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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陪雪莲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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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城商业街比我想象中热闹得多,青灰色的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侧的小店密密麻麻排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着食物的香气,像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扑面而来。
我跟着苏玉琴阿姨穿行其中,指尖偶尔拂过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竟也生出几分久违的雀跃——平时要么闷在画室里对着画布发呆,这般烟火气十足的场景,我倒是许久未曾体验过了。
苏玉琴阿姨的兴致比我还要高,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家店铺,脚步虽不算快,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路过一家卖头饰的小店时,她突然拉着我停下,指着货架上一个镶满水钻的发卡,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你看这个,多好看,试试?”
我拿起发卡,对着店铺门口的小镜子比划了一下,水钻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实在不是我平时的风格。
我笑着想摘下来,阿姨却按住我的手,语气笃定,“好看!真好看!小姑娘就要打扮得闪闪的,才有灵气!”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一个藏青色的中式发带,上面绣着细碎的玉兰花,衬得她温婉的气质愈发明显。
我看着她把发带系在发髻上,虽然不太会说漂亮话,却也真心觉得合适,连忙点头,“阿姨,这个发带特别配您,显得特别有气质。”
苏玉琴阿姨闻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转头就对老板说,“老板,这两个我都要了!”
“阿姨,我这个就不用了,太闪了,我平时不戴这么……”我连忙摆手,想把发卡放回去。
“拿着!”苏玉琴阿姨不容分说地把发卡塞进我手里,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固执,“我送你的,又不贵,就当是见面礼。你陪我逛了这么久,我还没给你买过东西呢。”
老板笑着报了价,“两个一共十块钱,阿姨您真有眼光,这发卡美女你戴着显白,发带也衬您的气质。”
苏玉琴阿姨麻利地付了钱,把发卡往我口袋里一塞,拉着我的手就往前走,“走,咱们再逛逛别的,前面还有卖其他的的呢!”
我无奈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发卡,冰凉的水钻贴着布料,心里却暖暖的。心里暗下决心,下一家店一定要抢着买单,不能总让阿姨花钱。
可接下来的一路,我却屡屡“失败”。路过卖坚果的小摊,阿姨非要给我装一大袋杏仁,不等我掏钱,她已经把钱递了过去;看到卖糖葫芦的,她又买了一串,塞给我一串,说“姑娘家都爱吃这个”;甚至路过一家卖袜子的小店,她都要给我挑两双纯棉的,说“北京冬天冷,脚暖了身子才舒服”……
每一次我伸手想付钱,都被她轻轻推开,语气带着疼惜,“你别抢,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在北京赚钱不容易,房租水电哪样不花钱?省着点花,阿姨有钱。”
她的语气太过真诚,眼神里的关切不掺半点虚假,我喉咙微微发紧,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一路逛下来,她手里的袋子越来越多,大多都是给我买的东西,算下来怎么也有二百块了。
临近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我们走进一家挤满人的小餐馆,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饭菜香,每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很。
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我抢先拿起菜单,抬头看着阿姨,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阿姨,这顿饭必须我来付,您可不能再抢了!”
苏玉琴阿姨笑着摆手,“就吃个便饭,能花多少钱呀,还是我来吧。”
“不行!”我下意识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您都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了,这顿饭就让我请,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玉琴阿姨被我逗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亲切:“好好好,听你的,让你付。要是我们家雪莲有你这般乖,我可就喜死了。”
我心里一动,笑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点了两份招牌煲仔饭。
等菜的间隙,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阿姨,雪莲姐她不乖吗?我觉得她特别厉害,工作又认真。”
这话像是打开了苏玉琴阿姨的话匣子,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既有骄傲,又有心疼,“乖不乖啊,得看什么事。工作上,她是真不让人操心,从小就好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可就是太好强了,当年非要来北京,我和她爸怎么劝都不听。”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桌沿,声音放柔了些,“我们就她一个女儿,老家在南京,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家庭,吃喝不愁。我和她爸本来想着,让她在南京找份稳定的工作,找个靠谱的人嫁了,我们也好照顾她。可她偏不,说北京机会多,想闯一闯。我拧不过她,只能支持她,心里却天天惦记着她。”
我看着她眼底的牵挂,轻声回应,“阿姨,您能这样支持她,已经很好了。很多父母都希望孩子留在身边,您能尊重她的选择,雪莲姐肯定很感动。”
“感动有什么用啊,”苏玉琴阿姨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她就是个工作狂,跟着她那个老板,一年到头休息时间都不固定,有好几年过年都没回家,就在公司加班。男朋友也不交,我说希望她交个男朋友,她总说忙,没时间。还好有你这个朋友陪着她,我真怕她在北京一个朋友都没有,受了委屈都没人说。”
“阿姨,您别担心,雪莲姐人很好,肯定有很多朋友的。”我连忙安慰她,心里却有些酸涩——我和陈雪莲,现在说到底不过是雇佣关系,她却把我当成了女儿的朋友,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我认真地补充道,“能成为雪莲姐的朋友,我也很开心。”
苏玉琴阿姨笑了笑,继续说道,“她刚来北京的时候,住的是地下室,又潮又暗,我偷偷去看过一次,心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我和她爸想给她转点钱,让她租个好点的房子,可她死活不换,自己把钱存起来,跑去学什么金融课程,我也不懂这些,只知道她天天熬夜看那些,累得眼睛都红了。”
“雪莲姐真的很努力。”我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太努力了,努力得心疼死我。”苏玉琴阿姨叹了口气,忽然抬头看向我,眼神温和,“对了,你妈妈对你不好吗?刚才你说‘有你这样的妈妈真好’,是不是你妈妈对你比较严格呀?”
我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情绪涌上来,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服务员端着两份煲仔饭走了过来,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玉琴阿姨立刻笑着打断我,“哎呀,饭来了!先吃饭,先吃饭,我都饿了。”
“好。”我压下心底的情绪,笑着拿起勺子,看着碗里金黄的锅巴和喷香的腊肉,肚子饿得更厉害了。两人低头吃着饭,餐馆里的喧闹声似乎隔绝了一切,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食物的香气,温暖而治愈。
煲仔饭的锅巴嚼得酥脆,腊肉的咸香混着青菜的清爽,下肚后暖意从胃里漫开,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放下碗筷时,我和苏玉琴阿姨都忍不住揉了揉肚子,相视一笑——逛了大半天,再加上这顿扎实的饭,腿脚确实沉得像灌了铅。
“不行喽,年纪大了,逛这么一会儿就累得慌。”苏玉琴阿姨捶了捶腿,眼里却带着满足的笑意,视线落在旁边椅子鼓鼓囊囊的几个袋子上,有她给我买的坚果、袜子等,还有她自己买的东西,“满足啦。”
说着,她去提最沉的那个大袋子。我连忙抢先一步拎起来,笑着躲开她的手,“阿姨,您别拿,我来就行。”
“那哪行,这么多袋子,你一个姑娘哪拎得动?”苏玉琴阿姨不依,硬是从里面抢过两个较轻的,“我拿一半,咱们分着来,不累。”
我看着她执拗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只能任由她拎着,心里却暖暖的。
走出餐馆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给街边的建筑镀上金边,晚风一吹,带着深秋的凉意,让人忍不住裹紧了衣服。
“阿姨,咱们打车回去吧,这会儿天色晚了,地铁人多,您拎着东西也不方便。”我提议道,实在不忍心让她再挤地铁。
“别打车,浪费钱。”苏玉琴阿姨想都没想就摆手,语气笃定,“坐地铁就行,便宜又方便。”
“可是地铁不一定有位置,您逛了一天,站一路多累啊。”我试图说服她,“车费我来出,您别心疼钱。”
“不用不用,”苏玉琴阿姨笑着说,“六点半这个点,下班高峰刚过,地铁里肯定有位置,咱们慢慢走,不着急。”
我看着她依旧不容拒绝的认真,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功夫,灵机一动,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那这样,阿姨,您把手里的袋子都给我,我就陪您坐地铁。不然您拎着东西,我心里不安稳。”
苏玉琴阿姨愣了一下,随即被我逗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开的褶皱纸,“你这小孩,怪会谈条件的!行,听你的,都给你,看你能不能拎得动。”
她爽快地把手里的两个袋子递过来,我接过手,把它们一股脑塞进我拎的两个大袋子里。把所有袋子整理好,稍微有点沉,但也还好,主要是坚果类重了点。
“走吧,阿姨,咱们去坐地铁。”我笑着说,主动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
暮色渐浓,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石板路上,拉长了我们的影子。苏玉琴阿姨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家常,说南京的秋天有多舒服,说家里的院子种了桂花树,说雪莲小时候最喜欢爬树摘桂花……我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晚风带着她温和的声音,让我感觉温馨极了。
地铁里果然如阿姨所说,不算拥挤,还有不少空座位。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袋子放在脚边,随着地铁的晃动轻轻摇晃。
苏玉琴阿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看着她,想起她刚才说起雪莲时心疼又骄傲的语气,想起她塞给我发卡时固执的样子,心里忽然变得软软的。
一路无话,直到地铁到站,我拎起袋子,跟着阿姨慢慢走出地铁站。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桂花香比早上更浓了些,晚风一吹,沁人心脾。走到单元楼门口,苏玉琴阿姨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笑着说,“今天谢谢你姑娘,我好开心。”
“阿姨,我也很开心。”我笑着回应,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回到陈雪莲家,把东西放下,我帮阿姨倒了杯温水,又陪她坐了一会儿,叮嘱她早点休息,才起身想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