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就是你》栖迟晏安

12、二百万

　　　　北京一月的晴天。太阳把淡金的光铺得满街都是。晒在身上是软乎乎的暖，不像平日里那样扎人的冷，连风都好像收了棱角，裹着阳光掠过脸颊时，竟带了点温乎气。光秃秃的树枝把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地上暖融融的，走在下面不用缩着脖子，连指尖都能慢慢浸进这难得的暖意里。
　　这天下午我把老板谢玄明吩咐给我的文件送去梦艺术公司。再次踏进梦艺术公司所在的那栋玻璃大厦。对比室外，这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却也让我因室内外温差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
　　前台小姐认得我，微笑着示意我直接进去。我敲了敲门，听到叶梦“进”后，直接把公司文件给到她，然后打算直接走人。
　　“哟，你不是那个垃圾画家嘛，”叶梦调侃道，“怎么谢玄明又让你来送资料了？”
　　“嗯，”我微笑回应，懒得搭理她，想着跑腿费到手就可以了，“那我先走了。”
　　“不喝杯茶嘛。”叶梦到了杯茶放在前面，“跑腿喝杯在走。”
　　这时我才注意到叶梦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谢谢，”我上前端起杯子一口干完。
　　“再来一杯，渴了吧。”叶梦看着我嘴巴好的模样，“穿的倒挺多，小嘴巴都干吧了。”
　　“不用了，谢谢你的茶，我先走啦。”说完我就直直的走掉了。
　　而站在不远处靠窗男人，端着一杯咖啡，时不时打量着我。而我只想赶快完成任务没注意到他。
　　出了大厦，暖融融的阳光又裹了上来。我在旁边咖啡厅外找了把藤椅坐下，椅子上还留着点阳光的温度，地上的积雪有的开始融化，我穿着雪地靴踩着脚下的白雪。
　　没一会儿我把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一股寒意向我的暖手袭来，我连忙给谢玄明发了“文件已送到叶总手里”，随后又将双手放进了口袋。呼吸着冬日的空气，又开始低头玩着脚下的雪。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抬起头，一辆线条冷峻的黑色轿车，像暗夜中蛰伏的兽，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林穆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林穆沉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语调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穿透寒冷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愣住了，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就我一个人，也是这大冬天还是工作人能有啥人。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得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为什么要我上车？
　　几秒的僵持后，我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警惕，下意识地问：“……你是想送我到地铁口吗？”
　　林穆沉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有重量似的落在我身上，让我下意识对他有点恐惧。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等下走到地铁站”。我客气的回应他。
　　“上车吧。没有恶意。”林穆沉再一次说道。
　　“行，”我迟疑的站起身跺了跺雪地靴上的雪花，伸手想去拉后排车门——后排离他远些，总能自在点。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见他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没法拒绝的强势，“副驾驶。”
　　我的动作顿在半空，心里掠过一丝诧异和更深的戒备。但在他那无形的压迫感下，我最终还是依言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内温暖，弥漫着一种干净的、带着冷冽木质调的香气，与谢玄明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寒冷都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谢玄明专注地看着前方，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平稳，骨节分明的手指偶尔搭在换挡杆上，腕间的百达翡丽表盘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表盘上的指针走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说“到地铁口就好”。
　　然后，林穆沉开口了，问题直接得如同利刃，划破了寂静。
　　“单身吗？”林穆沉声音没带任何情绪，像在问今天的温度是多少，平淡得让人诧异。
　　我猛地转头看林穆沉，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
　　“……是的。”我攥紧包带，指尖都因为车里空调红润了，干涩地应了声。
　　“谈吗？”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说，我无法理解这两个字在他语境里的含义。
　　“不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本能的反驳。被冒犯的羞恼瞬间涌，脸颊发烫。他怎么能把“谈恋爱”说得这么随意，像在菜市场挑白菜，连点尊重都没有？难道三十就可以如此随意嘛。
　　路口红灯，车子停下。林穆沉这才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谈一年，一百万。”
　　我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连窗外的阳光都好像没了温度。
　　林穆沉似乎将我的沉默理解成了别的意思，看了一眼，继续加码，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二百万。”
　　冰冷的数字敲击着耳膜。二百万……一个貌似可以解决我眼下所有困境的数字。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一丝试探，让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五百万。”
　　林穆沉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弄。绿灯亮起，他却没立刻踩油门，偏过头，眼神锐利，“二百万，不行就下去。”
　　“下去”这两个字，像冰水浇头，瞬间唤醒了我。车后不断有喇叭滴滴声，让我感到有些压抑。尊严和现实在脑海里激烈交战。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三百万？”我继续试探性的问道，但声音却像夹生饭一样难听。
　　这次，他没有说话。车子重新行驶起来，引擎声很轻。他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比直接拒绝更熬人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难堪。
　　我心里天人交战，接受的话，刚好我需要钱，如果入选了我有了一笔资金，不用再那么努力兼职，之后也可以轻松下来，即使这次没有申请通过，后面也可以继续申请呀。可这毕竟是场交易，他会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会不会有变态想法等？
　　而眼前或许是我能抓住的最快的机会。跟这样一个男人“谈恋爱”，似乎并不吃亏？他180，高富帅，有钱有颜谈恋爱不亏，难道他性功能不行？还是喜欢男的？要是这样的话，真是太好啦。
　　“我……考虑一下。”最终还是现实占了上风，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尽了力气。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他谢玄明，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惑，“为什么是我？”
　　我长相不错，老家农村，穿的衣服都是打折买的，和他身边那些穿名牌差得太远了，他怎么会找上我？实在是想不通。
　　可他没有回答，依旧注视着前方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仿佛没听见我的问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要把我送到哪里？”我突然意识到车开了一会儿，感觉到有危险的可能。
　　“地铁站附近。”他将车子缓缓开到离地铁附近不远处的道路边停车空位处，我才放心下来。
　　“”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或者……一次谈好几个？”我必须问清楚，这关乎我的安全，要是他真的有问题，就算再缺钱，我也不能答应。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眉峰微蹙，像是觉得我的问题很麻烦，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正常谈恋爱。”
　　正常谈恋爱，用金钱换来的关系，算什么正常？我在心里苦笑，可至少，他否认了我的担忧，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他伸手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张深蓝色名片，指尖夹着递过来，烫金的“陈雪莲”三个字格外醒目，下面是电话号码和“总裁高级助理”的职位，连字体都透着精致。
　　“联系她。”他的声音没起伏，像在下达命令，俊冷带着几分疲倦的眼神直勾勾看着我，“晚上八点前，给我回复。过期作废。”
　　我接过名片时，指尖碰到了他的指腹，暖暖的。名片边缘是磨砂的，硌得手疼，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很。
　　习惯性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十分，时针刚过四，分针指向二，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五十分钟。这三个多小时，要决定我接下来一年的人生，是继续努力兼职等存钱，还是接受这场交易，换个稍微轻松的处境。
　　“好。”我把名片攥在手心，指尖用力，几乎要把卡片捏变形，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攥着个烫手的山芋。
　　“你可以下车了。”林穆沉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我推开车门时下车。没等我说“谢谢”，宾利就重新发动，黑色的车身很快汇入车流，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拥挤的街道尽头，仿佛刚才那场离奇的对话、递过来的名片，都只是暖晴里一场不真实的梦，醒了就没了痕迹。
　　我站在原地，阳光依旧晒得人身上发暖，附近是往来不多路人，有人拿着刚买的咖啡，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可我手心那张三寸见方的名片，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把阳光的暖意都抵消了。
　　我低头看着“陈雪莲”三个字，指腹反复摩挲着那行电话号码，又抬头望了望地铁口深不见底的通道——往下走，是我熟悉的、虽然窘迫却安稳的生活；而拨通那个电话，就是踏入一场未知的交易，前途未卜。
　　风裹着阳光吹过，掀起了我衣角，也吹乱了心里的思绪。我攥紧了名片，将它放在包包内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步步走进地铁口的阴影里。阳光被挡在身后，身上的暖意渐渐淡了，心里清楚得很，从接过名片的那一刻起，我原本沿着轨道慢慢走的生活，已经开始偏离预设的方向，往哪去，能不能走稳，都成了未知数。
　　去，还是不去？
　　这三个小时多，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我知道，从接过名片的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