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沈家女儿的财富量级 上 ...
-
上一世,射杀鲁国公的人是赵遇,形势迫使人如此,为了最大程度回避此事带来的冲突。
可怜她的济儿竟没有满月宴可办,只能在城外施粥做善事。
她更是掏出大半身家向镇远军捐赠物资,提醒老百姓,赵遇的父兄还在为国戍边,方才迎来些许为武平侯府说几句好话的声音
每每想到此,她恨不得给赵遇一刀。
蠢货!
十足的蠢货!
她沈熹自幼由父亲沈侯手把手教导,自认精明能干,走一步看三步,居然嫁给这种天真白目、一腔愚忠的蠢货。
那时每每思及此,她都懊悔自己,为何不是男儿之身。
可如今,重来一世,她的想法变了,便是身处深宅内院又如何!
她照样有办法杀出去,而且更隐秘,更不让人注意,这一世她不要做棋子,要做执棋局之人。
所以这一世,她不光要办,还要热热闹闹连开三天流水席,请全城男女老幼都吃上她孩儿的席面。
就算别人说她疯了,她也无所谓,上天可怜让她重活一次,可不是让她窝窝囊囊地苟活,她就要把曾经的遗憾都补回来。
而且......浑水才能摸大鱼!
至于赵遇。
沈熹冷笑,“家中最无用的就是这个还在喘气的男人。不要说此刻还在昏睡,就算他今日死了,明日停灵,后日出殡,守孝三年,我儿的满月宴也照办不误!”
沈熹打定了主意,便朝着纱帐外朗声道,“好冬,好秋,午后请母亲和太太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要与她们商量。”
二人领命而去,不消片刻,丁氏就来了,身后不光跟着她的得用人丁妈妈,还跟着婆母小小许氏贴身伺候的宋妈妈。
好冬和好秋一左一右拉开帷帐,沈熹裹着兜帽披风,只露出一张戴着抹额的脸靠靠坐在床榻上。
丁氏丁氏疾步上前拢紧了沈熹的披风,搓热了手心,方才捂住了女儿的手,柔声道:“我的儿,你还在月子中,无论何种要紧事都得往后推,万事都没你自个重要。”
沈熹闻言扬起了笑,眉眼弯弯,“娘,我是要给您的外甥办满月宴。”
“办满月宴?”丁氏丁宣顿时欣喜不已,忙说,“好啊。”
可转眼就想到如今的形势,不免担忧道,“眼下鲁国公之事悬而未决,我们这样办宴是否合适?那毕竟是太子妃的娘家。”
沈熹闻言,环顾了众人,只见她们脸上带着同样的担忧,就连代表婆母小小许氏的宋妈妈的脸上也皱着眉头。
沈熹道:“我知母亲和诸位的担忧,你们为了我和二郎好,更是为了府里安危,都是可信任之人,我便也不瞒着你们。”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摇篮上,道“眼下,鲁国公之事坊间议论纷纷,无论陛下怎么定案,这事就发生在全城百姓眼皮子底下,百姓的嘴该怎么堵?“
只见沈熹摇了摇头,”堵不住,也不能堵。”
“那可如何是好?”
“难不成让兵马司把嚼舌头的都抓起来?”说话的是自幼贴身伺候丁氏的丁妈妈,名染红,自幼同丁氏一处长大,如今人人都尊她丁妈妈,显然丁妈妈的性子比宋妈妈要急。
沈熹微微一笑,道:“妈妈莫急,等我说。“
一旁的丁氏也转头拍着丁妈妈的手赞同道:“对,听宝夜说。”
沈熹喝了口补身的药汤,道,“诸位,此时要解决也很简单。“
她道,“那便是拿出更大的事来转移百姓的视线。然后用这事压倒前头的那件事,就此让老百姓淡忘,才是最上之策。”
她继续道,“武平侯府满门忠君,承恩侯府更是后族,如今,有机会为陛下、皇后和太子分忧,正是咱们表现的时候。”
“为此,我们两府上就得闹得动静来,便是没有满月宴,也得找由头办别的宴。
随着沈熹的一步步解释,众人方才明了。宋妈妈若有所思道,“所以咱们府上的满月宴来的正是时候。”
沈熹点头,“没错,咱们不光要办,还要大办、特办、热热闹闹、狠狠地办。”
“我决意,这遭的席面不能低于我和二郎的成婚宴。”
说吧,屋内众人都颇为惊讶,承恩侯府嫁女,武平侯府娶媳,可是中州城内一大盛世。只略略比前一年的太子大婚低少许,乃是实打实的世家第一婚。
丁氏做主承恩侯府当家主母多年,心中便立刻有了章程,便道,“我儿这场子铺的大,眼下亲家太太不方便出面,她一心照顾二郎也走不开,我看武平府内主事的女眷也少,不如让你二妹妹来帮忙。”
沈熹笑道,“我正要和母亲讨老二和老三。”
丁氏面色一僵,讶道,“老三也来?”
沈熹点头,“给她找点事,省得又说我偏心,我打算把底下人裁衣、花样装饰都交给她。”
丁氏略微一想,不是什么要紧事,但又能卖弄手段,出些风头,确实很适合老三,便道,“知人善任,我儿很用心。”
沈熹闻言确实微微一叹,重生一世,她也分不清为何母亲总是不待见老三,明明也是她亲生的,可眼下也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她伸手摁了摁眉心,却让丁氏以为她累了,连忙让她躺下歇着,一打岔,这个古怪的氛围才算过去。
沈熹想尽量把事情做周全,便问像宋妈妈,“宋妈妈,你是伺候太太的老人。”
宋妈妈起身应是。
沈熹道,“太太母家禀国公府若还有用得上的子侄辈,我也想请他们出出力,无论男女,亲戚之间总归多走动的好。”
宋妈妈起身郑重的行了一礼,道,“多谢娘子提醒,娘子纯孝,许家列祖列宗和大姑娘在天之灵必然十分欣慰。”
她试了泪花,继续道:“禀国公府从初代国公起就子嗣不丰,传到二郎的外祖时,主枝就只有咱们两位侯夫人,旁支.....”宋妈妈叹息道,“许家家训,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历代旁支跟着家主征战四方,几乎陨落。”
“正是因为禀国公府后继无人,老国公才早早移交了兵权。”
“外头说鲁国公如今在军中威望如何,却远不及许家当年半数,全族子弟就留下两个姑娘,是先帝念旧情,留着爵位,其实百姓早就不记得许家了。”
宋妈妈道,“娘子,人老了就会回忆旧事,请您担待,奴婢万分的感激娘子还记得许家。”
沈熹沉默的听着,可内心却像是生出了一个空洞,不断的吞吃着她的理智与情感。
忠心到底带来了什么?
一个个的死去,一族族的灭亡。
许家、裴家,还有上一世的赵家,以及她。
她自然忠心太子,她们是血脉表亲,她是天然的太子党,她也是心甘情愿为了这份忠心与赵遇联姻。
她的忠心起了很大的效果。太子与赵家联系紧密,意味着太子有了兵权的支持。
他们本该共享胜利的果实,可她得到了什么?
噢!死在冰冷的寒风里!失血而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忠心啊,沈熹。
有那么多前车之鉴放在眼前而视若无睹。
不!
你不是视若无睹,你只是心存侥幸。
沈熹,你那么聪明,早就应该预料的,可是你总是在侥幸。
你侥幸于靠着这点血脉亲情能成为权力斗争里的那个意外。
你才是世上最蠢的蠢货。
山谷里的寒风像是穿越时空扑面而来,呼~原来是有一扇窗户被风吹开了一丝缝隙,吹动了纱帘。
“啊,窗户怎么开了。”丁氏急忙起身,便喊便上前,好秋更是一个健步,赶去关窗。
而沈熹的理智在这时一点点的回来,她越过纱帘缝隙,看向窗外,是深秋了,冬日很快就要到了,可终究不是冬日。
她也的的确确重新再活一遍了。
沈熹也反复去想究竟是什么的契机让她重生。
是被卸磨杀驴后的滔天委屈。
是燃烧的复仇之心连阎王殿也不敢手。
然后呢。
复仇之后。
她当然能在某一个太子出席的宴会上一刀结果他,不过是复仇罢了。
然后!沈熹!
太子死了,她赔上两府。
太子死了,还有二皇子。
太子死了,她们依旧是阶下之臣。
沈熹,重活一次,这是你想要的吗?
沈熹,重活一次,你不要意气用事。
沈熹,重活一次,你要布的局很完美。
沈熹,重活一次,那就重活一世。
沈熹看向朝她走来的丁氏,喊了一声娘。
“娘,我无碍。”
大办满月宴一事在沈熹对时局的分析中定下,打铁趁热般的定下了办事的章程。
却见宋妈妈起身,又向沈熹和丁氏行了个礼,显然是有话要说。
“老婆子僭越,替太太带话,回娘子和亲家太太。”
自小小许氏白日要去大理寺捣米,回府后一心照顾昏迷的赵遇,府内诸事一概不管,一干事物都交由宋妈妈宋小莲全权代理。
沈熹道:“好,宋妈妈你是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人,也是府上的老人,且坐下说。“
宋妈妈应声说是,言语间越发恭敬,不见半分倚老卖老的轻狂样子。
只听她缓声道,“娘子,咱们府上人口简单,说起来,上一次府里办满月宴还是二爷出生的时候,因此未曾形成定例。”
话落,满场寂静。
京中人人都知道,赵遇幼时随小姨,也就是如今的侯夫人小小许氏出门看灯,被人掳走。
至此他的亲生母亲,原来的武平侯夫人大小许氏缠绵病榻,尽管后来收养了大儿子赵逢,仍旧郁郁而终。
说来甚是唏嘘。
宋妈妈的视线落在襁褓之上,她是许灿衣的贴身丫头,自小与小姐形影不离。
当年也是她伺候着二人出门看灯,去时欢欢喜喜的两人,回来只剩下一个,半条命。
一场鬼蜮阴谋,毁了多少人。
万幸菩萨保佑,小公子回来了,娶妻生子,如是圆满。往后,她家姑娘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在一室沉默开了口。
她说,“侯爷出征前交代了夫人,无论男女,只管放开了手脚办,就是把侯府掏空了也无妨。”说着她招呼着小丫头送上一个盒子,“还有这个。”
打开是整整齐齐的小金锭子,拿出来有三层。
“这三百两黄金是大郎出征前交代的,嘱托了太太只用来办满月宴。“
“大郎还说,这不是他送给小辈的礼,他的礼要等他凯旋了亲自送来。”
丁氏道,“你家大郎怕不是把媳妇本都拿出来了。”
宋妈妈掩不住笑意,“亲家太太真是和我家夫人说到一处去了。”
说着起身把金锭盒子交给一旁的好秋。
沈熹没有犹豫,示意好秋接过,“既如此,我也不和大伯哥客套,多谢大伯哥了。”
其实上一世也是如此。
只是上一次没办满月宴,婆母把金锭子给了过来,沈熹收下给济儿当私房。
想到此,沈熹握紧了拢在袖中的手,只觉心口起伏。
同样是出征打仗。
同样是在兵营里讨前程。
她的好夫君,非但没有攒下一分钱,还要她时不时地补贴。
看看人家!
再看看他!
当亲爹的还没人家当大伯的称职。
她越想越气,直到听到宋妈妈说话才收回神来。
只听宋妈妈道,“娘子,咱们有钱,眼下便要出个章程了,把钱好好花了。”
对,花钱!花钱好啊!沈熹她最乐意花钱了!
她道:“宋妈妈说得正是。“
说罢便向丁氏看去,便看到丁氏鼓励的眼神。
人人皆知挣钱难,却鲜少人知花钱也不是容易的事,而这一次,沈熹可不光是花钱办宴那么简单。
打小他爹就带她看钱的运作,而她娘教她内宅事宜,加上上一世做了那么多年侯府的当家主母,她对怎么花钱更是有自己的心得。
如今花起钱来,很是从容。
她回顾了这几日想好的计划,便开口道,“办宴,最重要是有钱,第二便是采买。如今咱们有了钱,那万事好办了。”
“宋妈妈。”沈熹一声令下。
宋妈妈起身应是。
“你负责总管账目和银两。丁妈妈你总管采买,你们二人搭档具体事宜,每日合一次账目,交给两位母亲过目,至于采买,咱们得从中州的商行里进。”
宋妈妈和丁妈妈相看一眼,面面相觑,就是丁氏也不解。
“不用家里的铺子??”
沈熹道,“用,但不全用。”
她反问道:“二位妈妈,你们觉得咱们这次办宴要请多少宾客?”
宋妈妈道“娘子和二郎大婚时,侯府、承恩侯府、亲家太太的娘家丁太师府,禀国公府还有一些亲姻,四府能来亲眷,再加上窗旧故同僚们,入席时候共两百三十一人,这里已包含了间接亲、转折亲。”
丁氏提醒道,“那也不少了。”
沈熹点头,可一开口就惊呆了众人。
“我知道,那就按三百人入席的规模办,同时全城领红,每家每户领一份糖果点心,一壶酒,每人领一个馒头。”
丁氏一盘算,讶道,“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多大的手笔都值得,母亲,我就生这一个孩儿。”沈熹道。
丁氏本想开口劝一劝,眼下京城的形势实在不乐观,便是要向朝廷表忠心,又何必第一个出头。
沈熹知晓母亲的担忧,可她有自己想做的事。
那就借着领红查一查京城的老底。
不是官府户籍上的字数,而是真实的人数,真正的人。
她身在内宅,需要一些人受她驱使、为她所用,悄无声息的为她办大事,而这些人手要一点点筛选、铺开。
“我粗粗算过,以中州城内八万人起算,每户男女老少算八口人,便是一万户。”
“一户一斤的糖点心,便是一万斤糖点心,一人领一个馒头,便是八万个馒头,面粉打底在十万斤,花生、糖油都是万数的用量,还有城外施粥等等,算起来用量能掏空整个中州城的所有商行。”
沈熹环视众人,“我出嫁时,爹娘给的嫁妆里有十二间商铺,这十二间商铺有一间米面粮油店、一间南北货铺、两间点心铺子,这些都是现成可用的人,可采买的渠道,但咱们吃不下,便是四个妹妹手底下的铺子加起来也吃不下。”
承恩侯府沈家原籍盐东,非中洲户,亦非高门。
商贾之家,百万巨富,昔日太宗皇帝北上靖难时,沈家祖上捐了半数家产,方才成了皇商,盘踞江南,一度被称为沈半江,即长江一半之地都有沈家的产业。
武镇二十四年,先帝还在,尚为吴王的当今天子迎娶沈家女为亲王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沈保宝,沈家本家方才进中州。
为此,当时的沈家当家人将全数家产一分为二,沈保宝带走一半以作嫁妆,剩下一半归兄长沈保富,也就是沈熹的父亲,如今的承恩侯所有。
当时,坊间热议沈家这个亲王妃是拿钱砸出来的,等到先帝驾崩,其他亲王死的死,废的废,本来并无胜算的吴王成了新帝,商贾出身的沈保宝竟要问鼎中宫皇后。
顿时坊间的议论一浪高过一浪,加上前朝后宫有心人推波助澜,以至后位生了变数。
毕竟,大越王朝往上数,贬正妻为贵妃的皇帝不是没有过。
这是沈保宝也是沈家的危机时刻。
那时沈熹已经出生,沈熹她爹沈保富只做了一件事,便摆平了这场巨浪般的风波。
他抱着两岁的的沈熹当众宣布往后沈家的家产无论男女全部平分,如同他和皇后。
“这是沈家的家训,往后每一代都要这么分。”
京城哗然,那时丁氏正怀着第二胎,有好事者替懵懂年幼的沈熹和尚在腹中的沈家老二算了算资产。
不算不知道,一算真是吓一跳,说是金山银山也不为过了。
也就是说皇后有比这更多的金山银山,那是何等的财富!
此后再也没人在明面上议论皇后的出身,沈保宝顺利为后,沈保富也成了承恩侯。
多得是人羡慕皇后有个大方的娘家。
也多得是人羡慕沈熹生来就家缠万贯、门庭改换。
同时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有人忍不住腹诽:同样是女儿,凭什么沈家女有这般天大的好处。
沈熹他爹沈保富对年幼的沈熹道,“宝夜,这就叫用一件热闹盖住另一件热闹,现在外头人说起皇后,只有羡慕了,不,不对,她们现在羡慕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