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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给她道歉 一种久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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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压上减速带,速度慢下来一点,阿生就动了。
他先把陈岁手里的文件袋一把拽过来,塞到她怀里,紧接着抓着她的手腕,动作快得陈岁根本没反应过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前排座椅。
“你做什么!”
“跟我走。”
“你疯了?车还没停稳!”
司机正好开门吐痰,嘴里还在骂前头那辆三轮挡路,阿生趁着这个空当,拉着陈岁直接从车门边跳了下去。
陈岁脚刚沾地,整个人就被他带着往路边冲,她怀里死死抱着文件袋,鞋底踩到碎石时一滑,膝盖差点跪进泥里。
“阿生!”
她又惊又怒,刚想把手伸回来骂他发什么神经,身子已经被拽进了路边那片玉米地。
半人高的叶子扑过来,带着潮闷的热气和叶边的锋利,一下下刮在脸上和手背上。
陈岁从没这么狼狈地钻过地,衣服裙摆全被扯得乱糟糟,鞋跟还踩进了湿泥里。
“你给我停下!”
他转过身,几乎是顺势把陈岁往下按。
陈岁脚还没站稳,人已经被他带着蹲进了玉米地,下一秒,他的一只手捂上她的嘴,另一只手压住她肩膀,把她整个人困在那一小块阴影里。
“别出声。”
这三个字说得很急,连气都带着喘。
陈岁本来还在挣扎,直到看见他眼里那股几乎掩不住的慌乱,动作才硬生生停下来。
那不是装的。
如果说他平时装可怜时像只黏人的大狗,那这一刻就像被逼进绝路的野兽,满眼都是警惕和后怕,连呼吸都发乱。
“你……”
她想说话,却发现嘴还被捂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阿生看着她,轻轻摇了下头,像是在让她配合。
玉米地外,中巴已经慢悠悠开走了,村口那辆黑车边,老李正跟那两个黑西装说话。
距离不近,可在这片空旷地里,声音还是会断断续续飘过来。
“没见过……”
“照片上像……”
“咱们村里哪有这么……”
陈岁透过玉米叶缝往外看,心里像是绷紧的弦一样。
那两个男人穿得齐整,跟南河村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老李站在他们对面,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往光下一举一举地看。
“他们找你?”
她终于掰开一点阿生的手,压低声音问。
阿生没立刻答。
过了两秒,他才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跑什么?”
“我就是觉得,不能让他们看见我。”
这话说得陈岁更气。
她今天刚从县城带着一肚子火和一身疲惫回来,车还没坐稳,就被他拖进泥地里滚一遭,她裤脚全蹭上了黑泥,手背也被玉米叶划出了一道细痕,整个人都憋着火。
可这火还没来得及发,外头那两个黑西装就又往这边走了两步。
阿生下意识把她压得更低。
玉米叶在头顶摩擦出细响,陈岁脸几乎贴着土,鼻尖都是泥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阿生离她太近,近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胸口起伏得很急,呼出来的气一下下扫过她鬓边。
他在怕。
就像是那种身体先一步知道危险来了,连思考都来不及,只能本能地把能抓住的人和东西一起拖进藏身处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陈岁心里也不由自主的揪紧。
她甚至不自觉地把呼吸放轻了一点,生怕真被外头那两个人听见。
老李还在说:“真没见过。我们村哪来你们要找的这种人,来的都是些跑项目的,卖种子的,还有像小陈那样来挂职的年轻干部。”
“这车刚到过。”其中一个黑西装开口,声音平平,“您再看看。”
“看也白看。”老李大概是被问烦了,把照片往回一递,“村里要真有这样的人,早就传开了,咱这地方,鸡丢一只都能喊出两条街,更别说来个生面孔。”
另一个黑西装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衡量,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过去,笑了笑:“行,麻烦您了,要是回头看见这个人,给我们打个电话。”
老李含含糊糊应了两声。
黑车很快掉头,轮子压过土路,扬起一阵尘,直到那车彻底开远,陈岁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生的手慢慢从陈岁嘴边松开,人也跟着坐到了泥地里。
他后背全是汗,手还撑着地,刚才那股强撑出来的凶劲一散,只剩下发白的脸。
陈岁从地上爬起来,先拍了拍自己裙子上的泥,又转头看他。
“你认识他们?”
阿生摇头,半晌才说:“不认识。”
“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抬手按了按胃口的位置,像是里面正翻着难受,“我看见他们拿着东西站在村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过去。”
陈岁看了他一会儿。
她当然可以不信。
眼前这一切都太像麻烦了,一个失忆男人,一段接一段的异常,还有突然上门找人的黑西装。
她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把人推去老李面前,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可真看到阿生现在的这副样子,她却没动。
他坐在泥地里,额发都被汗打湿,像是刚从什么看不见的网里挣出来,那副狼狈不像盘算完再回头装脆弱,分明是真被吓着了。
陈岁到底还是心软了,她弯下腰把怀里的文件袋往旁边夹紧,朝他伸出手。
“起来。”
阿生抬头,看着她没动。
“怎么,还等我请第二遍?”
阿生这才把手递过来。
陈岁把人拽起来的时候,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帮他,还是在把自己拖进一团更大的麻烦里,可事情到了这一步,硬要装作毫无关系也晚了。
“回去以后你得把话说清楚。”她压低声音,“至少把你自己知道的那点说清楚。”
“好。”
“还有,下次再敢不打招呼拉着我就跑……”陈岁看了眼自己满是泥的裤腿,后半句越说越咬牙切齿,“下回再这样,你最好祈祷我当场没把你踹回车里。”
阿生看着她,忽然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陈岁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吃这一套。
从小到大,她最怕别人认真道歉,一认真,她就很难继续凶下去。
“行了。”她把脸一别,随手掐过一片玉米叶,“道歉的话等回去洗干净再说,你这会儿像刚从沟里捞出来一样。”
两个人绕着玉米地边缘往村委会走,陈岁走一步就想起自己刚才是怎么被按进泥里的,心里仍旧发毛。
她本能想离阿生远一点,可又怕村口还有人没走干净,最后两个人还是靠得很近。
快到院门时,村委会那条土狗先汪汪地叫了起来。
老李刚送完人,正往办公室里走,一回头看见他们从旁边绕出来,当场愣住。
“你俩刚刚干嘛去了?怎么弄成这样?”
陈岁想也没想,张口就来:“我刚才在车上犯困,他看见村边有片玉米长得齐,非说后头那条沟通到哪家地里。我俩下去走了两步,没看清路,直接踩进泥里了。”
老李啧了一声:“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阿生站在旁边,竟也老老实实点了下头,像真就是这么回事。
陈岁没敢多看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露馅,她拍了拍文件袋上的灰,正想赶紧进屋换身衣服,老李却像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对了,正找你呢。”他把纸往前一递,“镇上刚发过来的,说咱们台账问题反反复复,必须这周五前整改到位,要不扣村干部津贴,还要把推荐资格一并停掉。”
陈岁刚接过那份纸,脑门就嗡了一下。
责令立即整改。
之前的预警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了个这件事,周五前仍不达标,取消年度考编推荐资格。
今天才周几?
她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只觉得眼前突然有些发黑。
没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