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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林叶 ...

  •   “皖皖,莫要与我一同入京,快跑,快跑。”男人的脸变得血肉模糊,依稀可见表情的狰狞,他用掌心不停推向她单薄的肩,带着恳求意味。

      叶皖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耳后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指腹将布料拧出深深的褶皱,方才梦中那声带着血沫的“快跑”还在耳畔回荡,连男人推在她肩上的力道,都清晰得仿佛是真实触感。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雾透过窗棂钻进屋内,给满室的红添了几分清冷,沈听澜早早起床,已不见踪影,婚服被他服服帖帖叠好后摆在木椅上。
      叶皖皖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抓空的慌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不是梦。
      呼吸一滞,她被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得脊背一凉。
      叶皖皖在心底笃定地告诉自己。

      昨夜的惶恐还未散尽,今晨的噩梦又接踵而至,两次梦境的细节环环相扣,那刺骨的绝望感绝非凭空臆造,更像是命运递来的预警,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若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上天何必向她隐约传递着警示,将赤裸裸得真相摆在她眼前,任她在惶恐中度日。
      或者是种隐喻?毕竟天机不可轻易泄露,便用这种隐喻告知她需要做出改变,不能重蹈覆辙。

      无论如何,她都要跟着沈听澜,一定要找到改变结局的办法,她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逆天改命又如何?违背天命又如何?她从不信命运。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打乱了她的思绪,沈听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褪去了昨夜的婚服,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袅袅的热气顺着碗沿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暖得人心头发颤。
      “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沈听澜快步走到床边,将碗递到叶皖皖面前,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关切。

      他见叶皖皖脸色苍白,额角还挂着冷汗,伸手便想替她拭去,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就被那冰凉的触感惊了一下。
      白瓷碗里是熬得软糯的米粥,撒了少许葱花,香气扑鼻。

      叶皖皖无言,只是看着碗,喉间动了动,接过时指尖碰到沈听澜的掌心,那温热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粥熬了半个时辰,你先趁热喝,垫垫肚子。”沈听澜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叶皖皖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昨晚已经把包袱收拾妥当了,衣物、干粮、家中所剩无几的积蓄,还有叶皖皖常用的那方绣着芍药的手帕,都一一叠好放进了布包里。
      他知道叶皖皖念家,这方生她养她的土地,还有后山埋葬着叶父的墓碑,都是她的牵挂,如今要随他远赴京城,定然会觉得孤单,他不想强迫她。

      沉默了片刻,沈听澜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皖皖,咱们今日就要出发了。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我一起走吗?若是你不想,我……”

      “我想。”叶皖皖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她放下粥碗,目光直直地盯着沈听澜的眼睛,眼里满是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我跟你走,去哪里都跟你走。”

      沈听澜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开浓浓的笑意,那笑意顺着眉眼蔓延到嘴角,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好,那你先喝粥,我去村口找王大爷,把驴车敲定,咱们吃完就走。”
      他起身时,又忍不住探出手,见叶皖皖并不排斥,才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

      看着沈听澜离去的背影,叶皖皖端起粥碗,却没了胃口。
      她快速喝了两口,便放下碗,起身拿起放在桌边的素色布裙,匆匆换上。

      推开房门,晨雾还未散尽,山间的空气带着竹林的清冽,深吸一口,都能尝到露水的清甜。
      她沿着屋后的小路往后山走,脚步匆匆,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带起细碎的声响。

      很快,一片青翠的竹林便出现在眼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父亲的墓碑就立在竹林深处,石碑上刻着的“叶公之墓”几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庄严肃穆。

      叶皖皖走到墓碑前,缓缓跪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碑,眼眶瞬间红了。她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香,点燃后插在墓碑前的泥土里,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将抵在冰冷的石上,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露出浅淡的笑容,含着泪喃喃道:“阿爹,我要跟沈听澜那个浑小子去京城了。你生前不是最盼着我们两个能够出人头地吗?我想清楚了,待我入京,若沈听澜并不倾慕与我,我便求个和离书,到时候开个学堂,虽然女子处境并不好,但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要让天下之人都明白女子也能顶天立地。”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询问,“我做了两个梦,梦里沈听澜出事了。阿爹,那梦太真实了,我总觉得会成真。沈听澜虽常与我拌嘴,可他那么正直,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变故?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父亲的回应,却又什么都没说。
      叶皖皖趴在墓碑上,肩膀微微颤抖,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强烈,对真相的渴望也愈发迫切。
      她不知道前路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京城的繁华,还是潜藏的凶险,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要守在沈听澜身边,护他周全。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阿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沈听澜。等我们安稳下来,我就回来来看你。”
      说完,叶皖皖转身,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她前行的路,却也在她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预示着前路的漫长与未知。

      ……

      沈听澜攥着袖管往村口走,脚步轻快得带起一阵风,脑子里还琢磨着待会儿见了王大爷,得多给两个铜板,让他把驴车擦得干净些,皖皖坐得也舒坦。

      刚拐过老槐树,就听见墙根下传来几道阴阳怪气的议论声,字字句句都往叶皖皖身上扎。

      “你说叶皖皖这丫头,真是走了八辈子运!爹娘没了,啥苦活累活都没干过,竟能嫁给沈听澜这状元郎,往后去了京城,就是官夫人了,哪还用看咱们脸色。”说话的是村西头的张婶,双手叉着腰,语气里的酸气都快溢出来。
      旁边的李阿婆也跟着搭腔,眯着眼睛撇了撇嘴:“可不是嘛!当年叶老头供他俩读书,多少人背后笑话,如今倒好,沈听澜出息了,她倒捡了个现成的便宜。我家那丫头,天天在地里干活,晒得黑黢黢的,也没这好命。”
      “就是,说白了就是命好,换旁人,哪有这福气攀高枝……”

      后面的话沈听澜没再听下去,指节咔咔作响,拳头攥得死紧,方才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眼底漫开一层冷意。
      他本不想跟这些人置气,可他们嚼叶皖皖的舌根,还把叶皖皖的好说成是“运气”,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怎么着?闲得没事干,编排人上瘾了?”沈听澜迈开步子走过去,靠在老槐树上,双手抱在胸前,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凌厉。

      张婶几人见是他,脸色瞬间变了,讪讪地笑了笑,想找借口溜走。沈听澜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挑眉道:“怎么不说话了?方才说得不是挺热闹吗?继续说啊,我听听你们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听澜啊,我们就是随口聊聊,没别的意思……”李阿婆搓着手,语气含糊。
      “随口聊聊?”沈听澜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李阿婆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阿婆,您也是女子,为何对皖皖这般咄咄逼人?她是什么样的人,村里别人不清楚,你却最清楚。
      当年叶伯供我们读书,她跟着抄书到深夜,手指磨出血也没喊过一声累;你身体抱恙,皖皖念着你曾帮扶过叶伯,天天挑着灯寻治疗方法,也是她不嫌苦不嫌累,跑到后山给你找草药。
      叶伯走后,她一个人撑起家,地里的活、家里的事,哪一样不是她扛着?她的好,是靠自己熬出来的,不是靠运气!”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陡然提高,引得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还有,什么叫她攀高枝?分明是我沈听澜走了大运,才能娶到皖皖这样的女子!她聪慧通透,比我厉害百倍,当年若不是她帮我整理笔记、讲解难题,我未必能考上状元。往后她是官夫人,那也是她应得的,轮不到你们在这说三道四!”

      张婶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被他眼神瞪得不敢开口。沈听澜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警告:“我要与皖皖去京城,若我日后发达,你们可以想想舌头还保不保得住。”

      说罢,他不再看几人灰头土脸的模样,甩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急。心里还憋着气,可一想到叶皖皖,又忍不住软下来。
      他家皖皖那么好,值得全世界最好的,谁也不能欺负她,更不能污蔑她。等到了京城,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叶皖皖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能顶天立地的好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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