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就是你》栖迟晏安

43、一起看画展

　　周日天有点阴阴的，时而出太阳时而阴天。我是被肚子里一阵接一阵的空响拽醒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挣扎着掀开被子，摸过枕边的手机一看——十一点零七分。
　　脑袋还裹着层宿醉般的昏沉，发梢乱糟糟地支棱着。我晃悠悠挪进厨房，打开冰箱门，里面只剩半袋速冻荠菜饺子、几颗蔫巴巴的番茄，还有一盒临期的酸奶。懒得开火炒菜，索性烧了锅开水，把饺子丢进去，等水沸了再点两次凉水，捞出来盛在白瓷盘里，淋上两勺生抽、一勺香醋，撒了点葱花碎，就着凉的酸奶，稀里糊涂地扒拉完了这顿迟到的午饭。
　　擦干净嘴角的醋渍，才慢悠悠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一亮，肖轩的消息赫然躺在通知栏最顶端，是十点十分发的，“尹大画家睡醒没？”
　　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回他，“刚醒没多久，正扒拉完午饭。”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那边就秒回了，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调侃，“尹画家的作息挺随性。对了，我这会儿过去找你，会不会太早了？”
　　“会，你先吃午饭，下午过来吧，画展票不是下午的嘛。”
　　“行，”肖轩的消息带着股爽朗的劲儿，末尾还加了个笑脸表情，没再多说。
　　我放下手机，转身就看见雪球——白白的na mo，正蜷在阳台的藤编猫窝里，四脚朝天晒着太阳，蓬松的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肚皮鼓得像揣了个小皮球。
　　它旁边的陶瓷猫碗里，猫粮还剩小半，大概是刚才晒太阳太舒服，吃了一半就撂挑子，一门心思享受日光浴去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指尖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皮，它眯着眼瞥了我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爪子象征性地挥了挥，依旧懒得动弹。
　　回到客厅位置，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提前缓存好的法语学习视频。屏幕上的女老师穿着米白色衬衫，正慢悠悠地讲着，听得我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道惊雷，瞬间让我清醒过来——林穆沉。
　　指尖顿了顿，一种莫名的紧绷感顺着脊椎往上爬，犹豫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喂？”
　　“在干嘛？”林穆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仿佛他就在眼前，正微微蹙眉看着我。
　　“在看法语视频。”我如实回答，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有事吗？”
　　“为什么不住家里？”林穆沉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命令的意味，“丁阿姨说你快半个月没回那边住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连忙解释道，“这边方便画画，最近灵感比较多，想多画几笔，住在这里方便。而且……而且你也经常不在家，我住这边也自在些，不用麻烦丁阿姨特意做饭照顾我。”
　　“之前的房子没退？”他打断我的话，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听着就假模假样的，像是在试探什么。
　　“退了，早就退了。”我低声回，“又找的一个。”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耳边滋滋作响。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是靠在办公桌前，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林穆沉才开口，语气依旧，“下周二我回北京，你过来。”
　　“就这事？”我愣了一下，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知道了，你让莲姐跟我说就可以的。”
　　“我会在家住两三天。”林穆沉补充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好。”我应了一声，然后就没话了。
　　听筒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能清晰地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还有隐约的纸张翻动声，大概是在看文件。
　　而我这边依旧安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候他在外地好不好？显得太刻意。追问他回来要处理什么事？又觉得逾矩。
　　他似乎也在斟酌措辞，半天没出声，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让我有些坐立难安。
　　过了好一会儿，林穆沉才打破僵局，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那就这样，明天你就回去住。”
　　“不能周二再回吗？”我下意识反问，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这边的画还没收尾，画布上的油彩还没干透，而且突然回那个所谓的“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和时刻紧绷的氛围，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难道让我等你？”他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上了点不容置喙的强硬，“周一必须回，我让丁阿姨明天做饭。”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纵使有千百个不愿意，也知道跟林穆沉争辩是没用的。他一直以来不都这样吗，习惯了发号施令，容不得别人反驳。
　　“好。”一个字，带着浓浓的妥协意味，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滑落，“咚”地一声掉在沙发上。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光线晃得人眼睛发涩。转头看向阳台，雪球已经翻了个身，正用爪子扒拉着猫窝边缘的流苏，玩得不亦乐乎，尾巴甩来甩去，全然不知我正愁眉不展。
　　要去林穆沉家住两三天，这小家伙怎么办？
　　我托着下巴，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带过去？肯定不行。林穆沉那个人，性子又冷淡，看着就不是喜欢小动物的样子，要是把雪球带过去，指不定会黑脸，到时候不仅雪球受委屈，我也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找宠物店寄养？也不妥。上次带它去宠物医院打疫苗，全程缩在我怀里发抖，连叫都不敢叫。要是送到陌生的宠物店，它肯定会不吃不喝，闹脾气，说不定还会生病。
　　找梦玲帮忙？让人家照看两三天，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她还要工作，晚上又不在的。
　　我趴在沙发上，胳膊肘撑着软垫，手指无意识地戳着沙发套上的花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难道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就在我愁眉不展，快要把沙发套戳出洞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今天要一起去看展的肖轩。
　　或许，等下我可以问问他，能不能帮忙照看两三天？
　　下午两点。
　　阳光斜斜切进咖啡店，街角传来一阵平稳的刹车声，一辆白色奥迪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肖轩长腿一迈走了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跟一件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周身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气，不同于往日的清爽，多了几分刻意的精致。
　　推开门，风铃“叮铃”作响。李梦玲抬眼一瞧，立刻眼睛一亮，“肖轩哥，你来了！”
　　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打趣道，“哟，今天怎么还喷香水了？这阵仗，是准备去约会呀？”
　　肖轩走到吧台前，指尖敲了敲台面，语气自然：“不是约会，跟朋友约了看展，过来接她。”
　　“朋友？”李梦玲挑眉凑近了些，一脸八卦的神情，“该不会是尹子柚吧？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我看你最近来店里的次数，可比以前勤多了。”
　　肖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认真起来，“没有的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别瞎猜，也别乱说话。”
　　他太清楚李梦玲的性子，爱热闹爱调侃，万一真跑去跟我嚼舌根，怕我会觉得不自在。
　　“普通朋友？”李梦玲显然不信，拖长了声音调侃，“我看你对尹子柚可不一样，是不是喜欢人家呀？不然怎么总惦记着来这儿，还不是因为她住这里。”
　　肖轩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刻意压低了声音，“梦玲，我说了，我们就是朋友。你别瞎想，也别去叨扰子柚。”
　　他是真怕李梦玲的大嗓门，万一被我听见，两人见面都得尴尬。
　　见他是真的认真了，李梦玲也识趣地收了打趣的心思，转而说道，“行吧行吧，不跟你闹了。说真的，尹子柚挺喜欢吃我们家的黑色森林蛋糕，你要不要办张会员卡？每周给她买一块，保管她开心。”
　　肖轩闻言，目光落在橱窗里摆放的黑色森林蛋糕上，深棕色的巧克力碎铺在奶油上，看起来格外诱人。
　　他想起上次我吃蛋糕时，嘴角沾了点奶油，像只偷吃的小猫咪，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随即又轻叹了口气，看向李梦玲，“怎么突然推销会员卡？店里生意不好？”
　　李梦玲撇了撇嘴，点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嗯嗯。”
　　“那行，办一张吧。”肖轩干脆地说道。
　　李梦玲立刻拿出会员登记表，笑着问：“好嘞！肖轩哥，那你要冲多少费用？最低二百，最高一万，上不封顶哦。”
　　“一万吧。”肖轩随口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万？”李梦玲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笑着应道，“好嘞！肖轩哥大气！我这就给你办。”
　　说着，麻利地拿起笔，开始登记信息、录入系统。
　　一边操作，李梦玲一边又忍不住问道，“那我每周是不是固定给尹子柚送一块黑色森林？”
　　肖轩指尖顿了顿，思索了片刻，摇摇头，“不用特意留，你每周记得给她送一块就行，别的也行如果她想吃别的话。还有，别说是我送的。”
　　肖轩想到跟我相处，若是知道自己特意给她办卡送蛋糕，怕是不会接受，反而会觉得有负担。
　　“懂了！”李梦玲狡黠地眨了眨眼，“放心吧肖轩哥，这事我肯定办得妥妥的，就说是我送的，保证不泄露你的‘小秘密’。”
　　“嗯。”肖轩点点头，“费用用完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再充。”
　　“好！谢谢肖轩哥！你可真是我们店的大贵人！”
　　李梦玲笑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把会员卡递给他，“卡办好了，肖轩哥，你拿好。”
　　肖轩接过会员卡，随手放进钱包里，抬眼看了看手表时间，说道，“那我先坐着等她一会儿。”
　　“好，你坐会儿，我给你泡杯咖啡？”
　　“不用了，下次吧。”肖轩摆摆手，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给我发信息，“我到咖啡店了，你不用着急。”
　　“好。”
　　肖轩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二楼楼梯位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