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就是你》栖迟晏安

47、买衣服

　　黑色宾利平稳滑入中心商城地下车库，哑光车漆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司机易晓峰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的瞬间，裹挟着空调冷气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林穆沉先一步下车，转身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我下意识缩回手，攥紧了随身的小黑包——那是上周在网上买的，此刻与他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格格不入。
　　“走吧。”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我的黑包，没说什么，只是率先走向电梯。
　　电梯是专属VIP梯，镜面内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他身姿挺拔，肩线利落，而我穿着一身，像误闯入精致橱窗的流浪猫。数字从B3缓缓攀升，电梯运行的轻微失重感让我有些恍惚，直到“叮”的一声，8楼到了。
　　门刚打开，他忽然侧身，温热的手掌径直覆上我的手背，力道不重。
　　“啊——”我低呼一声，像被电流击中，浑身瞬间僵住。我错愕地抬头，他却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指尖轻轻收紧，牵着我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走向尽头那扇鎏金雕花门。
　　推开房门的刹那，我几乎忘了呼吸。VIP接待室大得离谱，挑高的穹顶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成千上万的水晶折射出漫天细碎的光斑，落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晃眼。墙面一侧是整面墙的落地镜，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将房间的空间感无限放大，连我此刻略显局促的身影都清晰地映在里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混合着新鲜百合的甜香，奢华却不张扬。
　　“林先生，尹小姐，下午好。”两位身着香槟色制服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笑容温婉得体，躬身做出指引的手势，“这边请坐。”
　　真皮沙发柔软得惊人，坐下时陷下去一个舒适的弧度，扶手处镶嵌着细密的银线花纹。我刚坐稳，便见一位身着深紫色西装、佩戴着铂金胸针的经理捧着黑色皮质文件夹快步走来，步伐稳健，走到沙发前两米处停下，微微躬身，“林先生，您好，我们现在开始？”
　　林穆沉靠在沙发上，指尖搭在膝盖上，淡淡“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西侧的磨砂玻璃门忽然缓缓滑开，一群身着服饰的女模特鱼贯而入。她们踩着统一的节拍，步伐轻盈，身姿高挑，最让我心头一震的是——她们的身高、身形，甚至连肩宽腰细的比例，都与我有七八分相似。有的留着长发，有的是短发。
　　我下意识攥紧了林穆沉的手，指尖冰凉。这场景，像极了以前在短视频里刷到的那些“私人定制选款”名场面，可偌大的房间里，明明只有我和林穆沉两个人。他要选什么？为什么这些模特个子体型跟我差不多？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我心跳骤然加快。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紧张，拇指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随后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口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服。”
　　我转头看他，眼底满是疑惑。他的眼神深邃，像藏着一片深海，让人看不透。
　　一旁的经理立刻会意，柔声解释，“尹小姐，这些都是我们为您挑选的备选款式，您有看中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会为您安排。”
　　“好。”我下意识应道，目光重新落在模特身上。她们一字排开，站在落地镜前，身上的衣服风格各异——有简约大气的米白色连衣裙，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有剪裁利落的雾霾蓝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还有温柔婉约的香槟色长裙，裙摆绣着暗纹，走动时流光溢彩。可怎么会……从我们出发到上楼，不过半小时，他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身形与我相似的模特？又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好这么多合身的衣服？
　　模特们依次转身，展示着衣物的正面与背面，动作标准而优雅。我看得有些失神，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扶手。这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阵仗，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此刻身临其境，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中哪件了？”林穆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只好转向经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有什么推荐吗？”
　　经理立刻笑着走到最中间的模特身边，抬手示意她转了个圈，“尹小姐，您看这套浅蓝色连衣裙。它采用的是意大利进口的面料，触感柔软亲肤，而且垂坠感极好。款式虽然简约，但腰部的立体剪裁能很好地修饰身形，领口的珍珠点缀又增添了几分温婉，非常符合您静雅端庄的气质，您可以试试。”
　　“好。”我点点头。
　　一位服务员上前，引着我走向角落的衣帽间。推开门的瞬间，我再一次被震撼到——这间衣帽间竟比我在北京租住的小公寓还要大，三面墙都定制了顶天立地的衣柜，中间立着一面巨大的环形试衣镜，旁边还摆放着一张柔软的丝绒沙发和一张梳妆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款式的首饰和配饰。
　　“尹小姐，您先坐，我去帮您取衣服。”服务员微笑着说完，转身从模特身上取下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双裸色的五厘米细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我自己来就好，谢谢。”我连忙起身，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面料贴在皮肤上，冰凉顺滑，仿佛第二层肌肤。裙子的剪裁确实精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又不会显得过于紧身。换好衣服，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试衣间的门，准备自己穿上高跟鞋，服务员却已经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鞋子，“尹小姐，我帮您换。”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我连忙摆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为我服务，尴尬得手足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尹小姐，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服务员依旧保持着微笑，坚持着姿势。
　　我实在推辞不过，只好僵硬地抬起脚，任由她小心翼翼地帮我换上高跟鞋。站起来的瞬间，我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梳妆台。太久没穿高跟鞋了，平时出门基本休闲鞋，五厘米的鞋跟让我整个人都站不稳，每走一步都像在踩高跷，脚踝处传来隐隐的酸痛。
　　“尹小姐，您慢走。”服务员扶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我引到环形试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浅蓝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透亮，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领口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少了平时的随性，多了几分温婉典雅。可那双五厘米的高跟鞋，让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自在，连站姿都显得僵硬。
　　“尹小姐，您觉得这套如何？”服务员站在一旁，温和地问道。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挺好的，衣服很舒服，就是……跟有点高了，我不太习惯。”
　　“那要不换个二三厘米的低跟鞋试试？”服务员立刻提议，“低跟鞋既舒适，又能很好地搭配这套裙子。”
　　“穿平底鞋呢？”我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平底鞋也可以的，尹小姐。”服务员笑着回答，“只是平底鞋的高度可能无法很好地展现裙子的垂坠感，搭配起来效果会稍微逊色一些。不过您要是喜欢平底鞋，我也可以拿过来给您试试。”
　　“那……麻烦你把二三厘米的低跟鞋和平底鞋都拿过来我看看吧，谢谢。”
　　“好的，您稍等。”服务员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扶着梳妆台，缓缓走到丝绒沙发前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我看着自己脚上的老爹鞋被随意地放在角落，与这间奢华的衣帽间格格不入，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没过多久，衣帽间的门被推开，林穆沉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的脚上，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五厘米跟都穿不了？平时不是挺能跑的吗？”
　　我抬眼看他，没说话。每次和他对视，都觉得他的眼神像有穿透力，能看穿我所有的窘迫和不安。
　　他在我身边坐下，身上的雪松味愈发清晰，竟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我替你选了几套。”他指尖轻碰沙发扶手，“让你来挑，估计要选到天黑。”
　　我依旧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丝绒面料。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我对这些奢侈品一无所知，平时买衣服都是直奔商场的平价区，或者在网上随便淘几件休闲装，哪里懂什么面料、剪裁、搭配。
　　很快，服务员和经理带着几位捧着衣服的模特走了进来。服务员手里拿着一双米色的低跟鞋和一双白色的平底鞋，走到我面前，再次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帮我换下五厘米的高跟鞋，换上那双米色的低跟鞋。
　　“谢谢。”我低声说了句，脸颊依旧发烫。
　　“尹小姐客气了。”
　　在服务员的搀扶下，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环形试衣镜前。低跟鞋确实舒服多了，高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像平底鞋那样显得拖沓，也不会像高跟鞋那样让人难以驾驭。我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比刚才自在多了。镜子里的人，身姿挺拔了不少，裙子的垂坠感也展现得淋漓尽致，温婉中又多了几分从容。
　　“就这件吧。”我轻声说，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好的，尹小姐！”服务员立刻笑着应道，“那您还需要试试林先生为您挑选的其他款式吗？都很适合您。”
　　我转头看了看那些捧着衣服的模特，摇了摇头：“不用了吧，这件就挺好的。”
　　经理这时走上前，对着林穆沉微微躬身，“林总，那这便刷卡还是？”
　　“刷卡。”林穆沉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经理。卡片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只在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烫金标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奢华感。
　　经理双手接过黑卡，躬身道，“好的，林总，您稍等。”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另一位服务员的声音，“请将尹小姐身上这套浅蓝色秋装连衣裙，还有其他模特身上的五套衣服，全部打包。另外，配套的首饰和配饰也一起准备好。”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部打包？”我下意识反问，声音都有些发颤，“模特身上的也要？”
　　我快步走到林穆沉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林穆沉，不用买这么多，一套就可以了，我平时很少穿这种衣服。”
　　他没说话，只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深海，我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真的，一套就够了。”我又强调了一遍，指尖微微用力，“两套？最多三套，三套就真的够了，我穿不了那么多。”
　　服务员闻言，立刻微笑着走过来，语气依旧温婉，“尹小姐，是有不喜欢的款式吗？如果您不喜欢，我们可以为您更换其他款式。”
　　我点点头，脑子一片混乱。刚才模特展示的衣服虽然都很好看，但对我来说，平时根本没有太多机会穿。
　　这时，经理已经拿着黑卡和消费凭证回来了，将黑卡双手还给林穆沉，“林总，已经付好了。”
　　“退三套，再看看别的。”林穆沉接过黑卡，放进钱包，淡淡开口。
　　经理立刻转向我，笑容依旧恭敬，“尹小姐，请问您不喜欢哪三套？我现在就安排人撤掉。”
　　我张了张嘴，想说“除了我身上这套，其他都退掉”，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看着经理和服务员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林穆沉淡然的神色，我忽然觉得大脑像卡机了一样，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留那两套吧。”林穆沉替我做了决定，目光扫过其中两位模特身上的衣服——一套雾霾粉套裙，一套香槟色长裙。
　　经理立刻会意，又转向我，确认道，“尹小姐，您看留这两套可以吗？”
　　我只好含糊地应了声：“嗯，都行。”
　　“好的。”经理点点头，又笑着问道，“尹小姐，除了衣服，您还想看点什么吗？”
　　我尴尬地看向林穆沉，他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我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三套衣服已经够多了，谢谢你。”
　　经理立刻会意，不再追问，转而说道，“好的，尹小姐。那我再跟您确认一下，模特身上穿戴的包包、鞋子、帽子、首饰等配饰，是都要配套打包，还是只需要衣服？”
　　我彻底懵了，愣愣地站在原地。我一直以为，买衣服就是买衣服，没想到还要配套买这么多东西。
　　“都要，别墨迹了，打包。”林穆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觉得这场“选衣”已经耗费了太多时间。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去把衣服换了吧，我逛累了，该走了。”
　　纵使内心尴尬得快要原地蒸发，甚至有些无措，我还是顺从地转身走进试衣间。
　　一位身着藏青色斜襟盘扣衫的女裁缝师傅走进来。她约莫四十多岁，头发利落地挽成发髻，指尖夹着一把银灰色的软尺，鼻，眼神温和却透着专业的锐利。
　　“尹小姐，您好。”她笑着颔首，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我来给您量下尺寸，方便吗？”
　　我下意识点头。
　　“请你脱一下衣服，”
　　我照做，软尺便轻轻搭在了我的肩头。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指尖偶尔擦过衣料，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软尺在腰腹间轻轻环绕，又顺着腰线滑到裙摆位置，她一边调整软尺的松紧，一边轻声报着数字，身旁的服务员立刻拿出记事本认真记录。
　　“量这个是？”我看着软尺在身上游走，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毕竟刚才已经选好了现成的款式，原以为直接打包就能带走。
　　“尹小姐，是这样的。”一旁的服务员连忙笑着解释，“您所选的这几套衣服，我们会根据您的精准尺寸重新定制，这样做出来的衣服会更贴合您的身形，穿着也更舒适，能最大程度展现衣服的剪裁和质感。”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便不再说话。
　　裁缝师傅依旧专注地量着尺寸，时而微微俯身调整软尺的角度，时而轻声询问，“这里紧吗？要不要松一点？”
　　我一一应答，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穿被软尺细细丈量，倒像是一块等待被雕琢的璞玉，莫名生出几分奇妙的感觉。
　　软尺从肩宽、胸围、腰围，再到臀围、腿长，每一个数据都被精准记录。裁缝师傅动作利落，没过多久便收起了软尺，笑着说，“尹小姐，尺寸都量好了，您放心，我们会按照这个尺寸精心制作，保证让您满意。”
　　我点点头，轻声说了句，“麻烦您了。”心里却暗暗感慨，这般细致入微的定制服务，果然不是平时那些平价服装店能比的。
　　随后我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三人一起准备出去。
　　临走前，我看着那条挂在衣架上的连衣裙，心里五味杂陈。三十岁了怎么还要经历这些尴尬的事情。
　　接待室里只剩林穆沉和经理二个人。那些模特和服务员已经走了。见我出来，林穆沉起身就往外走，步伐依旧沉稳。我连忙跟上，包包蹭过牛仔裤，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经理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穆沉身侧，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语气依旧恭敬谦逊，“林先生，所有物品我们会尽快打包好，送到您指定的地址。另外，您预订的餐厅已经确认好了，现在过去正好赶上晚餐时间。”
　　“知道了。”林穆沉淡淡开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嗯嗯。”
　　走到VIP接待室的门口时，经理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林先生，尹小姐，慢走。期待您下次光临。”
　　我低着头，快步跟上林穆沉的步伐，脸颊依旧滚烫。走出那扇鎏金雕花门的瞬间，我仿佛从一个奢华的梦境回到了现实。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可我却觉得有些不真实，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有尴尬，有无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林穆沉的手不知何时又牵了上来，依旧是温热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这一次，我没有缩回手，只是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向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内壁再次映出两人的身影，这一次，我依旧觉得得格格不入，只是心跳，好像比刚才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