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月明》心致

2、第 2 章

　　一日晚饭后，苏秋月回到寝室里，见到寝室几个室友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桌上摊开一份学生会传单。张海棠见到苏秋月，俏皮地说道“秋月，你回来得正好，学校的学生会准备组织游行活动。大家正在商量去不去呢。你这大家闺秀给拿个主意。”
　　苏秋月接过传单，传单字迹清晰工整，文笔铿锵有力，字里行间透着青年学子的热血与担当。传单大意是反对日本在上海的间谍活动，号召学生抵制日货，维护国家权益。
　　苏秋月从小受父亲影响，父亲在上海租界经营药材生意，经常与洋行打交道，深知外强欺凌之痛。她凝视着传单良久，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句，对着宿舍其他几人说道：“事关国家利益，这必须去。”
　　“好的，那咱们按照这个传单的信息，下周一起出发。”张海棠也回复道。
　　“那……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吧。”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是室友沈婉贞。沈婉贞本身出生农村，是寝室里家庭条件最拮据的一个，虽然平时穿着朴素，但身姿婉约动人，眉目如画，属于典型的江南美女。她的性格内向腼腆，在寝室里是话最少的一个。她的胆子也是最小的一个，经常晚上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这次她看寝室其他人都坚定地要去，也主动要求一起去。
　　晚上寝室几人在寝室里讨论着自七七事变以来上海的变化，街上的日本商人明显多了起来，巡捕房的洋人态度也愈发倨傲。同寝室几名女生越说越激昂，窗外寒风拍打着玻璃，似在应和着她们内心的波澜。几人虽是女生，但在国难当头之际，亦知国家命运关乎个人命运。
　　冬季的清晨，本应宁静清冷，然而同济大学校园内外却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学生们三五成群，手持标语，高呼口号，步伐铿锵地迈向租界。路上不时遇见其他上海群众，他们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有的默默递上热水与食物，以表支持。
　　苏秋月寝室三人并肩走在游行队伍里，随着队伍一起前进。尽管寒风刺骨，游行的学生们却热情如火。到了中午，队伍已行至租界，上海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同时参与，游行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一路上已吸引不少洋人围观，巡捕则神情戒备，但始终与学生保持距离。
　　本次游行的本意是向社会传达积极的信号，同时也引起租界里国际舆论的关注，从而向外界揭露日本在华的非法活动，彰显中国青年的觉醒与抗争精神。
　　金融街汇集了租界各大银行与洋行，也是洋人聚集之地，游行队伍行至此处时，为首的学生站在台阶上发表演讲，声讨日本间谍在沪横行、窃取我国经济情报的恶行。他的声音洪亮激昂，字字铿锵，直击人心。
　　苏秋月和张海棠定睛一看，这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林孝明。
　　林孝明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炬，声音穿透寒风：“日本自卢沟桥事件以来，侵犯我国土，现在又在上海从事间谍活动，窃取我国经济情报和军事情报，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今日之游行，向全世界揭示日本在上海的种种恶行，我们虽为学生，岂能容忍家国沦丧！”林孝明接着说道。
　　游行队伍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些外国记者也被吸引过来，纷纷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幕。学生会的同学将提前准备好的中英文传单分发给围观的外国人，传单记录了日本在沪设立秘密情报网、收买汉奸、走私等确凿罪证。
　　忽然，沈婉贞感到臀部被一只粗糙的手猛然触碰，她不禁惊呼出声。人群被她这一声惊叫吸引过来，苏秋月和张海棠望向她，沈婉贞胆子本身就小，她涨红了脸，也不好意思说明情况，两只手用包挡住臀部。
　　过了一会儿，人群再次被演讲吸引，那只手却再度袭来，沈婉贞浑身一颤，再次叫出声音来。
　　林孝明第一次听到沈婉贞叫声就已经察觉出游行队伍有异样，他一直在演讲的同时注意观察情况，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穿着学生模样，身材矮小的青年男子正挤向沈婉贞所在的位置，手部动作鬼祟。
　　林孝明猛然停下演讲，几步跃下台阶，拨开人群冲到沈婉贞身旁，一把抓住那男子的手腕。那人身形猛地一僵，面色微变，试图用力抽回手来逃离，然而林孝明的手却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的脉门，令他动弹不得。
　　“阁下是哪位？”林孝明询问，声音冷峻。
　　那人并不慌，答道：“我是来参加游行的学生，是来支持你们的。”
　　林孝明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视着对方，冷声道：“观阁下身上所佩戴的校徽，想必亦是同济大学之学子。”
　　那人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校徽，回答道：“不错，我正是同济的。”
　　林孝明手仍扣住其手腕，问道：“你是哪个专业的？”
　　那人眼神闪躲，支吾道：“我……我是法律系的。”
　　林孝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答道：“我姓李，名字就不用说了吧。”
　　林孝明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将眼前这人的一切伪装都看穿，他冷笑一声，道：“你，并非同济的学生。”
　　这时，游行队伍另一边有人大喊：“学生里有小瘪三！”人群顿时被另一处声音吸引过去。
　　林孝明向另一边望去，手中那人用力挣脱林孝明，从人群中跑了。
　　林孝明并未追击，而是暂停了演讲，继续和游行的队伍接着向前行进。沈婉贞被刚才一吓，有些害怕，对于林孝明的及时解围充满感激，对林孝明说道：“谢谢你，林同学。”
　　林孝明轻轻点头，低声回应：“保护同学，理所应当。”他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心中暗自记下那人的相貌特征，待日后查清其身份。此人形迹可疑，绝非偶然闯入。
　　张海棠这时认出了林孝明，说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上回我和秋月看到在校园里捡树枝的。”
　　林孝明微微一怔，并不答话。
　　张海棠此时仿佛是化身风月场所的老鸨，充满暧昧地望着林孝明和苏秋月二人。
　　苏秋月不想让张海棠继续说下去，急忙走上前去转移话题，她先是给林孝明介绍了两人，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人不是我校学生？”
　　林孝明冷静地说道：“在沈婉贞第一次尖叫时，我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于是一直在注意观察她身边的人。”
　　沈婉贞听到他这么说，内心一阵暖流涌上，心中的感激之情涌上心头。她平时在学校里往往因为家庭条件不好而自卑，林孝明在她发出尖叫的第一时间关注到自己仿佛寒夜里忽然照进一束暖光。她抬头偷偷望向林孝明那俊秀的脸庞，那冷静的神情，让人无比安心。
　　林孝明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继续演讲，台下学生一起喊着口号，但唯独婉贞身边那人站在原地，并不配合游行。他神色游离不定，目光在人群中四处打量，那模样显然不像是一个参与游行的学生。”
　　“待到沈婉贞第二次尖叫响起时，我已经确信是此人刻意制造混乱。于是我冲下去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挣脱我的力气特别大，另一只手似乎有掏兜的动作。”林孝明接着说道，“我断定他怀有恶意，可能有凶器。再者，他的手异常粗糙，全然不像寻常学生的手。
　　“此外，他的校服与校徽皆崭新如初，仿佛刚从发放处领来。再加上询问他姓名时支吾其词，眼神闪躲，种种迹象皆不合常理。因此，我确信他并非我校学生，而是有意混入队伍制造混乱。”林孝明声音低沉却清晰，语气中透着笃定。
　　苏秋月听得心头一震，她从内心对林孝明的敏锐与沉着感到由衷钦佩。
　　沈婉贞和张海棠也愣在原地，一方面佩服林孝明的冷静判断，另一方面又为方才的险境心有余悸。
　　过了两天，上海的报纸报道了今天的游行事件，但很多洋人主办的刊物并未大篇幅提及该事件，其篇幅反而轻描淡写地称之为“学生小规模聚集”或是“游行过程遇淫徒”这种吸引眼球的标题，刻意淡化事件的政治性质。林孝明看着报纸上的报道，他知道此时的上海，很多国外媒体被日本势力操控，真相往往被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