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您又是什么来头？”明光习惯性使用反问句。
防备心真重。都到这一步了，还藏着掖着。元迟耸耸肩，十分坦然：“VU37星的下等公民，低等级Alpha，自然人女性，单身，一个普通人。你要看我的ID编码和基因证书吗？”
明光垂眸，微笑道：“普通人会认识相位刺枪？”
“而且，您对兽人并不全然陌生。在VU37星，拥有智力的兽人后裔并不多见。”
元迟摸摸鼻子，说：“我没说我是本地人。”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明光听出一丝惆怅，“你知道K9星吗?”
明光的睫毛倏然一颤。
元迟点头：“你知道。毕竟你是兽人。”
明光不笑了，他深深地看着元迟，没料到陌生又熟悉的星球编码自女Alpha口中吐出。
她总是出乎他意料。
元迟继续说：“我的父亲出生在K9星。”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会常来看一只流浪狗。难怪她可怜他、同情他、邀请他回家避雨。难怪她对他这样好。好得不同寻常。
明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不可能，K9星……”
元迟依旧点头：“已经被核平七十年了。”
她看了看日历，还有心晴开玩笑：“欸，再过十几天，就是七十周年了。高等星球上会有人庆祝那一天吗？”
当然不会。
即使是在放荡恣睢的贵族之间，K9星相关内容也属于禁忌话题。
百年前，K9星落入极端组织手中。
战事持续得太久，久到无法彻底封锁消息。七十年前，出于大局考虑，时任执政官下令摧毁整颗星球，屠杀极端组织成员及同情帮助它们的当地人。此后数年，K9星的存在痕迹被逐渐抹去，直至所有人都以为K9只是警犬的代名词。
残酷吗，或许吧，但伟大的和平总是需要一点牺牲的。
明光十分确定，除了高等星球上的某些家族的图书馆，宇宙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纸质记录。以元迟的身份地位，绝无可能撒谎。
他的心沉入雪山脚下，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继续这场对话：
“您的父亲是K9星遗民？和谈的时候他逃走了？他不知道这是叛国吗？”
元迟欣赏了下他震惊的表情，重复道：“‘和谈’。高等星球那边是这样的说法啊。”
她只知道他们把所有目标骗到固定区域集中起来，再实施点对点打击。她曾疑惑过，K9星人这么单纯吗，居然会被骗到聚起来被人宰杀？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他们都敢支持兽人了，叛国不叛国的，他无所谓。”元迟冷淡地总结道。
她蹲下来，掀开沙发垫子，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盖子翻开，露出里面五个凹槽，其中四个凹槽里有小小一瓶橙色液体。
明光眉头紧皱：“失忆剂？小姐，这个版本的副作用太大。”
元迟惊异地看向他：“你连这都知道。你不好奇我怎么弄到它们的吗？”说着，她用拇指和食指夹出一瓶，瓶口上的刺针对准静脉。
明光立刻制止她。他一边抢过药剂，一边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难得卸下伪装，不掩强势，坚持道：“这不重要。您不需要注入药剂，也不需要忘记这段记忆，我会为您保守秘密。”
元迟试着抽出手腕，但男人的手掌滚烫如热铁，纹丝不动。
她劝道：“你不懂，我真的得打药。”
她端详着明光。
他有一张既英俊又美丽的脸。更重要的是，他有着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她收留他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起她血缘上的父亲吗？
那个柔弱苍白的Omega，用武器名录给她启蒙，用兽人简笔画给她讲睡前故事……她竟然是见过她的血亲的。
她以为她和K9星人不一样，但兽人的存在不断地提醒她一件事：她其实也很叛逆，她流着她们的血。
话又说回来，不叛逆的话，昨晚直接把那个高等级Omega睡了不就完了，哪来后续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元迟加重了语气：“一切都过去了，而且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不想被这段记忆影响。”
哪怕一瞬间都不要。她是她自己，不负责谁未竟的事业。
明光的指尖微微发麻，他心情复杂，牢牢盯住他的房东小姐。过了一会，他清了清嗓子，说：“小姐，您恨他们吗？”
元迟莫名其妙：“谁？”
“那些……决议摧毁K9星的人。”
元迟被他这神经的问题弄得发笑：“具体是谁呢？你给我个名字让我想想？”
明光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竟然真的开始报菜名：“执政官曲松，最高议会议长奥古斯都，情报总局局长维婕，白晏氏族族长白……”
“打住！”元迟赶紧喊停。
她摸摸鼻子，有些怀疑：“你不会是随便编的名字骗我吧？”她随手查了下维婕的名字，发现对方竟然真的是七十年前的局长。
这个狗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报历史大人物像报今晚吃什么。
明光只是盯着她：“您恨他们吗？”
元迟笑了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反问道：“凭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可以摧毁K9星吗？”
明光愣住。
“不行吧。这不是仅凭一个人就能作出的决定。”
元迟打了个呵欠。
唉，开始晕碳了，想睡觉。
她把自己丢进沙发里，拖着嗓子继续完成对话：“如果我恨的话，该恨谁呢？具体的某个人吗？可是，如果当时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我，我会作出不一样的选择吗。还是说我该恨社会、恨人类、恨世界？”
“恨不狠的，问我没有意义，我不认为我是受害者。”
昏昏欲睡的女人缩在平价沙发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很普通的人。
明光却如同窥见未知生物的一根羽毛，心神震动，不能自已。
元迟困得不行了，她决定放过现在的自己，把麻烦交给醒来的自己。
她用近乎呓语的语气说：“药在你手上，要不要给我打也由你来决定吧。我醒来后，该你回答问题了。对了。蓝恩的事，没问题了吧？他还好好的吗？”
明光低声答应：“嗯，没问题了。”
那就好。元迟的思绪一点点被困意磨碎，像黑芝麻一样被磨成浓稠的芝麻糊，直至完全暂停思考。随后，比芝麻糊更黑的黑暗降临了。
明光盯着酣睡的女人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滚出一道气。
房东小姐到底是什么生物？
她真诚到令人心生恐惧。
明光复盘她的反应，揣摩她的逻辑，但无论怎么思考，都无法搞懂她。他有秘密，他有求于她，他甚至已经开口打算“坦白”一些事情了。他随口问了一句，她便完全敞开来，让他先了解她，允许他读她。
她凭什么这么自信，以为他不会伤害她吗？她是觉得他很懦弱吗，还是不觉得人能被狗伤害？
她比他更像兽人。
混乱的情绪充斥在脑子里，让他很想骂人，甚至动手，但又找不到目标。
元迟皱了皱鼻子，抱住自己的肩膀。
明光拿过毛毯，盖在她身上。
……
元迟是在一阵规律的咔嚓声中醒来。
非常陌生的声音自厨房传来。
她睁着迷糊的眼睛，裹着毛毯飘进厨房。
应该快到正午了，阳光充足，给老旧的厨房打上一层柔光滤镜，显出无比的柔和温馨。
滤镜里裸着上半身的肌肉男，更是如同天神降临。
元迟：“哇！”
她还在做梦吗？
只穿了一条长裤的男人回头，肩颈线条无懈可击，臂膀肌肉介乎丰腴和劲道之间，露出一小块胸前的肌肉。他神情很端庄，面孔很高贵，整个人却陷入一种难以描述的不体面氛围中。
元迟立刻清醒得像刚出生，但又不清醒得像没出生。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转移到案板上。
他在切莲藕。
白嫩的藕，会拉丝。
天呢。
元迟甩甩头，试图把不明因素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捂住眼睛，从指缝里漏出眼睛，抗议道：“没有围裙也不能不穿吧！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肌肉半裸男冷酷地斩下一刀，说：“发情期，皮肤敏感，穿化纤衣服难受。”
元迟：“你还娇贵上了？把衣服还我。”
明光彻底把上半身扭过去，眼睛里带笑：“裤子也要还吗？”
元迟选择背过身不看他。
她是真无奈了：“发情期什么时候结束啊？我真的想做个正经人。”
明光继续切菜，说：“偶尔也可以不那么正经。”
元迟气笑了，说：“那我去找那个姓蓝恩的？”
切藕的声音依旧干脆利落，明光语气平淡：“可以啊。小姐，您不知道吗？兽人是多偶制社会。”
元迟愣住：“啊？”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明光的声音听上去不像在开玩笑，他在有节奏的切菜声音里开口，像谈论肉的火候一样自然：
“这种情况下，您会考虑兽人伴侣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