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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芍药花 ...

  •   沈听澜快步往家赶,方才的火气还没完全消,可一想到叶皖皖还在家等着,脚步又不自觉放轻了些。
      推开院门时,正看见叶皖皖站在灶台旁,手里拿着抹布,正细细擦拭着案台,晨光落在她身上,把素色布裙染得暖融融的。

      “皖皖,驴车敲定了,王大爷说半个时辰后在村口等咱们。”沈听澜走过去,声音不自觉放柔,方才的凌厉早已褪去,只剩满心的温柔。他见叶皖皖鬓角沾了点灰尘,伸手便替她拂去,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还轻轻顿了顿。

      叶皖皖抬眸看他,见他眼底还有未散的戾气,眉头微蹙:“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方才在屋里,隐约听见村口有争执声,只是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沈听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不在意:“没事,就是遇到几个闲得慌的,嚼了两句没用的舌根,被我怼回去了。”

      他没细说具体内容,怕叶皖皖听了心烦,只轻描淡写带过。
      可叶皖皖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追问了一句:“是说我的?”
      沈听澜见瞒不过她,也不再掩饰,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嗯,不过你别往心里去,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懂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跟他们说了,能娶到你,是我沈听澜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你这么优秀,他们不配说你半句不是。”

      叶皖皖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沈听澜护着她,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她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我当然知道我优秀之处,用不着你在这里油嘴滑舌,况且我根本没往心里去,若被三言两语扰了心智,可对不起我这些年饱读的经书。行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吧,别让王大爷等急了。”
      “好。”沈听澜见她动作,抿了抿唇,失落得应着,转身去拎墙角的两个包袱。他把重的那个扛在肩上,轻的那个递到叶皖皖手里,还不忘叮嘱:“慢点拿,别累着。”

      叶皖皖接过包袱,指尖碰到布料,能感受到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有她常用的那方绣帕。她知道,沈听澜把她的喜好都记在心里,连这些小事都考虑得这般周全。

      两人并肩往村口走,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洒满乡间小路,路边的野草沾着露珠。

      沈听澜走在外侧,时不时替叶皖皖挡开路边的树枝,还会跟她念叨着到了京城后的打算,语气里满是憧憬。
      叶皖皖静静听着,脚步坚定。

      前路或许凶险,梦境的阴影仍在心头,但身边有沈听澜陪着,她便无所畏惧。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她都要和沈听澜一起面对,一定要改变那个悲惨的结局。

      到了村口,王大爷早已赶着驴车在等候。沈听澜快步上前,帮叶皖皖扶上驴车,还细心地铺好软垫,确认她坐安稳后,才自己跳上车,对王大爷道:“王大爷,麻烦您了,咱们出发吧。”

      驴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叶皖皖回头望去,看着熟悉的村庄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视线里,心底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坚定。
      沈听澜察觉到她的目光,伸轻声道:“别担心,等咱们安稳了,随时回来看看。”
      叶皖皖转过头,看向沈听澜,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坚定。

      村子到京城需一日抵达,前路漫漫,无聊之际,叶皖皖倒有许多埋在心里的疑问,她拿着烧饼,掰下一大块递给沈听澜,又揪下一块小角,放在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着。
      “沈听澜,我发觉你中状元后与以前比较变了许多。”
      “变了哪里?是不是成熟可靠了许多?”沈听澜一想到叶皖皖马上要夸赞自己,嘴角就立刻噙着笑容,食指轻点下巴,另一手搭在椅背,仰身靠坐。

      叶皖皖狐疑地盯着他,不知道他在自豪些什么,没好气道:“我看你越来越不成样子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旁人都说书生大多温文尔雅,你倒是像个浪荡之徒,一点都看不见要当官的样子。”
      并非她胡诌,沈听澜虽比原先可靠多了,却遮掩不掉一身傲骨,举手投足间都没有分寸。

      沈听澜失望地垂下嘴角,随后又将情绪一扫而空,“皖皖,待我平步青云,你——”
      他的话哽在喉间,叶皖皖的态度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何尝不知她心里分毫没有男女之情,依旧当他是自家哥哥,而非是成了婚的夫君。

      也是,求娶之事本就是他在叶父在世时的擅作主张,甚至是趁虚而入,先前没有问过叶皖皖的意思,她被指腹为婚难免不情不愿,可事到如今已无法改变。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紧张地问道:“你可否恨我娶了你?”

      恨?
      谈不上恨。
      父亲虽常说他们是天作之合,但叶皖皖心知肚明她并不喜欢沈听澜,他比自己年长,但有些方面不如她通透,惹了事也是她出面平息风波。
      硬要说感情,更像是亲情,而非爱情。

      但她并不后悔。
      女子一生都被裹挟在名誉的枷锁里,相夫教子是世人的刻板印象,逼迫也好、无奈也罢,总是无法挣脱这重重的束缚。
      如果沈听澜不与她成婚,她就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宁可被万人唾骂,也省得看人眼色小心度日,逍遥自在地活着。
      好在沈听澜不拘束她,二人也知根知底,她日后和离也不是问题。若不是荒诞可笑的梦,她也愿意与他去更广阔的天地,这一趟不光是为了沈听澜,更为了自己。

      “我并不恨你。不过京城暗流涌动,诸事小心,莫要听信馋言,也莫要意气用事,小心脑袋不保。”叶皖皖瞥了他一眼,叮嘱道。
      “我都听你的,皖皖妹妹。”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夹杂着玩世不恭的意味。视线落在叶皖皖用布带随意束起的发上时,他眸光突然黯淡。

      到京城先给她买只精巧的钗子吧。

      ……

      明烛映得满室琉璃瓦泛着流光,连梁柱上都缠满了金丝锦缎,厅角玉雕屏风后,香炉正袅袅升起青烟,萦绕在每处角落里。

      阶下,灵枢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墨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与颈间,几缕碎发遮住泛红的眼眶,却挡不住眼底的倔强与不甘。

      她膝盖早已跪得发麻,却依旧挺直脊背,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坚定:“母亲,女儿不要嫁给不认识的人,此生非宰相大人我不嫁!”

      苏曜宁猛地拍向桌案,她怒目圆睁,额间花钿下的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斥责:“放肆!褚晏辞年长你数岁,你可知这门亲事传出去,会惹来多少非议?你眼里还有没有皇室的体面!”

      话落,她却见女儿肩头微微发颤,心底那股怒火骤然软了半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起身走上前,将臂弯里的毛毯重重披在灵枢身上,力道带着不容质疑的强硬,语气却冷了几分:“我不管你怎么想,这门亲事绝无可能。”

      “母亲,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就要拆散我与褚宴辞吗?母亲,你莫要糊涂——”灵枢的话被打断,重重一掌便落于她的脸侧,她被火辣辣的疼惊醒,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些胡话。

      “灵枢,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与所爱之人缔结婚姻并非你想象中那般美好,更何况你也清楚,褚晏辞是太子之人,我又怎会推你入虎穴。”像是触了逆鳞般,苏曜宁用冰冷的语气警告她。

      她抬手理了理裙摆,声音沉得没有一丝余地:“来人,把郡主送回院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苏绾绾望着母亲决绝的背影,眼眶瞬间红透,凌乱的发丝下,嘴角抿成一抹苦涩的弧度。

      闹剧终于平息,在身旁一言不发的子嬤缓缓走上前。
      “长公主,郡主年幼,定是被迷乱心智,您莫要因此气坏身子。”子嬤小心翼翼地将裹着布带的剪刀抵于高位上的苏曜宁。
      “小的打听到这沈听澜早已娶妻,灵枢郡主的婚事……”子嬤犹豫不决,才缓声说道。

      苏曜宁抬眸轻瞥,便让子嬤惊出冷汗,立刻跪地。
      她眉头微蹙,脸色微变,显露出不满,随即又舒展。

      移开目光,她看着青瓷瓶里开得正盛的芍药花,抬手轻轻取下一片花瓣,在指尖碾出鲜艳的花汁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认为男子更爱大好仕途,还是更爱一个女人?”

      “奴婢不知。”子嬤将头埋得更低,生怕惹恼了长公主。
      “天下男人都一样,都是无情无义之辈,我倒是想考验考验他,是弃糟糠之妻,还是不离不弃。”苏曜宁嗤笑道。

      “起来吧。待他到京城,我便命他休妻,准备迎娶灵枢,我提拔他,可不是让他来享乐。”
      子嬤惶恐起身,恭敬道:“是,长公主。”她似是想到什么,又唯唯诺诺地说着,“那正五品的官职还是否给沈听澜?”

      长公主蹙了蹙眉:“无妨,给他甜头尝尝,若他有意投靠太子再从长计议。算算时间,他理应到了京城,派人去他府邸前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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