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就是你》栖迟晏安

14、做检查

　　　　宿夜的纠结仿佛耗尽了心神，第二天我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微的光斑。醒来时，有片刻的恍惚，直到目光触及茶几上那张深蓝色名片，昨夜的一切才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那个决定，以及随之而来的、悬在半空般的等待。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终于舒展开来。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还有些发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不是周末不用赶早去兼职，不用在寒风里奔波，突如其来的'松弛感，竟让我有些不习惯。
　　穿起厚厚的粉色睡衣睡裤起床，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厨房里我简单煮了个鸡蛋面，端着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口一口吃得慢悠悠。没有了心事的牵绊，连最简单的面都觉得格外香，一口汤下肚皮暖融融的，让人心里也跟着发暖。
　　吃完饭，哟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翻出一张干净的稿纸和一支笔。想起昨天和陈雪莲电话沟通时没好意思细提的顾虑，笔尖在纸上悬了许久，最终还是一笔一划地写了下来——这是我必须坚持的底线，也是这场“合作”能顺利进行的前提：
　　1.合作期间，双方需保持尊重，林穆沉不得对我有任何形式的语言侮辱或行为暴力；
　　2.不得提出任何违背公序良俗、让我感到不适的“变态行为”，所有相处需在合理、健康的范围内。
　　写完这两条，我又反复读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小心翼翼地把稿纸叠好，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看了看手机下午一点五十分，我拿起手机，找到陈雪莲的微信，犹豫了几秒，敲下一行字，“陈小姐，现在方便电话沟通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陈雪莲的来电。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比昨天从容了些，“下午好。”
　　“尹小姐，下午好。”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干练。
　　“是这样的，”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语速放得平缓，“昨天我们聊了合同的核心条款，我这边还有两个要求，想跟你沟通一下，到时希望能加到合同里。”
　　“你说，我记一下。”
　　我把稿纸上写的两条要求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每说一句都停顿一下，生怕表达不清。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陈雪莲的声音传来：“好的，这两点我明白了。不过，在正式谈合同、签署之前，林总这边有个要求——需要你先去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确保身体健康，没有传染性疾病风，检查结果没问题后，我们再约时间让你和林总当面沟通，敲定合同细节并签署。”
　　身体检查？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涟漪。我瞬间理解了这个要求的潜台词——他在确认他的“商品”没有问题。一股细微的屈辱感再次爬上心头，但很快被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覆盖。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不是吗？可注重这些也正常，毕竟是要以情侣身份相处一年的人，正好，我也可以知道他的放心跟他来往。
　　“可以，我同意。”我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声音比想象中更镇定，“但我也需要他的检查报告。”
　　“嗯，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如果方便的话，今天去做会比较快，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们能尽快推进后续流程。”陈雪莲没有迟疑继续问道。
　　“有的，我今天下午没别的事。”
　　“那么方便提供一下您的住址吗？我们可以派车去接您。”陈雪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利落。
　　“不用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一种维持最后一点独立和隐私的本能，“告诉我去哪里检查，我自己可以去。”
　　陈雪莲在电话那端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好的。检查机构是‘瑞康国际中心医院’，地址是朝阳区光华路XX号。”
　　我连忙起身，想去拿笔记录，可陈雪莲报出一串地址，街道、门牌号说得又快又顺，我脑子一懵，只记住了开头两个字，后面的全乱了。
　　“那个……陈小姐，不好意思，你说得太快了，我没记住。你能微信给我发一遍吗？”我有些尴尬地说道。
　　“好的，现在就发给您，”陈雪莲倒是没在意，语气依旧平和，“已经发给您了，您导航过来就好，我在医院等您。”
　　“好。谢谢，”
　　“尹小姐，你大概多久到？我估计需要三十分钟才到。”陈雪莲补充问道。
　　“你等等，我网上导航看看，”我将手机电话免提，搜导航后继续说道，“我查了一下大概坐地铁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左右。”
　　“尹小姐，你直接打车过来，我给您报销，打车大概要多长时间？”
　　“呃……要四五十分钟左右。”
　　“好的，那您打车过来，到了跟我打电话。”
　　“好，谢谢。”
　　“不客气，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了沙发上的单肩包里，又拿起那张写着补充要求的稿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随后换了双舒服的鞋子衣服，眉毛都没画的纯素颜，拎着包出了门。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前一秒，我指尖飞快划过打车软件的界面，指腹因紧张微微发紧，重重敲定了前往陈雪莲所说医院的订单。
　　电梯里的灯光冷白得有些刺眼，直直映着我略显局促的侧脸，鬓角的碎发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她在电话里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语气，那语气里的专业与疏离，竟让我莫名生出几分没由来的紧张，手心悄悄沁出了薄汗。
　　电梯抵达一楼的提示音清脆响起，我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大楼。阳光依旧暖融融的，洒在身上软乎乎的，不像冬日，倒像是初春。在路边站定没多久，手机便弹出“司机已到达”的提示，预约的车稳稳停在了面前，黑色的车身在暖阳下泛着沉静的光。
　　车子穿行在城市的车流中，引擎的低鸣混着窗外隐约的鸣笛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我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窗外的街景如同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画面不断倒退。繁华商圈的霓虹招牌渐渐模糊，车流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彻底过渡到静谧的医疗街区。
　　约莫四五十分钟后，导航提示目的地抵达，我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便抬头望见了那座医院——它和我印象中公立医院人满为患、喧嚣杂乱的模样截然不同，是一家透着精致感的私立医院。
　　米白色的建筑主体搭配着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午后的冬阳透过玻璃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在墙面投下错落的光影；门口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冬青围成的矮墙下点缀着几株，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不似公立医院那般刺鼻，反而混着绿植的清香，透着几分雅致。
　　门口没有拥挤的人群，我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找到陈雪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她的声音依旧干练得没有一丝温度，“尹小姐是到了吗？直接进医院，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好。”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衬衫，才迈步走进医院。
　　推开玻璃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室外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大厅内部装修得格外精致，地面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两侧的休息区摆放着柔软的沙发和绿植盆栽，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完全打破了我对医院“冰冷压抑”的固有印象。
　　往来的医护人员都穿着整洁的制服，面带微笑，说话轻声细语，连脚步声都透着小心翼翼，整个空间安静又舒适。
　　我目光在大厅里逡巡片刻，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里站着的身影。那是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的女性，身姿挺拔，长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低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情平静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周身透着一股专业又疏离的气场。她看到我后向我走来。
　　我快步走过去，走近了才猛地一怔——这张脸，这张脸分明就是那私人聚餐上，林穆沉身边的女伴嘛，我眼睛直直的确认了再确认，原来真的是她。此刻骤然认出，我心里咯噔一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贸然点明有些唐突，便只好装作初次见面般客气地颔首：“陈小姐，你好。”
　　陈雪莲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你好尹子柚小姐，我也刚到不久。你把打车的订单记录发我，我把车费转给你。”
　　我连忙应好，打开手机找出订单截图发给她，没过几秒，手机就收到了转账提醒，金额分毫不差。她做事的干脆利落，让我心里的局促又消散了几分。
　　“检查都已经安排好了，跟我来。”陈雪莲说完，便转身朝着大厅另一侧的电梯口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停顿。
　　我连忙跟上，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冬天穿这么少她不冷吗，但这个问题我没好意思问，穿什么是人家的自由，但我没忍住好奇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不用先去挂号处预约挂号吗？我之前去公立医院，光是排队挂号就要花大半个上午。”
　　她脚步未停，侧头看了我一眼，柔和起来，“已经提前约好了，所有项目都安排妥当，直接去二楼做检查就行，不用排队。”
　　我心中了然，有这般顺畅的待遇真是爽歪歪，心里不由得对那位只见过几面的男人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二楼的检查区同样安静有序，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两旁的检查室门口都挂着浅色系的门帘，隔绝了内部的声音。
　　没有常见医院的嘈杂喧闹，也没有患者焦躁的等待，每一项检查都有医护人员提前在门口等候，看到我们过来，便微笑着上前引导，流程衔接得极为顺畅，完全没有浪费一分钟。
　　陈雪莲没有跟我进检查室，只是在门外的休息椅上坐下等候，不催促也不打扰，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表，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的气场依旧疏离，却又让人觉得格外安心。只有在我做完一项检查出来，略显茫然地不知该往哪去时，她才会适时起身，轻声告知下一个检查室的位置，那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等所有检查项目一一都完成后，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因为抽血而有些酸胀的胳膊，指尖还能感受到针孔残留的微凉。
　　陈雪莲走过来，目光在我胳膊上停留了一瞬，才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声音依旧平稳，“时间不早了，检查结果还需要等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我拿出手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原本还想着检查完赶紧坐地铁回家，好好休息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拒绝：“不了吧，太麻烦你了，我想着早点回去，坐地铁也方便些。”
　　她微笑的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解释的口吻说道，“所有检查报告要到七点前才能出来，现在回去再过来反而折腾，不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附近有家餐厅味道不错。”
　　我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诧异——啊，二个小时出来结果她发给我不就可好了？为啥非要我一起等着。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吃个饭也没啥，只好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吧，又要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随后我跟着陈雪莲到地下车库，没多久她开着车带我去到带我去到一个商场。我们选择了一家装
　　修雅致的小碗菜餐厅。店面不大，却收拾得格外干净，木质的桌椅透着淡淡的原木香气，墙上挂着几幅简约的装饰画，环境不错。
　　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没有太大喧闹。我们各自拿了自己想吃的菜放在餐盘里，陈雪莲一起付款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拿起筷子刚吃了两口，便忍不住问陈雪莲，“等检查结果出来，我是不是就能直接回去了？”
　　陈雪莲正在慢条斯理地用汤匙舀着汤，闻言抬眸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放下汤匙，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如果检查报告所有结果没问题，今晚就可以谈合同的具体细节；要是有问题，这份合同就自动失效。”
　　“今晚就谈？”我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夹着的牛腩差点掉落在碗里，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这么快？我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如此仓促，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今天出门连妆都没都花，纯素颜，眼下还有黑眼圈，连口红都没涂，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现在这般模样，怎么去谈一份如此重要的合同？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想回家化妆、换套得体衣服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手指甚至已经摸到了手机，想查一下回家的地铁班次。
　　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再纠结这些外在的东西也无济于事，反而显得我太过矫情，不如顺其自然。而且，吃饭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这么一想，我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合同今晚就谈啊？”
　　“如果结果没问题，是的。”陈雪莲耐心的重复到。
　　“好。”
　　陈雪莲则微笑点点头。
　　我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只是哟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窘迫。
　　陈雪莲看着我略显慌乱又很快强行平复的样子，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却又在下一秒迅速恢复了平静，继续低头安静地用餐，只是那双灰棕色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