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狗殊途[gb]》十一月四十一号

12、第 12 章

　　元迟：“阿巴阿巴。”

　　明光“啪”地切下最后一块莲藕。

　　元迟不打算惹怒拿着刀的人：“我们才刚认识几天啊，讨论婚姻观多冒昧呢。”

　　明光将莲藕倒进碗中，点下按钮，放水清洗。
　　他说：“冒昧？”他用手搅弄浑浊的水，“告诉Omega我和您同居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冒昧。”

　　元迟瞠目结舌。

　　哪有人这时候翻旧账的。
　　而且她是为了安全才撒谎，怎么可以怪她？！

　　“我发现你变得有点不要脸了。”元迟说出观察结果，“我还是怀念你端着架子说自己是人的时候。”

　　明光倒掉水，把莲藕拨进锅里，平静地收下对方的指责：
　　“流浪狗是这样的，装模作样找人收留，确认不会被赶出去后就露出真面目。”

　　元迟转过来，看着锅里的排骨蠢蠢欲动，却被毫不留情盖上的锅盖阻止了。

　　她嗅着空气中漂浮的肉的香气，不饿，但馋了。

　　“你的真面目是什么样？”

　　明光洗干净刀具，用纸巾擦干，再放回去。又拿出另一把刀，再从一旁拿起一大块半冻的红肉，继续备菜。

　　他说：“虚伪、傲慢、贪婪、淫/荡、暴力。”

　　元迟听见第四个词时，眼神本能地滑到他裤子上。
　　……裤子买得特别宽松，完全遮住前面。
　　但都这么松了，仍然被臀大肌顶出明显的弧线。

　　明光正耐心地给肉切片，余光中看见元迟脸上不赞同的表情，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再久一些，相处再久一些，房东小姐会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他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Alpha都更低劣，且卑鄙。

　　好比现在，他十分想脱掉让皮肤难受的布料，教她不要随便看别人的裤子。

　　明光抓起剩下的红肉，放在鼻间嗅闻。
　　近在咫尺的血腥味立刻抚平他的焦渴。但不够，永远不会够。

　　元迟并不在意，大咧咧说：“不新鲜吗？不可能吧，你在哪里买的？”

　　明光不舍地闻了最后一口，低声说：“只是确认一下。很新鲜。”

　　元迟笑嘻嘻：“这是什么肉？中午吃什么？”

　　明光扭头看她一样，又转回去。

　　元迟：“那个眼神我熟悉，我看我傻屌同事时也是一样的。”

　　明光辩解说：“别误会，我只是很惊讶——您不认识牛肉？”

　　元迟指着在男人刀下一点点小的肉块：“……我也很惊讶——你默认我认识它。”
　　她的朋友很少，但牛肯定不算其中之一。

　　明光沉默，并想起昨天白天在家收拾的时候，翻出冰冻了三年的各式食物。
　　房东小姐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叹一口气，用两指捏起一片肉，教她：“深红色肉，黄色脂肪，粗肌纤维，有弹性。”

　　元迟思考了一会，伸出手指，戳戳眼前的小臂。

　　隆起的小臂肌肉十分有弹性。懂了。他是牛肉。

　　莫名其妙地，明光读懂了她的脑回路。他放下刀，用干净的手指戳戳元迟的胳膊下缘，说：“如果肉是粉色，脂肪是白色，且手感柔软不硬，像这样，就是猪肉。”

　　元迟勃然大怒：“你放屁！我经常锻炼！我的肌肉量在全部门靠前！信不信我一拳打趴你？”

　　明光冷静地说：“就算您是Alpha，您的睾酮水平也比我低得多。论肌肉，您是打不赢我的。”

　　元迟被气得半死，大骂：“虚伪傲慢的狗男人！”

　　明光点头，他很谦虚：“这不算什么。您不是想知道我的真面目吗？有件事我正打算告诉您。”

　　元迟说：“放。”

　　几头大蒜被男人的大手抓起，放到她手中。

　　元迟：“？”

　　明光：“小姐，请剥蒜。”

　　元迟：“你听听你说的话有逻辑吗？”

　　明光温柔地笑起来：“狗怎么会需要逻辑。小姐，您至少干点活吧，被我养成废人该怎么办啊？”

　　元迟：……那很幸福了。

　　但狗男人坚持要她参与家庭劳动，元迟只好靠在岛台上剥蒜。

　　谁也不再说话。

　　剥好一头，元迟把盛满蒜瓣的碗重重地砸在明光眼前，又拿一个碗，继续去剥下一头。

　　明光已经切完了肉，正用干净的布擦拭厨具。

　　他仿佛有洁癖一样，不断地擦拭着刀面，擦得锃光瓦亮。

　　“元迟小姐，您偶尔会下厨，对吧？”

　　元迟点头。

　　“您是自学，还是有人教导？”

　　元迟说：“算自学吧。”

　　明光点点头。

　　他垂眸望着镜子一样的刀面，喉头滚动几下。

　　元迟并不催促他，仍然剥着蒜。

　　淡黄色蒜瓣圆鼓鼓，一颗颗落进碗里。

　　她又剥了几颗，听见比平时更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有很多位养育者。统一着装，相似外形，见我时永远戴着面罩。”

　　哗，有钱人。
　　元迟竖起耳朵。

　　“他们受雇于人，忠心耿耿，满足我的一切要求。但只有一点，不能让我看见他们的脸。”

　　元迟听说过类似的故事。
　　高智人形犬的难养程度和人类婴儿差不多，有钱人才不会自己亲历亲为。为了避免保姆们和宠物产生感情，要么经常更换保姆，要么让宠物无法认出保姆。

　　元迟有些同情他：“怎么这样。那你该把谁当亲人。”

　　明光好似终于满意了，把刀放回去。

　　他说：“我没有亲人。我的基因来源由智脑决定，我的身体由人造子宫培育。元迟小姐，我没有你那么好运，我很确定，没有谁隔着肚皮安抚我的胚胎。”

　　元迟一时失语。她想安慰他，但实在想不出安慰的话语。

　　“他们不想我对养育者产生感情，我却能分辨出来，我只是装不知道。我最喜欢一位养育者。”
　　“她的岗位是营养师，理论上只用向智脑输入指令，决定采用那份食谱。但她喜欢做饭。她做饭的方式非常古老，她使用明火。”
　　“我偷偷见过她下厨的样子，许多许多次；她会哼着歌把鱼皮炙烤到卷边，牛肉打成生的肉糜盖在面包上，果酱混合奶油抹在水果上。”
　　“她会把自己做的食物顶替智脑产物，看着我吃下去。”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明光顿了顿，说道：“她在我的食物里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