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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想出国深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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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臻艺术公司内。
会议室的投影还亮着最后一页议程,暖气机带着几分暖意吹过,同事们收拾着陆续离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我刚把会议记录叠好塞进文件夹,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是甜姐,她指尖捏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把我拉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子柚,等一下,有个事得跟你说——公司每两年有两个外派进修的名额,对接的是法国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今年的申请通道下月初就开,你要是心里有想法,现在就得抓紧准备材料,申请上了明年秋天就能飞巴黎。”
我手里的文件夹“哗啦”滑下去半寸,指尖在封面的烫金logo上蹭了又蹭,连呼吸都跟着发紧——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那是我从二十岁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就记在心里的名字。电视里说着它是“世界四大美院之一”。
我盯着甜姐手里的纸,声音发飘:“甜姐,那……费用呢?公司能包多少?公司上下十个画家都会参与嘛?”
甜姐把纸展开,是份印着公司抬头的通知,她指尖点在“费用说明”那栏:“只包第一年的学费,剩下的第二年学费、巴黎的房租、画材钱、生活费,还有来回机票这些,全得自己扛。公司目前有十二个画家,有的本来就是从国外名校毕业回来的,我觉得你有机会。”
刚烧起来的热意瞬间被浇了点凉水,我低头看着窗外楼下的车水马龙,脑子里飞快地算账——之前查过巴黎的房租,哪怕是近郊9平米的小单间,一个月租金都要人民币四千多,再加上油画颜料、画布这些消耗品,还有日常吃饭、交通费,一年下来简直是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可一闭眼,蒙马特高地的街头画家、卢浮宫展厅里《维纳斯》的柔光、巴黎美院画室里斜斜照进来的天光,又像潮水似的涌进脑子里,那股藏了十年的痒意从心底冒出来,挠得人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咬着牙,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甜姐你也说我有机会,那我想试试。”
“嗯嗯试试,那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联系我,”甜姐很欣慰我有颗上进的心。
当天下午,我攥着那张通知,在老板谢玄明办公室门口徘徊了三趟。第一次刚抬手要敲,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又缩了回来;第二次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却没人应;直到快下班时,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才硬着头皮敲了门。
“进。”谢玄明的声音传出来,我推开门进去,他正对着电脑改设计方案,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滑到鼻尖,见是我,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为进修的事来吧?不久前甜姐跟我提过一嘴。”
我把通知放在谢玄明桌上,手指攥着桌沿,紧张得手心发潮:“谢总,我……我想申请,您觉得我有机会吗?”
他拿起通知看了两眼,又抬眼打量我,忽然笑了:“怎么没机会?你画画有股子钻劲,上次有个客户对你油画作品感受就挺好的。去巴黎见见世面,跟那边的教授学一学,肯定能能好。尽管申请,公司这边审核过了你,我们全力支持,签字、开推荐信、帮你协调申请期间的工作,都没问题。”
“那个,我三十一了,还是非美术专业,公司会……”我支支吾吾。
“公司会酌情考虑的。我觉得你还是有机会的,申请试试嘛大不了以后再申请,每两年有二个名额呢,”
谢玄明温柔给我鼓起,他也没法保证我可以完全通过,毕竟去进修得公司评审团一起决定。
尽管如此,那一刻,就在谢玄明鼓励我申请的那一刻,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可一想到钱的事,那股欢喜又沉了下去,连道谢都带着点底气不足:“谢谢谢总,我……我一定好好准备试试申请。”
“嗯嗯。”谢玄明点点头。
我怀着憧憬跟焦虑离开了办公室。
这段时间,我和薛敏走得格外近。她是公司的我最喜欢的画家,她住在公司不算太远的老居民楼里,爬楼梯的时候能闻到邻居家飘来的饭香。她的画室是三室一厅的主卧房,靠窗不远处摆着她的画架,剩下的空间堆着颜料管和卷起来的画布等,墙角的大沙发上还放着半罐没吃完的饼干。
我们常常一起待一下午——她趴在画架前画抽象色块,大红配着墨黑,笔触泼洒得肆意,像把情绪全揉进了画布;我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抠写实静物,面前摆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笔一笔描着陶罐的裂纹,连苹果蒂上的绒毛都要细细勾出来。
画累了就一起蜷在小沙发上喝冰可乐,可乐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响。我总在无意间絮叨:“薛敏,你说巴黎美院是不是很漂亮?风景人文都很漂亮。”“我还想去塞纳河边画画,听说河边有好多画架,坐一下午都没人管。”“要是能去卢浮宫看原作,哪怕站在画前看一天,我都觉得值了。”
她握着可乐罐的手没停,指尖在罐身上转了圈,偶尔侧头看我一眼,嘴角勾着笑:“你要是真想去就去,别跟这儿碎碎念,画里的巴黎再美,也不如自己脚踩在那片土地上看得真切。”
我挠挠头,指尖抠着沙发缝,没敢说“可是我没钱”,只含糊着“嗯嗯”应着。
其实薛敏一直不太喜欢我的画风,总说我画得太“紧”,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弦,“像被框在玻璃里的标本,少了点灵气和呼吸感”。
每次薛敏这么说,我都不服气地反驳:“我就是喜欢这样画!比例、光影、细节,我都喜欢这样画!”
薛敏就笑着放下可乐,走过来敲我的画板,指腹点在我画歪的一道光影上:“细是好事,但你得学着‘松’下来,就像人走路,总绷着劲儿会累的,画也一样。”
“嗯嗯,”我喜欢薛敏的画风更喜欢她身上那股让我着迷的自由感或者是无所谓的松弛感。这是我目前没有的,装都装不出来的东西。
“你不是在意大利佛罗伦萨读过吗?还有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天啊,我真的超级崇拜你,要是我有机会读,死也不会肄业,你倒好,说不读就不读了。”我崇拜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薛敏。
“那你加油申请公司这次的进修,”薛敏冷冷的说道。
“你不能跟我讲讲为什么都肄业吗,是没钱吗还是?”我坐在那张洗不掉的有颜料的沙发上,很惋惜的感叹道。
薛敏不急不慌喝了一口可乐,朝我走来,弯下身子脸靠近我的脸,由于太近我不好意思的往沙发后后移动了一下。薛敏左手壁咚我,那双狐狸眼深情的看着我,“你就那么想知道?”
“嗯,我这应该是第二次问你了。”我轻声说着,不敢大声。
“那我告诉你。”薛敏坐到我右侧左手挽着我的肩膀,躺在我身上,“自己不想读了。”
过了好一会儿,薛敏继续说道,“”钱给妈妈了。”
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卡壳来了句藏了很久的问题,“薛敏你是t还是p还是双?”
薛敏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了,半响才回过神,嘴巴靠近我的嘴巴,我立马后右躲开了。
“我喜欢男的。”我立马说明自己性取向。
“真的?”
“嗯,跟你一开始就说过,我想跟你交朋友,不是爱情是友情的朋友,我很珍惜我们的感情……”我希望薛敏明白我真的很珍惜我们的感情。
“好了,我知道了。”薛敏冷笑摸了摸了一下我的头,继续画她的画。
我看着她画画的背影,思绪开始飘散出来。
……
跟薛敏有时嘴上拌着嘴,可她待我是真的上心。会把自己画画的心得分享给我,给我画的画提建议;会在瓶颈的时候带我出去转悠;甚至我们会一起熬夜画画,一起做饭吃,除了不一起睡觉,在她家留夜,我一般都睡在另一个次卧。
然后费用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里,也让我内心充满了赚钱积累资金的动力,促使我开始四处找兼职。由于画授权给了公司我不能接公司以外的任何画,所以网上接单被打消了念头;给少儿美术培训机构代周末课,对着一群吵吵闹闹的孩子,从握笔姿势教到画简笔画,一节课一百块,嗓子喊得发哑,但这个是目前最好的兼职之一,合同期没有说不能当老师。
后面有一天,我犹豫了半天找了谢玄明,硬着头皮对他开口:“谢总,我……我想跟您说个事。要是公司有什么兼职的活,可以找我。”
老板谢玄明愣了一下,手里的钢笔顿在文件上,墨点晕开一小团。他抬头看我,见我低着头攥着衣角,忽然笑了,放下笔指了指我手里的纪要:“怎么,你最近经费紧张吗?要不要我先预支给你一点?”
“不是的,我是想多赚点,存些钱,如果我申请上了呢,所以……”我连忙解释。
“你这丫头。行,我记着这事,以后有我肯定先找你。不过你也别太累,申请材料要写,专业油画也不能落下,身体是本钱,别为了凑钱把自己熬垮了。”谢玄明叮嘱我。
我连忙点头,眼眶有点发热,连忙低头说了句“谢谢谢总”,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那天走到消防通道口,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边是藏在心里的巴黎,是天窗、原作、美院的课堂,是我画的梦;一边是脚下的路,是熬夜画的画、一节节代的课、薛敏甜姐那份鼓励、老板那句“别太累”。那些难走的路,那些说不出口的窘迫,都因为那个可能可以去到巴黎读书的念头,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
“晚上我们出去吃?”薛敏的一句话讲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都行。”我点点头。
“你就这么喜欢我?”薛敏看着我看她,坏笑道,“你出钱。”
“可以。”
“我想吃对面小吃街那家的烤肉,”
“可以。”
“上回让你请你不说有些贵吗,”
“才发工资没多久嘻嘻,”我继续补充道,“那么小的店卖的比商场烤肉店价格还高一点,我觉得确实有些贵,”
“反正你请我。”薛敏傲娇的看着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