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京书 夜风吹干了 ...

  •   蜡印裂碎,素笺展舒,其上墨痕清劲,写着:

      “孟澋亲启:
      回京多日,案牍缠身,迟至今日方提笔,望你勿怪。近日京中偶有流言,说你在桃州遇民诘难,束手无策,我听之只觉荒唐。
      桃州之事,想来是你另有考量。
      你信中谢我给你加了人手,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齐卓这孩子自北疆跟随我,性子沉稳手脚利落,定能护你周全,为你分忧。随你南下,我甚是放心。
      皇帝将江南交予你,是信重你的才干;京中诸位亦无不信你,皆让我代为问好,盼你诸事顺遂。
      江济堂一切安好,阿喜将你留下的兰草照料得青润挺拔,想来也在盼着你功成归来。
      慎川手书”

      寥寥百余言,展阅不过片刻,江孟澋却反复看了许久,直至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明晰的浅笑,才将其折好,转而看向一旁的兰草。

      你当真是……
      越发学会欲盖弥彰了。

      江孟澋找到装信的盒子,盖上后,好似这月余来熬夜翻阅卷宗的辛劳,与贪腐官员周旋时的步步为营,百姓误解时的隐忍委屈,全都烟消云散。

      他收好盒子,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欲吹熄烛火歇息,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大人,您睡了吗?”

      “尚未。”

      江孟澋走到门边开门,便见齐卓提着一个不小的乌木匣盒站在门外,那匣子做工精致,竟与当初解慎川装兰草的匣子如出一辙。

      江孟澋心中一动,目光落在匣盒上:“这是?”

      “驿站的人说是京里寄来的。”他边说着,边将匣盒递了过去,“属下瞧着这匣子的缝隙里,透着些酥皮的香气,似是装着些吃食。江大人何不拆开看看?”

      江孟澋颔首接过,齐卓跟着进屋。

      他将匣盒放在案上,轻拧暗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开。

      江孟澋原有预判,想着这大抵是解慎川又寻到了哪家糕点铺子,尝着不错就随手寄来给他。

      却未曾想过,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糕点,而是一沓信。

      江孟澋怔愣了,连搭在盒盖上的手都忘了收回,半晌后才回过神,拿起那些信。

      “江大人,若是无事,属下便先退下了。”齐卓立在侧旁,见江孟澋神思恍惚,有些出神,于是轻声告退。

      “先等等。”江孟澋应了一声却又突然叫住了他,他开了匣盒的下一层,“我一个人吃不完,再放下去怕是要坏了。”

      齐卓笑了一声,双手接过油纸包着的月饼:“多谢大人!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无妨。”江孟澋摆了摆手,看着齐卓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看着盒中的月饼,又拿起那几封信。

      中秋早已过了十数日。

      那些天他埋首政务,直至中秋前两日周方礼派人送来请柬邀他赴宴,他才想起来。但是他婉拒了,就连府衙休沐的日子,他还在整理齐卓暗中查到的罪证。

      只是当那轮圆月照进窗内书案,他心里还是会不禁怅叹。

      他起了身,拖着快没知觉的双腿走到窗边,倏地想起离京前夜蔺远同他说起的一番话。

      他的月亮,正在京中。

      也不知京城现下是何情景……

      怪不得这匣子会紧随其后寄到。

      他记挂着京城,京城亦有那么些人,在想着他。

      解慎川这封放在最上层,江孟澋便如他意,先拆了他的。

      “孟澋亲启:
      中秋宫宴,陛下兴致颇高,留诸臣饮至深夜。散宴后,几位同僚友人突发奇想,要去我府中再饮几杯。酒过三巡,杯盏相碰间,阮尚书言及少了你一人。满座欢畅,却总觉缺了些什么,于是便有了这几封信。
      众人离去后,我绕道去了江济堂。夜色已深,阿喜不在,江云正在校对医书。我将寄信之事与他说知,他言阿喜在药厂照看药材,让我稍候或亲自去寻。我想着早些把信集齐寄出,便去了药厂。
      彼时阿喜正跟着程老先生学辨识药材,见我到来,忙放下手中活计,缠着要写封信给你。江云已先动笔,我便在一旁等着,待阿喜写罢,一同收了,连同其他人的信,一并托付驿站加急送出。
      虽中秋已过,然牵挂未迟,特附月饼一盒,赠你与齐卓,盼归来。
      慎川手书”

      江孟澋阅完不自觉看了几眼盒中剩下的月饼,眸底泛起浅淡暖意。

      这也是算好的吗?

      接着是江云的:

      “兄长安好:
      自兄长南下,家中一切安好,兄长勿念。
      阿喜这孩子,愈发懂事了。白日里在堂中帮着抓药煎药,时不时又去药厂帮程老先生照料药材……
      弟云草草”

      江云信里写了许多,却独没有提及自己,江孟澋心里一叹。

      再是阿喜:

      “先生:
      先生在江南一切都好吗?我很想您!
      自从您走后,我就跟着小云大夫学习诊病抓药,还跟着程老先生辨识药材,现在已经能认出好多好多药材了,小云大夫还夸我进步快呢!我还学会了给病人煎药、包扎伤口,下次先生回来,我可以给先生帮忙了!
      先生在江南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熬夜太多,要按时吃饭。
      盼先生早日归来!
      阿喜”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江孟澋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后是阮鹤浮的信:

      “孟澋:
      别来无恙?
      算着时日,再过些时日你应将启程往褚州。我已与家姊言明,为你备下两坛桂花酒。途经褚州时,可前往取之,风味绝殊,必与京中所饮不同!
      鹤浮草书”

      阮鹤浮在朝楼宴中便提过他阿姊阮临霞酿的酒,想来定是不凡。

      其后是晏启玉:

      “江巡抚亲启:
      见字如面。
      日前,大理寺审理一桩毒杀案,死者体表无任何伤痕,仵作初验,竟无法断定死因。我忆起江巡抚编纂的医书中,恰有关于一花毒的记载,其症状与死者相符。我当即令仵作按江巡抚书中所载之法查验,果见死者指甲缝中有其花粉,终是擒获真凶,为冤者昭雪。
      若非江巡抚的医书,此案恐难告破。特此致谢。
      晏启玉书”

      江孟澋看着信,心中颇有感慨。

      而后是蔺远:

      “江大人:
      别来多日,甚是挂念。
      近日军务稍缓,常想起与江大人惬意闲聊的那一晚。
      只盼江大人早日归京,再与我对坐。
      蔺远书”

      江孟澋心里应下了,接着拆开月昭宣的信。

      信很短,写着:“江大人,别惯着他。”

      二人一块书信的情景赫然复现,江孟澋轻笑了一声。

      然后是邵庭唯:

      “江大人:
      中秋安康,诸事顺遂。
      印书局一切安好,医书刊印,如期推进。
      邵庭唯书”

      虽只有短短二十余字,却是足够了的。

      最后是程老先生代孙辈写信:

      “江大夫:
      老身程伯山,代孙儿程明、孙女程月,给江大夫寄信。
      解将军来药厂,说要给江大夫寄信,两个娃娃听说了,缠着老身,非要给江大夫写几句话。他们说,想念江大夫,江大夫在江南为民做事,是大英雄,等他们长大了,也要像江大夫一样,救死扶伤,帮助别人。他们还说,盼着江大夫早些回来,给他们讲江南的故事,再教他们新的医书知识。
      药厂的药材长势甚好,今年的当归、黄芪、党参,皆是上品,老身已按江大夫的意思,晒干封存,共计五千斤,待江大夫回京,便可用于江济堂的诊疗,亦可用于成药的制作。
      江大夫在江南,务必保重身体。
      程伯山代笔”

      很久没去药厂了,那两个娃娃那么小,竟都还想着他。

      江孟澋收好这些能抵万金的信,本该是欣喜的时刻,他却不知为何忍不住仰起头,将窗户推得更开,任由夜风吹入,拂过面颊。

      待及夜风吹干了眼角,他才重新合上窗,低垂的双眼恰好又对上窗台的兰。

      “你倒是争气,”江孟澋嗓音微哑,低声道,“千里迢迢跟着我来,还能长得这般精神。”

      兰草幽然,什么都没说,江孟澋便这般垂眸看了好久,敛了心绪,吹熄烛火。

      可入睡哪有想的这般容易,眼皮沉重如铅,心脉却依旧难安,辗转反侧,耗了许久时辰,江孟澋才总算沉沉阖眼。

      然歇了不久,便又被外头声音唤醒。

      衙役们正打着哈欠打开府衙大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他们从府衙门口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的铺子,又沿着巷子往两边蔓延,一眼望不到头。

      “这、这是……”衙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上前一步,朗声道:

      “我们是来给江大人送匾的!”

      他说着,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块巨大的匾额。那匾额足有一丈来长,上面蒙着红绸,看不清写的什么,但光是那分量,就得四个壮汉才能抬动。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另一个中年汉子挤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我是城西卖肉的,这是我攒的十斤腊肉,给江大人补身子!大人这些天日夜审案,人都瘦了一圈!”

      “还有我的!”一个老妇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篮子,“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

      “我这有新鲜的鲤鱼,今早刚从江里打上来的!”

      “民妇这有自家做的桂花糕,大人尝尝!”

      “小生这有一幅字,是学生们凑钱请县里最好的书法先生写的,送给大人!”

      ……

      一时间,府衙门口热闹得像赶集。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争相往前挤,想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衙役们。那几个衙役被挤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却根本拦不住。

      “乡亲们!乡亲们别挤!”一个年长的衙役扯着嗓子喊,“江大人还没起身呢!你们这样,会把大人惊着的!”

      可百姓们哪里肯听?

      ***

      一个月前,江孟澋初到芸州时,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江南。

      “制举独榜,才冠京华!”

      “神医转世,活死人肉白骨!”

      “解将军的至交挚友!”

      “皇上钦点的巡按御史!”
      这诸多头衔加身,让江南百姓对这位新任巡按大人抱了极大的期许,皆盼着他能肃清朝纲,除暴安良,为江南百姓伸冤做主。

      茶楼酒肆之中,说书先生们早已编好段子,每日演说将江孟澋描绘成从天而降的青天大老爷,专为江南百姓而来,要铲尽贪官污吏,还江南一片清明。

      “这回可有盼头了!”一老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对乡亲们说,“你们不知道,我亲眼见过那位江大人!人长得清俊,说话也和气,一看就是个好人!我当年献的那个的方子,就是他收进书里的!”

      “那可不!”卖肉的张屠户接口道,“我听京城的货郎说,这位江大人在京城时,活人无数,连那个被北使刺死的蔺驸马都给救活了!这是真神仙下凡啊!”

      “那这回咱们的冤案,总算有人管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激动得直抹眼泪,“我儿子被冤枉关在牢里三年了,求了多少官都没用,这回可算盼着青天了!”

      整个芸州府,乃至整个江南,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中。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月,这期待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失望。

      江孟澋初至芸州之时,确实曾在议事堂,召见了芸州府所有官吏,议事论政。

      可自那以后,他便整日闭门不出,居于府衙之内,埋首翻阅卷宗,不问外事,偶尔踏出府衙,亦只是闲闲漫步,对百姓们拦路递上的诉状,视而不见,对府衙之中的乱象,充耳不闻,仿佛全然不知一般。

      “我亲眼看见他签字的!”一个在府衙当差的杂役偷偷告诉街坊,“那些贪官的公文,他看都不看就签!李通判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跟个傻子似的!”

      “什么神医转世,什么制举独榜,我看都是吹的!”有人愤愤道,“说不定他那医书都是别人代笔的!”

      “解将军的挚友?呸!解将军那样的人物,怎么会跟这种废物做朋友!”

      “皇上也是瞎了眼,派这么个废物来江南!”

      失望变成了愤怒,愤怒变成了鄙夷。

      江孟澋从无所不能的青天老爷,渐渐变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原先夸赞他的老汉被人嘲笑:“老陈头,你不是说那江大人是好人吗?好人就这样的?”

      亦有人喟叹着:“货郎的话也信不得,什么活死人肉白骨,我看是活人被他治死还差不多!”

      那衣衫褴褛的老汉彻底绝望了,蹲在府衙对面的墙角,佝偻着背,眼里再没有光。

      甚至有人在背地里给江孟澋起了个绰号——“江签字”,讽刺他只会签字画押,什么实事也不干。

      这般嘲讽与议论,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字字句句皆传入江孟澋耳中。

      ***

      直至昨日,府衙里忽然传出消息,说江大人传召所有官吏议事。百姓们起初没当回事,以为又是走个过场。

      可没过多久,府衙里就传出了惊天动地的消息——

      “十几名贪官污吏,被当场拿下!其中就有那姓周的狗知府!”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一个在府衙外摆摊的小贩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亲眼看见的!皂吏冲进去,把那几个贪官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周方礼那老东西,被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喊‘江孟澋你不得好死’,结果话没喊完,脑袋就搬家了!”

      “斩了?真斩了?!”

      “真斩了!就在府衙门口!血溅了一地!”

      百姓们听闻此言,皆震惊不已,纷纷涌向府衙。果然看见府衙门口还有未干的血迹,三具无头尸身虽已被拖走,可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依旧在空气中飘荡,久久未散。

      “江大人是装的!”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这一个月都是在装傻!”

      “好一招欲擒故纵!好一招扮猪吃虎!”

      百姓们恍然大悟,先前所有的失望、愤怒与鄙夷,瞬间烟消云散,欢呼赞叹一时响彻绝云间。

      这日午后,百姓们齐聚一堂,商议着,该如何表达对江大人的感激之情。

      有人提议送万民伞,有人提议立功德碑,有人提议凑钱给江大人盖生祠。最后,一个老秀才说:“咱们凑钱做块匾,把大伙儿想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亲自送到府衙去!”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于是,不过一日功夫,百姓们凑齐银两,请来了城里最好的木匠,选用了最上等的木料,又请了位老秀才,亲笔题字精心打造,做成了这块一丈长的巨匾。

      匾上,只提四个大字——

      “明镜高悬”。

      下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有认得字的,有不会写字的按手印的,足足签了百千个。

      而此刻,天刚蒙蒙亮,百姓们就抬着这块匾,捧着自家最好的东西,涌到了府衙门口。

      “江大人!青天大老爷!”

      “我们要见江大人!”

      “江大人出来了没有?”

      江孟澋披衣起身,推开窗户,便听见府衙外传来震天的呼喊,还有些恍惚,毕竟昨日以前,他们的叫喊声还不是这般热切。

      他愣了愣,随即快步穿衣束发,推门出去。

      齐卓已经等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大人,外面全是百姓,把府衙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说,要来给您送匾。”

      府衙的大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声浪就扑面而来。江孟澋刚跨出门槛,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台阶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挤在一起,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自己,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重,有狂热,甚至还有几分……崇拜。

      “江大人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紧接着,那块巨大的匾额被四个壮汉抬上前来,红绸一掀,“明镜高悬”被晨光照得熠熠生辉。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深深作揖:

      “江大人,我等草民,前些日子有眼无珠,错怪了大人,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今日特来请罪!”

      他说着,竟然要跪下。

      江孟澋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先生万万不可!快快请起!”

      老汉不肯起,老泪纵横:

      “大人!您不知道,我们这些百姓,被那些贪官欺压了多少年!我们告状无门,喊冤无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作威作福。大人初来时,我们抱着天大的希望,可后来……后来见大人整日不出,对那些贪官的恶行视而不见,我们……我们心里那个急啊!我们以为大人也是个不管事的,我们、我们……”

      他说着,已然泣不成声,话语断断续续,满心的愧疚与感激皆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旁边一位中年汉子,连忙上前扶住老汉,又对着江孟澋躬身行礼,眼眶泛红高声道:

      “大人,我们不知道您是装的!我们以为您真的不管我们了!可没想到,您是在下一盘大棋!您这一个月,是在忍辱负重,是在搜集证据!大人,您受委屈了!”

      一位老妇,奋力从人群中挤上前来,一把抓住江孟澋的手,颤抖着声音道:

      “大人,您为我们除了那些祸害,我们无以为报,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您收下,补补身子!您这些天肯定累坏了!”

      旁边一个卖肉的汉子也挤上前来,把一包腊肉往江孟澋手里塞:

      “大人,这是我攒的腊肉,您补补!您这些天审案,肯定没吃好!”

      “大人,这是我家的鲤鱼!”

      “大人,这是我做的桂花糕!”

      “大人,这是学生们凑钱写的字!”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京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预计30w字,有榜随榜更,无榜周更7000字 会更到完结,不会坑 段评已开,求评论ww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