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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友谊拉开剧幕 ...

  •     我跟着林穆沉上了车,他长腿一迈,径直坐进后排右侧的位置,周身的冷意似乎还没从庄园的暖光里褪干净。我局促地在左首落座,座椅真皮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他那位穿香槟色吊带裙的女伴则始终沉默,弯腰坐进副驾驶,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后排。
      司机平稳起步,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庄园车道,汇入夜色里。车厢里静得厉害,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裹着风噪,偶尔有路边的霓虹掠过车窗,在林穆沉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他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不知在想什么,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比秋夜的风还要冷。我们全程无话,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一路疾驰,从静谧的郊区驶进灯火璀璨的市中心,高楼霓虹次第掠过,映得车内忽明忽暗。直到驶入朝阳区腹地,林穆沉才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前面找个地铁站停。”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地显示着十一点整,地铁末班车早半个钟头就停运了。
      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我咬了咬下唇,还是硬着头皮轻声开口:“林总,这个时间……地铁已经没末班车了。”话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我得打车回去,您住在哪儿呀?要是顺路的话,能不能……”
      后半句“稍我一段”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彻底的沉默堵在了喉咙里。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既没接我的话,也没看我,侧脸依旧冷硬得像块冰,只有窗外的光影在他眼底晃了晃。
      过了几秒,他才抬眼看向前排,对司机淡淡吩咐:“不用找地铁了,前面路边停车。”
      司机应声减速,车子缓缓停在街边。我还没反应过来,司机将我这边的车门打开,秋夜的风顺着半开的车门钻进来,带着草木的冷意,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刚想再说点什么,林穆沉却连眼神都没施舍过来,只留给我一个冷硬的侧影。
      我攥紧了包,咬咬牙推开车门。脚刚落地,身后的车门就“咔嗒”一声关上,黑色轿车几乎没有停留,引擎轻响,很快便汇入前方的车流,尾灯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我站在原地,被冷风裹得浑身发僵。
      路边的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抬手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面灌,鼻尖很快就冻得发僵。点开打车软件,页面上“附近车辆较少”的提示格外刺眼,我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又气又无奈——谢玄明醉得人事不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陌生的地方;本以为能搭个顺路车,结果林穆沉连多问一句都不肯,直接把我撂在这寒夜里。
      好在等了将近几分钟,手机终于传来接单的提示音。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出租车灯光,我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去。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可刚才被冷风浸过的寒意,却好像还留在骨头缝里。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忍不住叹气——当老板的有老板的难处,可我们这些跟着跑腿的,遇上不靠谱的老板,也只能自己受着这寒夜的委屈。
      次日清晨,窗外的阳光刚漫过窗台,手机便“叮咚”响了一声。点开是谢玄明的消息,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子柚,昨晚实在对不住,喝得太醉,没能顾上你,让你一个人回来,受累了。”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昨晚寒夜街头的凉意似乎又漫了上来——十一点的风、迟迟不来的出租车、林穆沉冷漠的侧脸,可转念想起他在庄园酒局上,端着酒杯一次次仰头、强撑着笑意周旋的模样,想起他醉后深陷沙发、像艘搁浅船只的狼狈,那句到了嘴边的“我昨晚等了好久的车”,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我指尖敲着屏幕,只回了句:“没事谢总,您也是为了工作,别放在心上。”
      末了,犹豫了几秒,还是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之前听您提起薛敏老师,我看了她的画,特别喜欢那种笔触,想跟她交个朋友,不知道方便吗?之前加她微信她拒绝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谢玄明就回了过来,语气轻快了些:“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正好她最近也有空,改天来我家吃饭,我把她叫上,你们好好聊聊。”
      我盯着那句“来我家吃饭”,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连忙回了句“好,谢谢谢总”。
      这“改天”没让我等太久,大概过了三四天,谢玄明就发来消息,说周末中午在家备了饭,让我直接过去。那天我特意提前出门,还带了一小盒自己烘焙的曲奇——想着再去老板家,空着手总不太好。
      敲开谢玄明家的门,暖融融的饭菜香先涌了出来。客厅里亮着柔和的吸顶灯,薛敏已经坐在餐桌旁了,穿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比起之前在酒局上远远瞥见的模样,此刻的她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烟火气,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三菜一汤,都是家常的味道。我坐下时,目光扫过餐桌,顺口问了句:“谢总,您女朋友没一起来吃饭吗?”
      话刚说完,我就察觉到气氛顿了一下——薛敏握着筷子的手轻轻顿了顿,低头抿了口水杯里的温水,没说话。
      谢玄明放下手里的水杯,语气轻描淡写地接了话:“分了,前阵子就分了,没什么好提的。”
      空气里静了一瞬,我心里暗道不好,连忙笑着岔开话题:“哎呀,是我问得唐突了!谢总家菜做得也太香了,看着就好吃。”
      谢玄明顺势笑起来,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快尝尝,你薛敏妹妹也说好吃。”
      薛敏抬眼看向我,没说一句话。
      “对啦,老板,萌萌呢?”
      “他去他妈妈家啦,过些天才回来。”
      “这样呀。”我不再追问,怕尴尬吃着碗里的饭菜。
      吃饭间,谢玄明忽然看向我们俩:“子柚,你跟薛敏加个微信吧,你们俩同事,下次可以一起约着来我家吃饭。”
      听完我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薛敏也没拒绝,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扫了我的二维码。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我看了眼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幅极简的素描,画的是窗台上的一盆小雏菊,笔触干净又温柔。许是刚分手的缘故,她说话时声音轻轻的,连点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脆弱,不像画里那样锐利。
      吃着吃着,谢玄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继续问我:“子柚,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挺远的吧?房租什么时候到期啊?”
      我连忙答,“房租明年二月份到期。”
      他听了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薛敏:“这不正好嘛!薛敏住的地方就在朝阳区,离公司不远,你到期了搬过去跟她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平时还能一起琢磨画画,多好啊。”
      我心里一动——离公司近确实方便,还能跟薛敏多相处,可没等我说话,薛敏就先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淡淡的:“不用了,我一个人住惯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我连忙跟着摆手:“没事没事谢总,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挺好的,不麻烦啦。”
      谢玄明看我们都这么说,也没再坚持,笑着说了句“那你们自己看着来”,这事便翻了篇。
      自那以后,我总想着找机会跟薛敏多接触。起初是在微信上找她,小心翼翼地发消息:“薛敏,周末有个油画展,我看介绍挺不错的,要不要一起去?”没过多久,她就回了个“好啊”,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第一次约她出门,她骑着一辆银灰色的复古摩托来接我——头盔是黑色的,上面贴了个小小的卡通贴纸,跟她清冷的模样有点反差。
      “上来吧,”她偏过头,把另一顶粉色的头盔递给我,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眼里终于有了几分往日的鲜活,“带你走条近路,不堵车。”
      我抱着她的腰坐上后座,摩托发动时的轻响里,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秋日的清爽,比在庄园里闻过的任何香气都让人放松。
      我们去城郊的湿地公园写生,坐在湖边的草坪上,她教我怎么调莫兰迪色系的灰,怎么用干笔触感表现芦苇的蓬松;她也会带我校外巷子里的清吧,说“画画累了,来放松放松”,可震耳的电子乐、呛人的烟酒味让我浑身不自在,坐了没半小时就想走。
      后来她再约我去酒吧,我便笑着摆手:“算了吧薛敏,酒吧太吵了,不如去你家看你的画,顺便蹭杯你泡的茶?”
      她听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这人,倒比我还老派。”嘴上这么说,却真的改了主意,带我校附近的书店,或是在家煮茶聊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薛敏的联系越来越密。午休时会一起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喝咖啡,聊最近看的画展;下班后她会骑着摩托送我到地铁站,晚风里跟我说“明天见”;我画稿遇到瓶颈时,她会拿着画笔,在我的画纸上轻轻改几笔,指点我“这里的光影可以再柔一点”。
      她眼底的脆弱渐渐淡了,偶尔还会跟我开玩笑,说我画的小猫咪“眼睛太圆,像个汤圆”。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靠近,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就像秋末的暖阳,一点点漫过窗台,一点点暖透心底,慢一点,也能慢慢焐热那些疏离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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