了，家中有药，你送我回去喝一碗药便好了。”云大娘子说话，仍旧是几字一喘，甚是费劲和虚弱的样子。
藏月心道一句：“来了，正题这不就来了！”
但她装作毫无觉察，只单纯道：“好好，那便依母亲的，我亲自送母亲回家喝药。”
察觉到身边人动了动，藏月偏头冲对方轻轻摆首，吩咐道，“雪信，去让人套车，送母亲回去。车里一定铺上软垫，尽力让母亲舒服些。”
雪信咬着唇看着她，又偏头瞧了床上的云大娘子一眼。
雪信一瞧过去，云大娘子便哀嚎两声，而后捂着自己的脑袋，低斥一句：“还不快去，疼死我了。”
雪信用力捏了下手，终于应声退下了。
藏月目送雪信走出房门后，才回转头有口无心地安慰了一句：“母亲忍着些，很快便能回去了。”
云大娘子哼哼两声，没再接话。
藏月便在床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
约莫两刻钟后，雪信回来禀报：“娘子，马车套好了。”
藏月起身，与雪信一道扶着云大娘子下床：“母亲，咱们走吧。”
出了门，云大娘子便由女使接过去继续扶着，是走两步喘三喘，硬是把从厢房到二门的短短一段路，走出千山万水的架势。
藏月跟在后头，面上端着关切，手却在袖子里用力地擦着。
行至某处，斜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又红又黑，个头还不小，直直朝他们扑来，喉咙里还发出“吼吼吼”的怒音，野兽一般，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藏月眼疾手快，推了云大娘子一把，而自己则被那团红色的东西扑了个正着，仰面摔到在地上。
然，扑倒藏月的这团东西，却并未做出任何伤害藏月的事情，只是用它那张神似张飞的大脸，不停往她脸上、身上蹭。
藏月闻到一股臭水沟的腥臭味，她惊恐地大叫几声，眉头死死拧着，但嘴角却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似乎也还不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