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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房间只有一张床 ...

  •   雨下到连前面半米远都看不清的时候,陈岁终于有些放弃了。

      她和阿生在巷口连着问了三家,小旅馆不是满房,就是价钱高得离谱。

      最后只剩巷子最深处那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红星招待所,玻璃门甚至都只剩下了半个,外面雨飕飕的进来。

      柜台后坐着个老板娘,正翘着腿嗑瓜子,看到来人,她把两人从头打量到脚,眼睛在陈岁怀里的文件袋和阿生脚上的旧拖鞋之间打了个来回,不耐烦地开口:“就一间了,五十,大床房。”

      陈岁咯噔了一下。

      五十块,她也不是出不起,可大床房三个字一出来,她整个人傻了。

      “没有标间?”

      “有也轮不着你现在来问。”老板娘把瓜子皮往边上一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住不住?”

      门外的风顺着门缝往里卷,她回头看了眼阿生,这人一路跟着她找地方,身上的短袖早被雨水贴住,头发也湿着,脚底还带伤。

      她再磨蹭,今晚怕是真得跟他一起睡大街了。

      “住。”

      钱递出去的时候,陈岁的心都跟着抽抽了一下。

      老板娘收钱倒快,拿了把钥匙往台上一丢:“二楼最里头那间,水龙头出热水慢,别拧坏,晚上睡觉不要太用力,床塌了得赔钱。”

      这介绍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住处。

      陈岁跟着阿生往楼上走,脚下木楼梯踩得咯吱响,阿生跟在后头,走到房门口时还想伸手替她拿钥匙,被她先一步躲开。

      结果门一推开,陈岁的脸更黑了。

      房间比她想的还小,一张床就占去了大半,墙角摆着掉漆的脸盆架,窗边挂着还带着霉点的帘子,屋里有股散不掉的烟味和潮味,就像泡在了水里一样。

      陈岁杵在门口,半天没往里走。

      阿生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只把袋子放下,然后把窗开了条缝。

      “别开太大。”陈岁立刻说,“我还要把这些材料再理一次,明天去跟县里说理。”

      “知道。”

      他把窗缝收小一点,又去卫生间试水,里头传来了一阵老式水管咯吱咯吱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水淌下来。

      陈岁把文件袋放到床头,先翻出里面的材料,一份份平整放好,仿佛只要把这些纸安顿妥当,眼前这间只有一张床的房就不算那么离谱。

      她把钱袋也拿出来重新数了一遍,越数越肉疼。

      回去的车费,复印的钱,招待所这五十,还有晚上得想办法吃口热的。

      她蹲在床边算账,心里却一直安静不下来一点。

      这屋里安静得过分,安静得她能听见卫生间里水砸在地砖上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心里那点不大体面的乱。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不是没和男同学共处过一室,比如自习室,比如图书馆,比如面试培训时挤在教室里。

      可那些地方都敞亮,也都清白,眼下这种地方,天黑,下雨,还只剩一张床,说出去连解释都没处解释。

      卫生间门在这时开了。

      “热水慢。”阿生拿毛巾擦了把脸,“不过能洗。”

      陈岁嗯了一声,准备低头先看材料,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阿生问:“你先洗?”

      “你先。”她想也没想,“你脚上那伤沾了一天灰,不洗更麻烦。”

      阿生像是没料到她会先顾这个,随即点头:“好。”

      他把自己那件湿短袖脱下来拧了水,搭在脸盆架边,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上,屋里只剩陈岁一个人坐在桌边,桌子上还摊着各种汇报材料,脑子却比白天在县政府里还乱。

      她想起中巴车上的拥挤,想起那只护在她后腰上的手,也想起今天台阶下那块甜得发闷的烤红薯。

      她不愿深想,可这些画面偏偏一股脑地在脑子里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她越是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不准再想了!”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赶紧翻开资料,可灯太暗,字影全糊在一起,看半天也看不进去。

      她干脆把本子一合,坐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几秒后,卫生间门被拉开。

      陈岁本来正闭着眼,听见动静她看过去,整个人当场就僵住了。

      阿生穿着一条旧长裤,头发还湿着,肩背上都是刚洗过的水意。

      他没穿上衣,那件短袖刚被他洗了,这会儿正拧干搭在手里。

      灯光昏黄,把人照得更近,也把这间房衬得更加暧昧。

      陈岁的眼睛都看直了。

      “你……”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你洗澡不穿上衣出来做什么?”

      阿生脚步停住,有点无辜地看她:“衣服湿了,我洗了一下。”

      “湿了你就不能先裹条毛巾?”

      “这儿就这一条。”他抬了抬手里的旧毛巾,短的可怜,要围住他,着实有点强人所难了,“我得先擦头发。”

      陈岁觉得自己脑子都被这屋里的空气蒸糊了,她明明知道这人不是故意,可越知道越没法抬头看,最后干脆抓起床上的被子往他怀里一扔。

      “你你你,你现在盖上。”

      阿生下意识把被子抱住,真就老老实实把自己裹起来了。

      那副听话样子反倒让陈岁更别扭,只能转过脸,装作专心看自己手里的材料。

      “你先把衣服晾了。”她说,“别在这儿杵着。”

      阿生嗯了声,乖乖蹲到窗边去拧衣服。两件湿衣服被他搭到窗框上,又把空袋子铺到下面接水,动作还挺利索。

      陈岁余光瞥见他背影,心里那点慌乱的情绪,竟慢慢被一种很古怪的居家感压下去一点。

      这种感觉来得离谱。

      离谱得她立刻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今晚睡地上。”她把本子翻了一页,嘴上重新硬起来,“床归我,别打主意。”

      “知道。”

      “知道就行。”

      “我打地铺。”

      “……我听见了。”

      阿生没再说话,只走到床边,把自己的外套折起来垫到地上,又拿旧被单当褥子铺开。动作虽然笨拙,却认真得很,像真把这当成了头等大事。

      陈岁歪头看了一会儿,看着他肿起来的脚皱眉道:“你这样睡,明早脚更肿。”

      “地上凉,没准更消肿。”

      “你在哪儿学的这种歪理。”

      “猜的。”

      陈岁不说话了,她想说让他上床又说不出口,只能起身去卫生间洗漱,顺便把脸上的燥热压一压。

      等她洗完出来,阿生已经把地铺弄好了,还把她那双湿鞋摆到了门后,鞋口朝外,方便明早穿。

      桌上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只杯子,里面还接了半杯热水。

      “给你的,我刚刚烫过了,是干净地杯子。”他说,“喝一口再睡。”

      陈岁接过水,心里又有点乱。

      这人好像总能把一些极细碎的事做在前头,她以前只觉得这是因为他想留下来,可到了今天,她已经没法把所有这些都归成一回事了。

      她低头喝了半杯,慢慢把杯子放下:“你也早点躺。”

      “嗯。”

      关灯以后,屋里只剩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光亮,雨小了一些,偶尔还能听见楼下有人跑过。

      陈岁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脸上,身体是累的,脑子却清醒得很。

      她甚至能听见地铺那边阿生翻身时带起的一点声响。

      “陈岁。”

      黑暗里,阿生忽然低低叫了她一声。

      “做什么。”

      “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

      地铺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句低低的晚安。

      陈岁愣了愣,刚刚强行压下去的邪念这会又开始冒了出来。

      “少来这套。”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闷声,“你别再把脚折腾坏,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记住了。”

      说完这句话,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岁原本以为自己还是睡不着,可也许是跑了一整天,也许是这人老老实实躺在地上,没有再多说一句,她紧绷着的神经竟慢慢松开了,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外头雨声几乎停了。

      再过不知道多久,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

      先是一声,接着又是一声,像有人喝多了,踩得东倒西歪,陈岁还没完全醒,门把手已经被人从外头用力拧了一下。

      咔哒。

      紧接着,又是一下。

      那声音在半夜格外瘆人,伴着外头含混不清的骂声,一下下往屋里砸。

      陈岁一下坐起来,后背顷刻间起了一层冷汗。

      地铺那边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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