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月明》心致

4、第 4 章 兼职

　　沈婉贞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玻璃杯沿，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忧虑：“你们说要是打仗了，我们在学校里还安全吗？”
　　周子豪看向沈婉贞，微笑道：“不好说，但无论发生什么，咱们都是中国人，真要国难当头，我就从日本回来投身救国行列，绝不袖手旁观。”
　　苏秋月望向周子豪，说道：“没想到你和几年前不一样了，以前只知道你喜欢调皮，如今倒成熟了。”
　　沈婉贞望着窗外熙攘的街景，低声说道：“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多虑。”
　　过了一会侍应生端上了热腾腾的惠灵顿牛排，香气四溢。周子豪向沈婉贞介绍牛排和其他配菜，苏秋月则教沈婉贞如何使用刀叉，轻轻握住她的手，引导她切下一小块牛排。沈婉贞腼腆地笑了笑，轻轻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味道确实与她以往吃过的牛肉大不相同。
　　几人一边品着美味，周子豪一边说道：“下午我带你们去逛逛街，晚上再带你们去上海的酒吧逛逛。”
　　沈婉贞闻言微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苏秋月察觉后笑道：“去散散心也好，你平时在学校里还没怎么出来逛过呢，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三人吃完，周子豪结完账，三人驱车驶向南京路步行街，沿途高楼林立，电车穿梭，这里聚集了上海最繁华的商贸公司和人流。周子豪领着两人走进一家英式服装店，店内陈列着各式呢料大衣与礼帽，沈婉贞被一件匈牙利羊绒斗篷吸引，伸手轻抚那柔滑的面料，眼中流露喜爱。
　　苏秋月也被一款墨绿色大衣吸引，这家服装店的装潢与货品皆透着浓郁的英伦风情，非常适合上海阔太太的品位。
　　老板见周子豪衣着华贵，显然是有钱的贵公子，连忙迎上前，殷勤地介绍起这几款新品的工艺。老板说：“两位小姐眼光很好，这两件都是进口的匈牙利羊绒与苏格兰呢料，喜欢的话不妨试穿一下。”
　　沈婉贞在店员的帮助下披上斗篷，镜中映出她清丽的容颜，柔软的羊绒更衬得她气质温婉如兰。苏秋月试穿羊绒大衣后，镜中的她更显活泼俊俏，墨绿色衬得肤色如雪。
　　周子豪点头称赞道：“两件衣服很适合你们，本身就是大美女，穿上好衣服更是锦上添花。”
　　周子豪问老板两件衣服的价格。老板笑着回答道：“几位真是好眼光，这两件衣服本来需要80块大洋，现在打折只需要60块大洋，若是几位再多买些还能再便宜些。”
　　沈婉贞听到这个价格有些吃惊，这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了，她默默地将衣服放了回去。苏秋月对周子豪说道：“子豪，我们随便看看就好，不必买什么。况且我们还是学生，这衣服也太过张扬。”
　　周子豪正要开口劝说，只见一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接着是爽朗的一声“好啊，你这个周子豪，难怪拉着我要回国，原来是想回国找你女朋友啊。”
　　周子豪转身一看是陆承钧，陆承钧是他在日本留学时的同窗好友，两人曾一同在东京帝国大学学习，这次放假两人也是同一艘船回到的上海。陆承钧的父亲是上海的帮派头目，在上海滩颇有势力，家里经营着几家夜总会和赌场。陆承钧一身藏青色大衣，眉目清峻，笑意朗然。
　　周子豪笑着拍了拍陆承钧的肩：“你这胡说什么，苏小姐是我儿时的朋友，这位沈婉贞小姐是她的室友，我与苏小姐已好久未见，今天是特地邀请他们出来逛逛。”
　　陆承钧挑眉打量二人，目光在沈婉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原来是我想错了，倒是唐突了佳人。”他微微欠身致意，语气爽朗不失礼节：“二位小姐莫怪，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店里的两件衣服，我请周公子做东，算我陆承钧赔罪的薄礼。”
　　陆承钧显然是这家店的常客，由于陆家经营着上海一家很大的舞厅，店内许多服饰都是为舞厅女郎定制的高档货，老板自然对他极为熟络。老板立刻眉开眼笑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陆少爷说得对，这两件衣服配上两位小姐的气质。”
　　陆承钧转头对老板说道：“这两件衣服我要了，记在大陆舞厅账上。”
　　老板连连应声，手脚麻利地包好衣物。沈婉贞连忙摆手推辞，脸颊微红：“这礼物也太贵重了，我不敢收。”说着眼神望向苏秋月。
　　苏秋月对周子豪说道：“子豪，你这朋友也出手太阔气了，我们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周子豪说：“承钧兄，你这第一次见佳人就便如此破费，实在是不好意思，还是让我付这个钱吧。”
　　陆承钧摆了摆手说道：“子豪你不必担心，我家经营的大陆舞厅经常在这家店拿货，今天碰巧过来拿我爹的衣服，我来一起结账比你们的价格要划算多了。”
　　话音刚落，老板已将两位小姐的衣物包好递了过来，同时又将另一套精致的礼服取出，恭恭敬敬递到陆承钧手中：“陆少爷，这是您父亲定制的礼服，请收好。”
　　周子豪见状，说道：“好吧，那我再推辞也显得小气了，等回校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陆承钧笑着将礼服交给随行的管家，接着说道：“今天也是有幸认识了新朋友，不妨今天晚上来大陆舞厅一聚，感受一下上海的夜生活。”
　　周子豪欣然答应道：“感谢邀请，早就听说你们家的舞厅是上海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我这次回国正要好好体验一番。”沈婉贞略显犹豫，苏秋月轻轻捏了她的手示意安心。
　　夜色降临，上海街道花灯闪烁。周子豪驱车带着两人来到大陆舞厅，霓虹灯牌在夜幕中流转着迷离光影，舞厅门口热闹非凡，衣香鬓影间，门童恭敬迎客。几人步入大厅，陆承钧早已在卡座等候。陆承钧起身相迎，几人落座寒暄了几句，乐声悠扬穿行于琉璃灯影之间。周子豪正式向陆承钧介绍了苏秋月和沈婉贞，陆承钧也简单向两位介绍了一下自己，以及大陆舞厅的基本情况。
　　大陆舞厅每天晚上都会有歌舞表演，由当红舞女领衔，配以爵士乐队现场演奏。在歌舞表演结束后，便是自由舞会时间，宾客可随意邀舞。沈婉贞是第一次来上海的舞厅，眼前的一切令她既新奇又羞怯。
　　陆承钧面向苏秋月和沈婉贞问道：“不知二位小姐喝点什么？”苏秋月微笑着答道：“我两不太爱喝酒，两杯果汁就好。”
　　陆承钧招手示意侍者，点了一瓶红酒两杯果汁，以及几碟精致小食。侍者退下后，乐声渐起，一曲《夜上海》悠扬婉转，舞女轻盈登台，眼波流转，身姿曼妙。
　　歌舞表演结束，气氛也烘托至高潮，舞池中央灯光流转，宾客纷纷起身相邀起舞。陆承钧微微欠身，向沈婉贞伸出手来，“不知可否有幸邀沈小姐共舞一曲？”
　　沈婉贞脸颊微红，说：“可是我不会跳舞。”
　　陆承钧温和一笑，声音轻缓：“无妨，舞步简单，我带着你。”说罢，便拉着沈婉贞的手，沈婉贞也不好拒绝，只得任他牵引着步入舞池。
　　周子豪也对苏秋月伸出手，俏皮一笑：“我的苏大小姐，只剩咱两了，一起去跳个舞吧。”
　　苏秋月轻瞪他一眼，说道：“你等会可别踩到我脚。”
　　沈婉贞脚步显得拘谨，陆承钧带着她缓缓移动，低声指引着节拍，她渐渐放松下来。陆承钧将头微微侧向她耳畔，低语道：“沈小姐，你是哪里人？”
　　沈婉贞答道：“安徽人。”
　　陆承钧接着问：“学校放假了，别人都回家过年了，沈小姐为什么没有回家的打算呢。”
　　沈婉贞低头答道：“我家距离较远，回家路费不菲，索性留在上海勤工俭学。”
　　陆承钧听罢，目光微柔，低声道：“难得你这般独立自强，可找到勤工俭学的地方了？”
　　沈婉贞轻轻摇头：“还没找到合适的，正在打听。”
　　陆承钧点点头，轻声道：“若不嫌弃，舞厅这边倒缺个服务生的工作，平日需要给客人点单、端送酒水。待遇虽不算丰厚，却也足以补贴食宿。待你寒假结束回校后，仍可随时辞工返校，不会耽误学业。你若愿意，明日便可来舞厅报到。”
　　沈婉贞闻言一怔，抬眼看向陆承钧，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轻声道：“真的可以吗？我对舞厅的工作不太了解，怕做不好，给陆先生添麻烦。”
　　陆承钧温和一笑，目光坦诚：“只要肯学，没有什么做不好的。我会让领班多照应你，慢慢来便是。”
　　沈婉贞点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笑：“那我明天就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