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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纠结后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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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街角便利店买的热乎饭团,咬下去糯叽叽的,却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满脑子盘旋的,都是林穆沉坐在黑色宾利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轻飘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的“二百万,谈一年”。
夜晚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出租屋的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中,踢掉沾满雪渍和泥点的雪地靴,鞋跟撞在鞋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倒像是敲在我乱成一团的心上。
房间的灯也懒得开全,只开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我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沙发垫早已被坐得塌陷,却意外地柔软,像个沉默的拥抱,接住了我此刻所有的疲惫和茫然。窗外的月光透过洗得发白的薄窗帘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谈恋爱……”
这三个字,连同林穆沉那张轮廓分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按下了单曲循环,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撞击。答不答应?理智和情感,尊严与现实,像是两个吵得面红耳赤的小人,在我心里激烈地拔河,挣得我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那张看似普通却分量千钧的深蓝色名片,被我从包里随意丢在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陈雪莲”三个烫金小字在昏暗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却关乎未来走向的谜题。
我的手指尖无意识地伸过去,摩挲着名片边缘的磨砂质感,硌得指腹发疼,却怎么也收不回来。内心一直重复着“二百万……二百万啊……”
可反对的声音像根细针,狠狠不断提醒着我:那是交易,不是恋爱。林穆沉是什么人?开着宾利,腕戴百达翡丽,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温度,说话做事全是命令的口吻。这场明码标价的“恋爱”里,我能有多少体面?他会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拿我寻个开心,转头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甚至,会不会是他和那个对我不喜欢的叶梦打了赌,赌我会不会像个小丑一样,巴巴地答应这场荒唐的交易?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衣服口袋里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指尖在时间设置界面犹豫了半天,最终定了晚上七点半的闹钟。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期限,也是最后的退路。
放下手机,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回那张名片上,烫金的字体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林穆沉那双审视的眼睛,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的手指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划过,想找个人商量,最终还是黯然地锁屏。这种事,如何启齿?又能与谁商量?巨大的迷茫和孤独感包裹而来,这种关乎自身的抉择,脚下可能是云端,也可能是深渊,终究只能靠自己来判断。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神经上。我蜷缩在沙发里,把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满是对金钱对法国的欲望,一会儿又是林穆沉那张冷硬的侧脸,乱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闹钟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咚咚”地跳着,像是被惊醒的小鹿。伸手关掉闹钟,屏幕上的时间刚好是七点半。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坐直身体,双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掌心下,心脏跳得又快又沉,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清晰的力量,像是在替我呐喊,又像是在替我犹豫。
“听听自己的声音吧。”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感受着胸腔里那股鲜活的跳动。
试图感知那怦怦跳动之下,最真实、最原始的心意。
怦怦,怦怦……规律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七点三十三分,我猛地睁开眼,眼里的迷茫和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没有再犹豫,我起身弯腰抓起茶几上的名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坐在沙发上看着名片手机,键盘上快速敲击着陈雪莲的电话号码,一字一句地敲下短信内容,“我同意谈,但合同需合理。”随后果断发送。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像是有千斤重担从肩膀上卸了下来,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骤然松弛,胸口那种憋闷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窗外的月光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些,洒在身上暖暖的,竟有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既然决定了,就不再回头纠结。我站起身,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室内,也驱散了心里最后一丝阴霾。随后脱衣服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把一天的疲惫和寒气都冲得干干净净。洗完澡,又把积攒了好几天的脏衣服抱进卫生间,扔进那台吱呀作响的旧洗衣机里,听着机器转动的嗡嗡声,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踏实。
忙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八点二十。我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那股刚刚涌上心头的轻松劲,瞬间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堪和凉意。难道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林穆沉那句话,根本就是随口开的玩笑,是我太急于摆脱困境,才会把这种荒唐的话当真?还是他跟谁打了赌,看我会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真的答应这场交易?
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转念一想,就算是玩笑,就算是赌局,丢人的也不止我一个吧?他林穆沉,要是拿这种关乎别人尊严的事打赌取乐,传出去难道就不丢脸?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起丢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自我安慰着,心里的委屈和失落才稍稍平复了些。
我随手打开电视,胡乱调了个正在播放喜剧的频道,屏幕上夸张的笑声和台词充斥着整个客厅,试图掩盖我此刻的窘迫。可我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手机,期待着屏幕突然亮起,又害怕看到那些嘲讽的字眼。
就在我快要把电视里的剧情当成背景音时,手机突然“叮”地一声响,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我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手机,指尖甚至有些发颤。屏幕上跳出一条陈雪莲号码发来的短信:“尹小姐现在方便电话吗?
我抬眼瞥了一眼手机时间八点二十五。
刚才那股被戏耍的委屈、疲惫,还有一丝莫名的抗拒突然涌了上来,我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这场交易的后续,不想听电话那头可能传来的、带着职业腔的冰冷叮嘱,更不想此刻就进入“交易对象”的角色。
随后我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两个字:“明天吧。”
陈雪莲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好的,那我加你微信,明天详细沟通。”
“好的。”我简单地回复了两个字,便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沙发上,试图重新投入电视节目里,可心里却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没过多久,微信提示有新的好友添加请求。我点开,通过了验证,下意识地点开对方的头像——那是一张穿着深色职业装的女性侧脸,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干练又疏离,看着竟有些眼熟,可我搜遍了脑海里所有的记忆碎片,无论是在梦艺术公司,还是在谢玄明的公司,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很快,陈雪莲发来一条微信消息:“你好,我是陈雪莲,林总助理。尹小姐,明天你方便了跟我联系,我们电话沟通。”
“好。”我回复了一个字。
“这是合同,您有时间可以看看。”
“好。”我将合同文件打开看了起来。
这个交往合同一共有三张纸。我着重看了交往事项,其中有乙方需要随叫随到,不得违反,若因私事可提前沟通。也写到正常交往,不存在变态行为暴力等。而在违反条约写到,交往期间甲方主动停止跟乙方关系,二百万不用退换,若乙方中途想结束需要赔偿六百万违约金……
我看完后,便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扔回茶几上,重新把注意力投向电视屏幕。喜剧节目依旧在播放,笑声不断,可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和林穆沉的对话,晚上发送短信的决绝,还有刚才收到消息时的复杂心情。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易,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已经掀起了涟漪,而接下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我一无所知,只能硬着头皮,等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