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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选中候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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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像一幅被严格限定在特定色卡里的画作,规整,安全,却也有些沉闷。日常除了完成公司给的工作任务,就是与松节油、亚麻布为伴,在租的房子对着画布消磨一整天,直到天光散尽。
每周周末我都会在兼职的画室去教学,一节课老板给我开到二百元,对我而言也算是一次收入。我兼职的画室叫拾光画室,它藏在巷口的老楼里,木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招牌,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里的学员大多是孩子,最小的刚满四岁,握着油画棒的手还会发抖;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已经能对着静物画出像样的素描。
我总提前十分钟到画室,把钛白、柠檬黄、钴蓝这些常用颜料挤在调色板上,按冷暖色阶排开,像在画布上铺设一场色彩的盛宴。再将孩子们的画架一一摆好,调整到最合适的高度,连擦笔布都要叠得整整齐齐——对我来说,画画是件很开心的事,但教画画却不是,它更多是教育,我更喜欢单纯画画,而艺臻给我提供了一个平台,我是幸运的。
周六上午八点,孩子们背着拾光画室的帆布包进来,画室瞬间被“老师好”的软糯声音填满。我一一回应,并给他们一一穿上刻着拾光画室字样的帆布围裙。这种培训班一般一个班十到十二个,有时少点三个左右。
人员到时,我开始讲今天的教案,讲完示范后让他们开始画画。助教也在一旁开始发画纸等。
没一会儿我蹲在最矮的画架旁,握着妞妞的小手教她画向日葵,“笔尖要轻一点,花瓣的弧度要像你笑起来的嘴角呀”;转身又走到小宇身边,指着他画纸上的陶罐,“暗部再加点深红,这样陶罐才够立体,像真的能装水一样”。
孩子们的画总是充满奇思妙想,有人把天空画成紫色,说那是“星星睡觉的颜色”;有人给小猫画上翅膀,说“想让小猫飞到天上去看月亮”。我从不打断这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只在一旁引导他们用色彩表达——毕竟,我当初爱上油画,不就是因为它能把心里的世界,都画在画布上吗?
下班我步行走向地铁站,冬天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我将帽子捂的更紧些。穿过下班高峰的人群,路过街角的炒饭店,看卖豆浆的阿姨掀开冒着热气的铁桶,看环卫工师傅扫起地上的落叶,这些细碎的人间烟火,都是我画里最好的素材。我走进一家牛肉馆点了份面吃了起来。店里的牛马陆陆续续来来往往,我饿的连汤水也喝的快见底才离开。
日子就在“画创作+兼职”的节奏里慢慢推进。周一到周五,我在自己的小出租房里对着画布尽情享受,从晨光熹微画到暮色沉沉,松节油的味道浸在衣服上,洗都洗不掉;周六周日,我在拾光画室里陪着孩子们涂涂画画,听他们说天真的话,看他们用纯粹的色彩表达热爱,偶尔穿梭在城市的街巷里送谢玄明安排的资料。我的画布上,渐渐多了巷口的老槐树,多了画室里的暖光,多了送资料路上遇见的流浪猫——那些兼职里的细碎时光,都成了我创作的养分。
转眼就到了跨年,我本来想跟薛敏一起度过但她说有安排,我没好在说什么。后来经纪人甜姐找到我,邀请我过去一起跨年,得知她跟她男朋友还有其他朋友后,我委婉推掉了。那年跨年我在出租房里跟我的画一起迎接了新的一年。
北京的一月,空气里都飘着新鲜冷冷的气息,不要钱免费的空气果然与众不同。
时间来到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我正在出租房里里给油画“罩染”——这是个细致活,需要用稀释的油彩慢慢铺色,稍有不慎就会毁掉整幅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甜姐发来的消息,随后她的电话打来。
我放下画笔,用纸擦了擦手,接起了电话。
“恭喜你呀!成功入选公司国外进修的五位候选人,一月底会进行最终评审,选出两位正式入选者。后续评审材料我稍后发给你,加油呀!”
“啊,”我的大脑迅速激动起来,身体不受控的原地跺脚,“啊啊啊啊啊真的吗,妈呀我开心死啦,谢谢甜姐。”
“跟你打电话通知下,我为为你高兴,这个月上台演讲到时通知你。挂了我要忙其他事啦。”甜姐说完电话就挂了。
我这才打开甜姐给我发的信息,盯着那条消息,足足愣了半分钟,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居然真的入围了!从虽然是可能十个申请者里,成了五分之一的候选者!惊喜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而此刻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薛敏。
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拨通了薛敏的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还在发抖。铃声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我抑制不住地喊:“敏敏!我进候选了!就是出国进修那个!我真的入围了,五个人选两个!你听到了吗?”
听筒那头静了两秒,才传来薛敏淡淡的声音,“哦,知道了,恭喜你啊。”她的语气太平淡了,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米饭”。
“你最近还好吗,我忙着工作兼职,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上回……”我关心的问她。
“我这边正忙,回头再说……”薛敏打断了我的话,直接挂了电话。
我越想越气,直接给她微信发了句,请我吃饭。好一会儿都没她的回应,我也就没有在发什么,估计她真的忙。
可依旧心里不舒服,为什么薛敏一句祝福的话都没有,我那敏感的心思开始不断作祟,难道她也参加了,然后跟我是竞争对手?
也是从那天后,我更加努力工作兼职。随着工作忙碌,那份因薛敏感到心里的委屈慢慢散了,反而升起一股更坚定的劲儿。薛敏的冷淡或许是因为忙,或许是有别的烦心事,可这都不重要了——我不能因为别人的态度,就辜负了自己的努力,辜负了自己对自己的期望。
周末依旧去拾光画室,我会提前备好详细的教案,把每个孩子的绘画特点记在本子上,逐个指导:妞妞喜欢画花草,我就带她去巷口观察老槐树的枝叶;小宇爱画风景,我就教他用色彩表现不同时间的光线。孩子们进步得很快,画纸上的线条越来越稳,色彩越来越丰富,每次看到他们举着画纸说“老师你看”,我都觉得浑身是劲。而谢玄明的跑腿任务不常有,那女伴更是直接没有了,我也问过谢玄明,他给的回复是忙于工作项目。
晚上回到工作室,我开始继续创作我的画作。最近在画一幅《拾光》,把这段时间的兼职生活都画进去:画拾光画室的天蓝色木门,画孩子们笑着举着画纸的样子等等……
我每天画到深夜,调色、铺色、罩染,每一笔都格外认真。累了就趴在沙发歇一会儿,醒了继续画。画布上的色彩渐渐丰富起来,画室里的暖光、孩子们的笑脸、街道上的烟火气,一点点在亚麻布上绽放。有时画到凌晨,抬头看见窗外稀稀零零的一两颗的星星,就觉得那些星星像在为我加油,连松节油的味道,都变得甜了起来。
慢慢的我不再纠结薛敏的态度,也不再紧张公司最后评审结果,因为我知道,不管最终能不能入选,这段为了目标努力的日子,这份藏在兼职里的热爱,已经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握着画笔,继续逐光而行——因为我知道,只要不放弃,光总会落在我的画布上,落在我逐梦的路上…….
我想起最初爱上油画的时光,当时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我,着迷于油画的质感,那厚重感犹如一抹阳光灿烂我内心的黑暗。
那时候我还在一家朝九晚五的公司上班,靠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瞒着父母报了一家成人美术培训班。那一年的时间除了上班就是画画,在画室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动力,中午有时点外卖有时吃带的面包。周末身边朋友好我出去玩,我也陆陆续续拒绝了,一门心思只想画画,当时只觉得画画太需要时间了。日复一日,我肯定不是最有天赋的,但肯定是当时最勤奋的学员之一。后来经过半年考虑我辞职,开始重新踏上新的道路——画画。
当时画室里有一个比我大一岁的美国纽约大学纯油画本科生,每次打扮都很有风格,待人很友好,后来在她朋友圈看到她考进了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继续深造,可把我羡慕坏了,那时候我也才慢慢认识到人与人的差距,从娘胎起就有所有不同。
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一天晚上从画室坐公交回到出租房跟妈妈视频,不小心说漏了嘴,妈妈得知我报班学习后,责备我乱花钱,又要租房又要生活的还去报个画画班学,那钱留着自己吃喝不好嘛。在她的认知里,画画没有钱途,到死了可能也没有不靠谱,觉得没必要去学。也是在那次争吵后我们连着几个月都不联系,中间换成了爸爸偶尔打电话问问我情况。
尽管如此,我依旧继续着画画,因为喜欢热爱着。也开始学会慢慢自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