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被留下过夜 ...
-
玄关的灯光暖融融地裹着我们,我想是时候回去了,但苏玉琴阿姨就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带着长辈特有的执拗,眼里满是期待,“子柚,今晚别回去了!这房子三室一厅,空着两间房呢,你睡一间我睡一间,多方便!”
我笑着摆手,指尖轻轻挣了挣,“阿姨,不用啦,我看了下,我家坐地铁回去也就半小时多,挺方便的。”
“方便什么呀!”苏玉琴阿姨把我往客厅拉,语气带着点嗔怪,“这都七八点了,天黑透了,一个小姑娘独自出门我不放心。听话,就留下来陪我作伴,不然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闷得慌!”
她的眼神太过恳切,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只能苦笑着妥协,“那我先问问莲姐吧。”
“问!尽管问!”苏玉琴阿姨立刻松开我,催着我拿手机,“她肯定乐意你留下陪我!”
我拨通陈雪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冗长的铃声,无人接听。
我无奈地看向阿姨,她却拍了拍我的手背,“再打一个,她准是忙得没听见。”
果然,第二遍铃声刚响两声就通了,陈雪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背景里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脆响,“尹小姐,怎么了?”
“莲姐,那个……”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阿姨希望我今晚留下来过夜,我劝不动她,想问问你的意思。”
“哦,留下来吧。”她毫不犹豫地答应,语气轻松了些,“她一个人在家确实孤单。”
我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多问了句,“那你今晚回来吗?”
“不好说,项目这边出了点突发状况,可能要通宵。”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歉意,“抱歉啊,本来该我陪她的。”
“没事,你安心工作。”我连忙安慰她,“都七八点了,你也辛苦啦。”
“嗯,谢谢你。”她的语气柔和了些,补充道,“对了,我房间里有洗过没穿过的睡衣,你随便拿一件穿。”
“啊,好,谢谢。”我愣了一下,又犯了难,“只是……我不知道睡衣放在哪儿。”
“雪莲呀!”一旁的苏玉琴阿姨突然凑到手机边,声音洪亮,“你跟子柚开个视频,直接指给她看,不就清楚了!”
“可以,”陈雪莲爽快地答应,“不过我这边有点事,得等几分钟,你稍等一下。”
“好,不急。”我挂了电话,苏玉琴阿姨已经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剥了一瓣橘子塞进我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与此同时,写字楼的办公室里,灯光惨白,映得陈雪莲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林穆沉,语气恭敬,“林总,抱歉,我需要跟尹小姐开个视频,给她指一下我房间里睡衣的位置,她今晚在我家陪我妈妈。”
林穆沉打字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在这里视频吧。”
“啊?”陈雪莲愣了一下,连忙道,“会不会影响工作?”
“不会。”林穆沉打断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正好,我也跟陈阿姨问声好。”
“好的。”陈雪莲不敢多言,立刻拨通了我的视频电话。
我正和阿姨一起剥橘子,视频tong hua铃声响起,我连忙接起,镜头对着我俩笑意盈盈的脸。
“妈妈,子柚。”陈雪莲的声音传来,镜头晃了晃,“对了妈妈,我们老板林总也在,他说想跟您问声好。”
我还没反应过来,镜头突然转向旁边,一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视野。
是林穆沉。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橘子瓣放在手里一动不动,大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撞得胸腔发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镜头,落在阿姨身上时,才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我只是镜头角落里一团无关紧要的影子。
“阿姨好,好久不见。”林穆沉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温和有礼,却带着疏离的客气。
苏玉琴阿姨立刻放下橘子,凑到镜头前,笑得格外热情,“林老板好!好久不见,你可比以前更精神、更帅气啦!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呀!”
“谢谢阿姨关心。”林穆沉的笑意深了些,却未达眼底,“您来北京多待几天,好好玩玩。”
“好!多亏了雪莲朋友陪我,不然我一个人在家可闷坏了。”苏玉琴阿姨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完全没察觉我僵硬的姿态。
他们在镜头里寒暄了几句,语气熟稔得像是旧识。我坐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低傻傻举着手机。
没过多久,林穆沉便从镜头里退了出去,陈雪莲的脸重新出现,“子柚,你跟我妈来我房间,我指给你看睡衣在哪儿。”
我愣了愣,还没缓过神,阿姨已经拉着我站起来,顺手把手机镜头转到后置,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来啦来啦,这就去!”
走进陈雪莲的房间,干净整洁得一丝不苟,和她的人一样干练。
“哪个衣柜呀?”苏玉琴阿姨对着手机问。
“第二个衣柜,最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陈雪莲的声音清晰传来。
苏玉琴阿姨打开抽屉,里面整齐叠着几件简约的棉质睡衣。她拿起一件浅蓝色的,又看到旁边叠着的新内裤,随口问道,“雪莲,这内裤也是新的吧?给子柚拿一条?”
“啊?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脸颊瞬间红晕,“莲姐,睡衣就够了。”
“拿着吧,都是洗过没穿过的。”苏玉琴阿姨不由分说地把内裤塞进睡衣里。
“那我先挂了,你们早点休息。”陈雪莲似乎也察觉到我的窘迫,连忙说道。
“好,你也早点忙完休息!”苏玉琴阿姨挂断电话,拉着我回到客厅。
电视机被苏玉琴打开,播放着一部热热闹闹的家庭剧,阿姨把一捧坚果塞到我手里,“来,吃点坚果补补,你看你这孩子,太瘦了,得多吃点。”
我机械地拿起一颗杏仁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电视剧里的台词、笑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我的思绪早已飘远,反复回放着镜头里林穆沉的脸,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地发闷。
也是,林穆沉是她陈雪莲的老板,突然出现也很合理不是嘛,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内心会有一种莫名,莫名的悲伤感。
“子柚?子柚?”阿姨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思,她担忧地看着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连忙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走神了。我吃,我多吃点补补。”
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苏玉琴阿姨拉着我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说要给我露一手家乡菜。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新鲜的蔬菜带着露珠,活蹦乱跳的鱼虾在盆里溅起水花,苏玉琴阿姨熟练地和摊主讨价还价,手里的菜袋子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
回到家,她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我想帮忙打下手,却被她推出厨房,“你坐着看电视就好,难得来一次,让阿姨好好招待你。”
我只能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炒菜声,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香气,心里暖暖的,被爱的感觉真好,我极度贪婪的享受着这被爱的时间,原本是陈雪莲的时间。
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夕阳西下时,我起身告辞。
苏玉琴阿姨拎着好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她从老家带来的酱菜和卤肉,硬是塞进我手里,“拿着拿着,都是自家做的,比外面买的干净。你一个人在北京,多吃点好的。”
“阿姨,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我连忙推辞。
“拿着!”苏玉琴笑呵呵的,“你陪我玩了两天,我开心得很,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不许退!”
我看着她的眼神,只能收下,心里满是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我把苏玉琴阿姨给的东西一一摆好,拿出手机给陈雪莲发消息,简单汇报了这两天的情况,然后转了五百块钱过去,“莲姐,这两天麻烦阿姨照顾了,她给了我很多东西,你之前给的一千块太多了,我收五百就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转账就被退了回来,陈雪莲只回复了一句,“我妈妈很开心,这是你应得的。尹小姐,我先去工作了。”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打字回复,“好的。其实你可以叫我子柚,我想叫你莲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按下发送键,我抱着手机等了很久,屏幕却始终没有再亮起。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我把手机放在一边,摸着苏玉琴阿姨送我的闪闪发卡,心里既有烟火气带来的温暖,又有一丝未被回应的怅然,像深秋的晚风,轻轻拂过,留下淡淡的余温与莫名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