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越界的夜与失控的理智 陈岁一瞬间 ...
-
门把手又被拧了一下。
这回比刚才更重，像随时会被人从外头扯开一样。
陈岁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清醒，她最怕这种半夜来的动静，尤其在这种陌生的小旅馆，连隔壁住着谁都不知道。
“有人走错房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有些发慌。
可门外那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锁一拧不开，下一秒便抬脚踹了过来。
门板咚地响了一声，连电视柜都跟着震了震。
伴着踹门声传进来的，是一串酒气熏天的骂骂咧咧，含糊得听不清，却更吓人。
陈岁手忙脚乱去摸手机想要报警，点开一看，右上角那格信号弱得可怜。
“这破地方怎么连个电话都打不出去……”
她越急越慌，手指都在抖，正想再去窗边试试，地铺那头的阿生已经起身了。
他先一步走到床边，抬手捂住了她还要往外喊的嘴。
陈岁整个人一愣。
“别出声。”阿生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她耳边，“他要是知道屋里只有我们俩，会更来劲。”
他掌心带着一点湿热，也带着夜里刚醒时的凉，陈岁原本还想挣扎一番，听完这句却停了下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人脸上早没了白天那副会拿红薯哄人的温和，眼底全是冷意，眉骨也压得很低，像把所有的松散都收回去了。
门外又是一脚。
这次更狠，连带空气中都带了点尘土。
阿生很快松开手，让她躲在窗帘后：“你待这儿，别动。”
“那你……”
“我在前面。”
他只丢下这一句，就转身去抬屋里的东西。
招待所那台老电视又笨又沉，平时看着碍事，这会儿却成了能拿得动的最结实的挡门物件，阿生弯腰把它抱起来，额角的筋都绷出来了，却硬是没出声，走到门后死死顶住，又把旁边那把木椅横过去，卡在门把和墙之间。
可现在眼下的情形，反而让陈岁心里更加发慌。
她从小就知道，真正叫人心慌的不是天塌，是天塌的时候你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真能挡的东西。
眼下门还没破，她已经先想到最坏的那一层，想到真有人闯进来，自己该往哪儿躲，该怎么跑，甚至想到明天会不会有人说她一个姑娘家夜里住这种地方是自找麻烦。
越想，心越往下沉。
门外的醉汉骂得更难听了，骂两句，踹两脚，又使劲拧门把，像不把这道门折腾开就不肯罢休一样。
陈岁缩在墙角，手机握得死紧，手都掐得有些发麻。
“阿生……”
她叫了他一声，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音里带了多少慌乱。
“我在。”
阿生站在门后回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可下一秒，门板忽然被踹出了一道缝。
木屑掉下来，门锁位置发出尖锐的的吱呀声，陈岁脸色一下白了，连呼吸都乱了。
她看见那道窄缝里有影子晃过，听见外头的人骂了句脏话，像是真的被激起来了。
阿生弯腰，从电视柜边摸出一把水果刀。
是那种招待所用来切苹果的小刀，刀口带着锈，平时看着都嫌钝，可被他反手握住以后，陈岁的心里却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安心。
她想喊他别冲动，却又不敢出声。
阿生屏住了呼吸，仔细贴在门框侧边，眼睛一直看着那道门缝，身侧是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握刀的手一刻也没松手。
就像只被逼到绝路上的兽，不退，却也不乱扑。
门外的人踹到后头，大概是楼下终于有人骂起来了，醉汉的动静才慢慢弱下去。
骂声从门口挪到了走廊，再拖拖拉拉往楼梯口去，最后只剩一阵很重的下楼声。
又过了两分钟，走廊彻底静下来。
屋里却还没人动。
陈岁缩在床边，只觉得后背和手心全是汗，她不敢贸然出声，怕外头那人没走远，也怕一张嘴就听出自己声音发抖。
直到阿生慢慢把刀放到桌上，肩膀也跟着松下来一点，她才终于敢吐气。
“走了？”
“应该是。”
阿生说这句时，嗓子有点哑，像刚才那口劲全是硬撑着吊起来的。
陈岁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人刚刚其实心里也在紧张，但是在那一刻，在她面前，像是一个英雄一样，挡在了她的面前。
直到那一刻，她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做安全感
她的喉咙有些干涩。
“你把电视放下。”她撑着床沿起身，“别把腰闪了。”
阿生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抵着门，慢慢把那台老电视挪回柜子上。
东西一放稳，他整个人也跟着脱了力，顺势坐到了地上，窗外的路灯照得他侧脸发白。
陈岁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手给我看看。”
“没事。”
“都成这样了还没事？”
阿生没说话，只把手往后摆了摆，像是怕吓着她。
陈岁看着这个动作，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似的，她以前也不是没人护过，可大多数时候，别人护你，顺手也会提醒你别添麻烦。
像眼前这样，明明自己也怕得厉害，却还是先把她往后推的人，她第一次遇见。
她没再跟他争，直接伸手抓住了那只手。
阿生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掌心带着薄薄的茧子，陈岁握住以后，自己心跳反而更快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如果这会儿不碰他一下，好像门外那阵声响就还堵在屋里，堵在两个人中间，谁都喘不过来。
她低声说道，“人已经走了。”
阿生看着她，眼底那层刚才硬撑起来的冷一点点消失！过了几秒，他手指动了动，反过来握住她的手。
温暖而又有力。
陈岁本来还想抽，可那一刻，门外楼道里吹过一阵风，木窗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她后背那层冷意一下又渗了出来，最后到底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门边，一时谁都没说话。
陈岁能感觉到阿生掌心里那点抖慢慢地平了下去，也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因为出汗而发黏。
她本来觉得这姿势太近，近得不合适，可刚经历过那一遭，在这说不清道不明中又多出一种莫名的安心。
像有个人挡在前头，你再怕，也至少不是一个人扛。
过了很久，阿生才低低出声：“刚才吓着你了？”
陈岁本来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忽然就没了力气。
“我从小就怕别人半夜砸门。”她看着地板，突然说道，“我小时候，我爸有次输钱到半夜，债主直接堵到家门口，那晚门板被踹得比这个还响，我妈抱着我躲在厨房，一整夜没敢点灯。”
她很少主动提这些事。
可眼下说出口，竟突然感觉没那么难，也许是刚才那一下把人逼出来了，也许是手还被阿生握着，给了她一种很久没再有过的，她从未有过的底气。
阿生听完，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以后我在门口。”他说。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甚至听起来有点傻，可陈岁鼻子还是微微一酸。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她不去看他，想把眼中那点热意压下去，“一把破刀就敢往前站，真要闯进来，你想怎么着？”
“撑到有人来。”
“你还真敢想。”
“我不会让他碰你的。”
这句说完，屋里又静了下来。
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酵，陈岁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点一点的又热了起来，她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想了半天却没想出像样的话。
最后只把手往外移开一点，声音有些发虚：“行了，回去睡吧。”
阿生没立刻松开，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缓过来了，才慢慢放手。
两个人重新把门后那张椅子挪回去，灯也没开，就借着窗外那点光各自躺下。
可这一晚谁都没睡着，门外稍微有点响动，陈岁就会先睁眼，而阿生那边也几乎没再翻身，像始终留着半口气醒着。
直到后半夜彻底静下来，陈岁才在困意里慢慢沉下去。
她睡过去之前，隐约感觉到有人把被角往她肩上掖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醒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越界的夜与失控的理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