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月明》心致

3、第 3 章 寒假

　　又是一年寒假，学生基本都已选择回家。沈婉贞老家是安徽人，她家境贫困，寒假想留在上海打工挣些学费。苏秋月见她没有上海没有合适的落脚地，便主动邀请她住进自己位于租界的洋房中。沈婉贞起初推辞，苏秋月执意相邀，她才答应。
　　离校那天，两人收拾完行李和张海棠告别，三人约定寒假一起看戏。苏秋月的家和父亲的药房都位于上海租界区，那间洋房临街而立，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门前一盏铜制门灯泛着柔和的光。寒冬的风裹着黄浦江的湿气掠过巷口，屋内却暖意融融。苏秋月领沈婉贞穿过小院，推开木门，苏家父母早已备好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在整个厅堂。苏母十分热情，一早就听说苏秋月要带同学回家，连忙拉着沈婉贞的手嘘寒问暖，沈婉贞本身就长得漂亮，又生得温婉可亲，苏母越看越喜欢，直说像自家闺女一样。
　　苏母指着桌上的鱼对沈婉贞笑道：“怕你吃不惯，特地做了安徽的臭鳜鱼，可能不一定比得上你老家的味道。”说罢，便给沈婉贞夹了一筷子。
　　沈婉贞本来第一次进到洋房，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内心不免拘谨，但苏家人的热情让她渐渐放松，她夹起那块臭鳜鱼送入口中，心中顿感温暖，她自幼在农村长大，家中还有一个弟弟，父母难免有些重男轻女，她来上海读书，本就遭到了家人的极力反对，如今在苏家反而感受到比在自己家更浓的亲情与尊重。
　　饭桌上，谈笑声融融，苏秋月的父亲苏济生在谈论今年的药材生意时提到，尽管市场总体表现不错，但药材价格因战事影响而波动较大。特别是在北方，由于交通受阻，货源变得尤为紧张。
　　“虽然现在上海仍然是太平日子，但是这太平日子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你们一定要努力学好医学，将来时局动荡，学医不仅能救人，更能在乱世中守住一方生机。”苏济生目光沉稳地望着两个女孩，语气里带着几分忧思与期许。
　　晚饭后，苏秋月与沈婉贞携手回到房间，两人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
　　沈婉贞轻声说：“你家真好，我从没见过这么温暖的人家。”
　　苏秋月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就把这当自己的家，咱们可是好闺蜜。”
　　沈婉贞眼眶微热，点头说道：“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闺蜜。”
　　临近春节，苏秋月一早便被一阵爆竹声吵醒。苏秋月起床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只见从院外扔进来一根爆竹，在院内炸响，把苏秋月吓了一跳。她拉开院门，心想是哪个捣蛋鬼在捣乱，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年轻男子，男子面容俊雅，眉峰微挑，似含未尽笑意，身着黑色大衣，透出老派买办的固执气质，手中仍握着一支未点燃的爆竹。
　　“苏大小姐，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男子笑着将手中的爆竹扬了扬。
　　苏秋月愣了一瞬，随即认出男子是周子豪，他的家在租界距离苏家不远的地方，儿时曾与苏秋月一起玩耍，后来家里便送他留学去了日本，多年未见，他成熟了些，却仍掩不住少年时的玩世不恭。
　　“周子豪？你性格还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爱胡闹。”苏秋月跺了跺脚，生气地说道，“小时候你就喜欢拿虫子吓唬我，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把爆竹扔在我家院子里！”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想今天邀请我们苏大小姐去吃一家西餐，就当是赔罪。那家餐厅刚开不久，听说牛排做得极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周子豪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微笑。
　　此时苏母也从屋里走出，见是周子豪，笑着招呼道：“原来是子豪来了，多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快进屋坐吧，别站在门口说话。”
　　周子豪收起脸上的笑容，礼貌地说道：“伯母好，我这刚从日本留学回来，正好想着来您家看看秋月。”
　　苏母笑着点头，将周子豪引进屋内，倒了杯茶水。
　　“你也真好意思，让你进门是客气，你还真就脸皮厚着进来了”苏秋月嚷嚷着翻了个白眼。
　　“老爷一早便出门去药店了，今年冬天有些冷，上门买药材的人日渐增多。你们年轻人好久不见，不妨坐下多聊聊。”苏母笑着说道，转身便去了厨房。
　　沈婉贞此时也刚好从楼梯下来，看见周子豪时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点头打招呼。周子豪见状，笑着起身：“这位大美女是谁，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你这还是这般油嘴滑舌，一点不像留洋回来的绅士。”苏秋月说道，然后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话说你是怎么确定我在家的？”苏秋月问道。
　　周子豪轻啜一口茶，故作高深地说道：“我这几天晚上顺道溜达，看见你房间的灯亮了挺久，想必一定是有人居住，那么你就肯定放寒假回来了。”
　　“谢谢你，还专门来‘侦查’我。”苏秋月翻了个白眼。
　　“正好你闺蜜也在，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两位小姐一同去尝尝那家新开的西餐厅？”周子豪笑着看向苏秋月，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与俏皮。
　　苏秋月望了望沈婉贞，她心里知道这个好室友估计没有吃过上海的西餐，定会好奇想去。沈婉贞眼中闪过一丝兴致和好奇，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她还是礼貌地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久别重逢，我就不去了。”
　　周子豪将茶杯轻轻放下，说道：“哪有那么多讲究，今天我做东，你们谁都别推辞。”
　　苏秋月说道：“你这人怎么还是大少爷脾气，说一不二惯了是吧？”
　　苏秋月接着说：“我们去也可以，你可得负责接送我们。”
　　周子豪闻言一笑，“车已在巷口，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苏秋月对着厨房喊了声：“妈，我们今天出门吃饭，不用给我们准备饭菜了。”
　　苏母从厨房出来说道：“啊，我这还准备给你们做饭呢。”
　　“妈，下次再吃您做的饭，今天人家周大少爷请客，不去白不去。”苏秋月说完便和沈婉贞换上冬天的外套，戴上围巾。周子豪和苏母打了个招呼，三人便一起出门。
　　巷子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雪佛兰轿车，黑色车身在冬日微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周子豪绅士地为二人打开车门，苏秋月却笑：“周大公子，你这派头可真是没变。”
　　沈婉贞略显拘谨地坐进后座，她是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子，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苏秋月看出了沈婉贞的拘谨，在后座一直拉着她的手。周子豪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笑着发动车子：“第一次坐汽车紧张很正常，待会儿带你们在上海兜风，坐久了也就习惯了。”
　　车子在租界里缓缓穿行，不一会便抵达了静安寺路的一家高档餐厅门口。餐厅门口的侍应生恭敬地拉开门，两位小姐轻巧地走下车，周子豪下车后熟练地和侍应生交代了几句。侍应生便将几人引领至靠窗的雅座，三人入座完毕，苏秋月打量着四周金碧辉煌的装潢，不禁笑道：“周子豪，你倒是有心选了个好地方。”
　　周子豪微微一笑，将菜单递向两人：“地方不重要，陪的人才重要。今日有幸和两位大美女吃饭，我倍感荣幸。”
　　苏秋月心里猜到沈婉贞估计是第一次吃西餐，便对周子豪说：“我们对这也不熟，你点吧，别点太生僻的，让婉贞也尝个新鲜。”
　　周子豪点点头，对侍者道：“来三份惠灵顿牛排，其他的和之前一样，再要一瓶法国红酒。”
　　沈婉贞闻言微微一怔，低声道：“我……我不太会喝酒。”苏秋月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没关系，喝点果汁就好。”周子豪立刻会意，对侍应生补充道：“不要红酒了，换成橙汁。”
　　菜还没上，三人开始了闲聊，苏秋月问道：“好久没见你了，你这去日本留学这么久有什么见闻。”
　　周子豪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现在中日的关系有些紧张，我在日本时能明显感受到那边的气氛变化。中国留学生和日本当地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彼此心照不宣。课堂上偶尔有日本学生发表激进言论，中日学生也偶尔有冲突。”
　　苏秋月听着周子豪的话，眉头微微蹙起，问道“你说上海现在还安全吗，会不会突然爆发战争。”
　　周子豪沉默片刻，说道：“局势如暗流涌动，表面平静之下潜藏危机。具体时局如何变化谁也难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