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焉》负页遗书

6、仙乐盛会1

　　司卿听罢，想不起昨夜的事也就不想了，回神无奈对长诀安慰道：“没事。”

　　自己话音刚落，一个小孩的手就探上额头来，司卿立马躲开，这才跟长诀对上了目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心里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杀娃灭口的好。

　　长诀却没任何反应，他忍不住询问道：“你不害怕？”

　　长诀答道：“害怕什么，是指你的眼睛吗？”

　　司卿听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小孩这般说，缓缓放下了手，双眼紧盯着他。长诀满不在乎：“这有什么好害怕的，现在妖族随处都是，什么异瞳怪状的早就不稀奇了。我可是很担心你的！你还要因为看到你的眼睛杀我灭口吗？”

　　司卿的盘算就这样被一个小屁孩说了出来，一时之间有点被噎住。此番他心情不错，就先不杀了。于是他转移话题问道：“你可知我是如何到的这里？”

　　“昨夜我看戏回来发现你不在房中，便出去寻你，寻不到，今早卯时你居然被长卿阁的人送回来了。见到时你就一直昏迷不醒，身子便出其的冷，叫了郎中也查不出原因来。我还想问你发生了什么事呢。”长诀见司卿一边听一边回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委屈的补充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只要你醒了就好。”

　　司卿想来他确实没有告知的必要，他只要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就好，看来谜团还是在长卿阁。司卿“嗯”了一声，并不打算说什么。

　　小孩神情逐渐委屈起来，见状司卿颇为冷淡的说道：“咱俩又没什么关系，你不用对我做到这般，我也不会杀你了。”谁料长诀一听委屈的样子如决堤倾泻，顿时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你们大人怎么这样冷血无情，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的没有关系，怎的你还要杀我。”

　　司卿仿佛石化了般，看着这小孩娃娃啼哭，半垧憋出来一句：“哭什么，我不是说不杀你了吗？再哭就杀。”

　　长诀立马止住了哭泣，暗自道：还是这么无情！

　　忽然司卿这才觉察茶楼里很是喧闹，有宾客此起彼伏的喝声，司卿便起身贴着窗户细听。

　　长诀告知：“晚上就是仙乐会了，现在茶楼凡是有点来头的人物都该到了。应该是那说书老头又编出什么精彩的故事了，我方才出门瞧见他说得热火朝天。”

　　“仙乐会是晚上开始的？”

　　长诀起身，双手紧握：“对，这也是我第一次参加仙乐会，光宗耀祖就在此刻！”

　　司卿不解：“参加一个宴会就能光宗耀祖？”

　　长诀听罢来了兴致，踱着方步而来：

　　“可不嘛，能来仙乐会其实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这长卿阁并非单单一座瓦殿那么简单，它一共有五层，且每一层修得极高极宽。这第一层呢是谁都可以进来的，最繁华热闹，人间气息最旺的地方，普通人来参加仙乐会也许就是为了能在功德池里掷一枚牌子，祈求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第二层就是一些有修为的凡人，妖族魔灵能上去的地方，听说那里有一棵金灿灿的树，可将祈愿牌挂树上，宴会结束虔诚者的祈愿牌会凝结成丹，俗称金丹。能速长修为，凝气化神。

　　第三层和第四层是一些得道高人和修为高深的妖魔，神官仙君逗留的地段，书中并未有详细的记载。他们一般不缺那点功德福泽，都是为了热闹而来的。但是倘若能走到第三，第四层一窥其貌便也是可遇不可求了，可不就是光宗耀祖吗！”

　　司卿来了些许兴致：“那第五层呢？”

　　长诀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见司卿这般问，微微皱起眉头：“那是最高层了，几乎没谁上去过，听说那是阁主在凡界的寝殿，进去就能见到他，但是吧那种人物先不论能不能见上，就算瞧上一眼，修为不高的人恐怕得遭罪。”

　　“阁主脾气大？”

　　长诀听罢有些意外，他笑出了声：“不是阁主脾气大，会赶人。是因为这里有些神本身的存在会影响凡人和修为较低的一方，他们是不可靠近和直视的，是不容亵渎的存在，这也是我家长辈不许我参加仙乐会的原因。”

　　司卿一语不发，长诀见状内疚的说：“抱歉啊，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些，不过虽说神官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但是也有可能在底层碰到啊。有些神官爱凑热闹，会混入普通人当中同他们一起祈福，到时候我们也许运气好能碰上一个神官，然后向他打听你要找的那个神官姐姐。”

　　司卿看着面前的小孩滔滔不绝，出声打断了他：“没关系，不是说阁主会亲自来吗？不会找不到的。”

　　“……你要直接找他吗？那，那。”长诀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在司卿眼里误以为他是不相信但又不敢质疑，毕竟照他说的而言，阁主很难见到。

　　不知道司卿从哪里摸出来一条黑布，麻溜的遮住了眼睛，起身拿起床边的黑伞，留下一句：“出去看看。”长诀也跟着追了出去，只是仍然在后面叫着：“你才刚醒，不再休息一下吗……”

　　即使他知道此刻的司卿光是看脸色就红润许多，但他还是不忘把戏演足。

　　司卿去了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说书客的故事早已接近尾声。长诀乖巧的跟在他后面落了座，楼外的大道上接二连三的进来一些身着华服的客人，有的是人，有的是妖，而有的是魔。司卿不惊感叹这长卿阁阁主也算是个人物，居然能用一场宴会将四界齐聚于此。

　　半盏茶的时辰过后，忽然夜空中划过一道白光，轰然在半空中炸开，响彻云霄。

　　“各位！仙子们提灯出来了”

　　楼中有人高声喧哗了一声。瞬间满客尽骚动，探头探脑趴在窗户前观摩。司卿也微微侧过了脑袋，长诀干脆搬来凳子，双脚踩了上去，扶着窗柩痴痴的望着夜色中的那座阁楼。

　　原本沉寂的阁楼先从偏殿开始亮起了星光，接着主殿从高处落下银河般灿烂的锦缎，从瓦殿之上泻下，绸缎横竖交错，竟然铺成可行走的阡陌景象。接着就有手持长明灯的仙子赤脚踏着锦缎走来，她们身上摇曳的绸缎在空中久久盘旋，仙子有条不紊的挂好灯盏，地上居然也有纸灯缓缓升至半空。

　　壮丽的高楼届时发出强烈的光亮，不一会儿整个长卿阁已经万火通明了，这一副盛景将在场的每个人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城中见状开始燃放准备好的烟花，火焰齐齐整整的升空，一时间到处都是霹雳吧啦的绚烂火花。红烨茶楼的客人们一道鱼贯而出，大街小巷的人流都在奔向长卿阁。

　　长诀拉起司卿的袖口：“我们也走吧。”

　　司卿看着拥挤的人群，拉住了长诀的后领，一用力将人提溜了起来，在长诀诧异的表情下，丝滑的从窗户跳了下去。

　　“走房梁快一点。”司卿轻飘飘的声音淹没在烟花声中。

　　司卿速度极快，在各种房梁之间跳跃，被揪住后领的长诀紧闭双眼，双手合十作祈祷状。但司卿丝毫没有感应到他的祈祷，他也不是神明。

　　司卿落地时高高的马尾扫过长诀的脸，长诀一阵天旋地转，双手还紧紧的抱着司卿的腰。司卿扫了看着惊魂未定的小孩，也就任由他抱着了。

　　“公子麻烦让一让。”身后响起一道憨厚老实的声音，司卿听闻回头，居然是一辆摆满吃食的木车，不对是一排，摆满五颜六色物什的小车。

　　司卿挪了挪脚，让到了旁边。那推车的是一个肥胖的年轻人，他咧嘴笑着说了一句“谢谢”这辉煌的车队便缓缓开进了长卿阁。

　　司卿原地站了一会儿，刚抬手想拉开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小孩，长诀先一步退开了，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随后就打量着面前推进去的货摊，忍不住说了一句：“好热闹，这就是第一层的仙乐会吗？生意都做到仙家地段了。”

　　司卿则是隔着黑布凝视起这座高楼，发现这座高悬的阁楼没有楼梯，也不知道楼梯是不是在内殿。他们二人又往里走了一段，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摊贩的叫卖此起彼伏，奇装异服的宾客，显得杂乱又温馨。空中缓缓飘下金色的花瓣，许多人被这花瓣吸引注意，纷纷伸手捞抓着。

　　忽然然在人群之上赫然出现了一座冰蓝色的透明拱桥，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举起手冲拱桥挥摆，待拱桥全部铺满时，从远处飞来一位纤细的女子。只见女子绾着松弛的鬓辫，身穿白色的漏腰褥裙，广袖缠着约两尺长薄纱，袖孺乘风飘扬，幻化着七彩之色，这一幕让底下的人美得失了神，竟忘了此女子正是前来播撒灵泽，而那是他们来这里的唯二目的。

　　女子立于拱桥之上，赤脚惦着碎步，一颦一笑皆是矜持与柔情。司卿从人群中听来一句惊叹：

　　“天啊，她就是长卿阁的千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