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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吵架靠的是 ...

  •   “陈干部,你别拿那套话糊弄我。我家那口子病着,娃也小,凭什么今年没我的名额?”

      男人嗓门大,隔着走廊都震得人脑门疼,阿生拎着保温桶刚走到村委会门口,就听见这句。

      他脚步停了停,抬头看向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半掩着,里头桌椅挪动的动静不小。

      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桶,蒜香面是中午现擀的,陈岁早上出门时还顺嘴提过一句,说她今天怕是没空回去吃饭,让他中午要是得闲,就把锅里那点面给她送去。

      她说得像交待杂活,可阿生听得很认真,忙完院子那摊事以后,真就蹲在灶房里和了面。

      面擀得不算好,宽窄也不一,可他隐隐觉得,陈岁应该会比昨天那碗清汤面更喜欢这个。

      他正想着,办公室里又传来男人不耐烦的骂声:“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别拿鸡毛当令箭。村里这点事,老子比你熟。”

      阿生皱了皱眉,往门口又走了两步。

      门缝里,陈岁站在桌后,身上还是那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

      她对面那个男人三十来岁,黑瘦,眼珠滴溜溜转,站没站相,半个身子都快压到桌上。

      “张二流子,我跟你说第三遍。”陈岁压着火,“名单是按实际情况报上去的,你家去年分过补贴,今年轮不上,你在这儿耗到天黑也没用。”

      “谁叫张二流子呢,会不会说话?”男人嘿嘿一笑,“你这脾气可不行,干部当成你这样,怎么跟群众打成一片。”

      陈岁懒得跟他兜圈子:“你要闹,就去找李支书。别堵我办公桌。”

      “我找谁都一样。”张二流子说着,竟又往前一步,手撑到桌面上,故意把头探过去,“我就觉得这名额该给我,你一个姑娘家刚来村里,很多规矩不懂,我可以慢慢教你。”

      那语气里的油滑连二里地外都能闻见。

      陈岁眼底那点忍耐已经快压不住了。

      她不是不会骂人,是知道自己不能骂。基层工作最怕把话说死,尤其她还指着这段履历去换下一站的门票,她可以吃苦,可以熬夜,可以被镇上来回折腾,唯独不能在这种人身上翻船。

      “手拿开。”

      “我要是不拿呢?”

      张二流子说完,居然真抬了下胳膊,像是要去碰她桌上的材料,又像是借机去够她手边那支笔。

      阿生站在门外,看见陈岁肩背都僵了。

      他没再等,抬手推门。

      “吃饭。”

      屋里两个人都回过头。陈岁先是一愣,随后脸色更难看了些:“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面。”阿生抱着保温桶,神情老实得很,“你早上说中午可能顾不上。”

      他说完,像才看见屋里还有别人,微微一怔,随即对张二流子笑了笑:“有客啊,那我给你也倒杯水。”

      张二流子上下打量他,嗤了一声:“哪来的小白脸。”

      阿生像没听出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拎着桶走到桌边,转身去拿角落里的搪瓷杯。

      陈岁看着他的背影,眉心跳了跳。

      她不知道阿生想干什么,但这人一露出这副无辜样,多半就没憋什么省心事。

      果然,下一秒,阿生端着杯子往回走,路过张二流子身边时,脚底像是打了个滑。

      那杯刚从热水瓶里倒出来的水半点没浪费,全顺着张二流子的裤腿浇了下去。

      “啊!”

      男人叫得整层楼都听见了,抱着腿就往后跳,连椅子都踢翻了一把。

      阿生比他反应还快,当场把杯子一扔,手忙脚乱去扶人,嘴里一叠声地道歉:“对不住,我没站稳,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他妈眼瞎啊!”

      张二流子疼得脸都扭了,抬手就要打。阿生没躲,反而往后一缩,正正好退到陈岁身边,声音都低了几分:“陈岁,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这一声叫得又低又稳,偏偏听着莫名像告状。

      陈岁看着面前这一幕,先前那股压了半天的火,竟被他这杯水生生浇出了一条路,她几乎没多想,抬手就把阿生往自己身后一拉。

      “动什么手。”她看着张二流子,“你再在办公室闹,我就叫人了。”

      “你护着他?”

      “我护理不护亲。”陈岁把桌上的登记册往前一拍,“你今天来这儿闹,先是堵门,又伸手碰材料,现在还想打人,要不要我把李支书和村里的几位叔都叫来,当面掰扯掰扯?”

      张二流子最怕把事闹大,他平时敢在村里横,是笃定没人真跟他计较。可陈岁不一样,这姑娘平时看着和气,真冷下脸时,那股不肯退的劲一点不比男人弱。

      更何况,他刚才确实借机往前凑了。

      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还不服:“不就一杯水吗,你们俩一唱一和坑我是不是。”

      “你要真这么觉得,就去镇上说。”陈岁抬起下巴,“我陪你。”

      阿生在她身后低低补了一句:“要不我自己去派出所说也行,省得你委屈。”

      张二流子听见派出所三个字,气势当场短了一截,他指着阿生骂了两句,又看了看陈岁,最后到底没敢再往前,只能咬牙切齿地拎着裤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还不忘回头放狠话:“陈干部,你别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慢走不送。”陈岁一字一顿,“下回进门记得先敲门。”

      等那脚步声远了,办公室里总算清净下来。

      陈岁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胸口那股闷气一点点往外散,她今天本来已经做好了和稀泥的准备,谁知叫阿生一搅,事情居然干脆地了结了。

      干脆是干脆,后劲也大。

      她转过身,看着还乖乖站在那儿的阿生,气笑了:“你可真行。”

      阿生垂着眼,像是在等她骂。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他拿手都快碰到你了。”

      这话来得太直白,陈岁一时竟接不上,她看着阿生,发现他并不是装委屈,眼里那点淡淡的不快还没散,像是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容忍那种人把手伸到桌边。

      “基层工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陈岁把声音压下来,“今天你这一杯水浇得是痛快,回头要是他去村里到处编排,你给我收拾?”

      阿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以后会收拾。”

      陈岁一口气又没喘上来。

      这人装可怜的时候像条没地方去的金毛,说话却偶尔又直得让人头疼。

      她本来还想多骂两句,可看见桌上的保温桶,想起他大中午巴巴跑来送饭,火气不知怎么就没法继续往上烧。

      “算了。”她按了按眉心,“先吃饭。”

      阿生听见这句,眼里像是有点轻微的亮意,他把保温桶拧开,面香一下涌出来,夹着一股蒜炒过的味道,倒比村委会这屋里常年不散的纸墨味顺鼻许多。

      “我擀的。”他说,“不一定好吃。”

      陈岁嘴上还硬:“难吃也得你自己吃。”

      可真等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却不说话了。

      面有点宽,汤也偏清,可蒜香和得很足,吃着意外地暖。

      尤其她这会儿一肚子火刚散,胃里空得厉害,一口热食下去,人像是也跟着缓过来半截。

      “还行吧。”她勉强给了评价。

      阿生笑了笑,没多说。

      两人在办公室一前一后吃完饭,陈岁收碗的时候,忽然看见阿生手背上红了一小片,显然刚才那杯热水也没能完全避开他自己。

      “你的手怎么了。”

      阿生低头看了眼,像是才发现一样:“没事。”

      “拿来我看看。”

      “真没事。”

      “让你拿来。”

      陈岁语气一硬,阿生就不跟她犟了,乖乖把手伸过去。

      那块红印子不算大,但边缘已经有点起皮,陈岁皱着眉,从抽屉里翻出自己常备的烫伤膏,拧开盖子挤了点出来。

      “坐下。”

      阿生依言坐到桌边,看着她抓过自己的手,小心把药抹开。

      她手心温热,动作认真,阿生低头看着,没说话,办公室的窗半开着,风带着泥土味吹进来,把她额前碎发轻轻拂起来一点。

      陈岁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低声说:“以后别耍这种聪明,我这儿不是给你演戏的地方。”

      “我没演。”

      “那杯水不是故意的?”

      “是。”阿生答得很坦然,“但不是演。”

      陈岁手上一顿,竟有点想笑。

      她是真没见过这种人,干了坏事,还能装无辜装得像模像样,偏偏私下里又认得一点不心虚。

      “你以前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阿生听见这话,眼里那点笑意淡了淡,过了半天,他才低低嗯了一声:“也许吧。”

      陈岁听出他语气不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眉心轻轻压着,像是又碰到那片想不起来的空白,她原本想追问两句,可话到嘴边,忽然却没了兴致。

      想不起来的人,问了也白问。

      她收回手,把药膏扔给他:“回去自己再抹一遍。”

      下午村里还有一堆事,陈岁没工夫耽搁太久,可张二流子那一闹,办公室里的水杯翻了,地也湿了,桌边乱得很。

      阿生看她又要忙,便没等开口,自己先弯腰去扶椅子。

      陈岁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先回去。”

      “我帮你把地拖了。”

      “不用。”

      “那我去门口等你。”

      陈岁忍不住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粘啊。”

      阿生没回这句,只把保温桶拎起来,安静站到一边,那样子看着不像等人,倒真像被主人拴在门口的大型犬,就只差条绳了。

      陈岁觉得自己这个比喻有点离谱,赶紧把念头压下去,低头继续看材料。

      可看着看着,眼角余光里那道身影始终没移开,她本来就不太能静下心,有这么个人杵在门口,更是有点心浮气躁。

      “算了。”她合上本子,“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委会。

      午后的太阳从云后露出来,路上的泥被晒出一股潮热味。

      陈岁走得快,阿生提着桶跟在她身边半步,不多问,也不催,走到半路,陈岁忽然开口:“你今天那杯水,少说也得把人烫得跳脚。”

      阿生侧过脸:“我觉得你是在夸我?”

      “我是在提醒你,别下回更过分。”

      “那要看对谁。”

      这话说得陈岁耳朵微微一热,偏偏又不能显出来,只能冷着脸往前走:“你少跟我贫。”

      回到宿舍,陈岁先去洗手,她刚把水龙头拧开,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像是什么撞到了门框。

      她回头,看见阿生正想把保温桶搁到桌上,动作有点急,T恤领口跟着往下一滑。

      陈岁本来只是随意一扫,目光却在那一刻停住。

      男人后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斜着一道旧伤印,不宽,很长,被衣领遮去一半,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更淡,那痕迹不像磕碰,也不像日常干活留下的口子,但却让人看得人心里莫名发沉。

      阿生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抬手去拽衣领。

      只这一个动作,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陈岁把手上的水一甩,慢慢直起身:“你这伤,怎么来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门外有风吹过,晾衣绳轻轻晃了两,。阿生站在桌边看着她,眼里方才那点松弛全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

      陈岁没说话。

      她看得出来,这次他不像在搪塞,可正因为不像,才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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