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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狐妖嫁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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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卿走在宽敞的街道上,嗅着空气中那股股淡淡的血腥味,此刻他迫切渴望这股味道。鬼焉嗅觉很灵敏,这说明他没跟错,只是这里跟红烨茶楼里面的景象相比很奇怪,外面太安静了。
街上门户紧闭,此时只亮起几盏零星的灯笼。现在时辰应当还早,街坊门户虽紧闭,但里面还有未吹灭的烛火,好似这门外有什么邪祟,人都躲屋里不敢出门。但对于司卿来说这未必不是件好事,他追得急,并未穿戴好遮蔽衣服,倘若街上人多,他恐怕要考虑走房梁了。
不过他马上就知道门外有什么了,是一股很浓郁的狐臊味,这里出现了其他妖族。
司卿被这股味道迷得头晕目眩,驻足缓了口气,还未抬头,看似平静的街面,竟有锣鼓唢呐声,司卿闻声抬头街口迎面而来一行诡异的迎亲的队伍。
为首的是两个手舞足蹈的男人,双颊各自涂抹着两圈夸张的红胭脂,脑袋上别着簪花,身后的女子面戴口巾手持竹篮,朝空中播撒着白色的纸花。而后又是面上涂着红胭脂的四人抬着一顶花轿,走两步便踮起脚尖跳一步,喜庆又诡异的朝司卿而来。
司卿思索这是遇上狐妖嫁女了,他不想节外生枝,让到一旁。
但是轿子却在他身前停住了,唢呐声也一并停了,一群人脸上还维持着夸张的欢笑,就这样在他面前仿佛静止了。轿子里传来一声娇媚的喘笑,瞬间所有人面部齐刷刷朝司卿的方向扭过去,一场大雾覆盖住了整条街,霎时先前还算庞大的队伍只剩下一顶红轿停在原地。
这狐妖是想对他动手的意思吗?不知死活的东西,司卿克制着心上的燥感。
一阵阴风袭来,娇帘被掀开,露出里面一位衣冠不整的娇媚女郎,他翘起二郎腿,足尖轻轻晃悠着,妩媚的眼神在司卿身上游走,狐妖冲他勾勾手指:“小郎君,你是奴家要找的相公吗?”
狐妖盯着司卿眼睛的瞳孔忽然变成了勾人心魄的桃色,下一秒却见狐媚术对面前的少年不起作用。
狐妖见状觉着有趣极了,身体像一片绸缎似的轻飘飘缠到司卿的肩头,他舔了一下指尖,兴奋的道:“小郎君好生俊俏,奴家竟舍不得吃你了。”
司卿嫌恶的挥手打散了狐妖的形体,下一秒狐妖又在他另一侧肩头重聚模样,继续道:“嗯……你没呼吸,不是人,也不似妖,你是什么啊。”
司卿目光寒冽,眼睛一撇,睨着狐妖凑在他颈肩俏丽的眼睛,低声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狐妖妩媚的脸色还没来得及转变,就被一只手锁住了喉,接着狐妖原本靠妖力遮蔽的身体便在司卿手下显出了形状,下一秒他被面前孱弱不堪的少年掐住脖子狠狠提了起来,狐妖惊恐万分,望着少年愈来愈发猩红的眼眸,他胡乱挣扎起来。
狐妖心道:这怎么可能。
司卿瞳孔泛着血光,克制不住般张开了嘴,狐妖见到少年的牙齿尖细,正在慢慢凑近自己。他惊恐万状,原本美艳的脸开始闪着诡异的毛发,就在自己快被咬死的情况下狐妖终于挣脱出来。落地时狐妖变成了一只体型健硕的白毛狐狸,他龇牙咧嘴的朝司卿低吼着。
挣脱了束缚狐妖才感受到一股强大到压抑的气息,他还从未碰到能将自己气息藏得如此完美,又如此强大的对手,自己方才居然还想吃了他。
狐妖哆嗦着问道:“你是什么妖?”
司卿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此刻像是噬血罗刹,周遭如同烈火焚烧般焦躁,表情异常痛苦。
狐妖如临大敌,正欲逃走,就被一柄黑伞割伤了脚踝,踉跄的摔了下去。他转头去看少年,就见他扶额紧闭双眼,方才那柄黑伞正是他一开始杵地的黑棍。
狐妖痛苦的在地上蠕动,身边缓缓流下鲜血来,妖界讲的就是弱肉强食,如今栽在自己判断失误上,纵使心有不甘,狐妖怨恨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少年目色赤红,只是抱头半蹲在地,身体似乎在颤抖,却没有操控黑伞取自己性命。
狐妖猜疑着,他是妖,靠的就狐妖的魅术,中此术的猎物会产生幻觉,被欲望驱使,然后臣服于他死而无憾。而少年没中幻术,也没对自己产生情愫,但魅术催生了他别的欲望。
他在压制什么?
狐妖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血,又想到了少年一开始想要咬他的举动,顿时汗毛直立起来。
而这边的司卿本想了结狐妖然后大快朵颐,但一想到之前的经历他又止住了冲动。倘若不是他这副虚弱的身体,区区狐妖的法术对他如何能起效。
他朝狐妖怒吼:“还不滚,真想死吗?”
狐妖被他吓了一大跳,哆嗦着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忍看了一眼已经跪坐在地上的司卿,还是离开了。
只是狐妖走着走着不免思虑:京都的夜有多少鬼魅妖祸,是他害人在先,那少年却忍着放自己一命,况且这少年……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于是狐妖在暗处踌躇半刻,将自己身上的伤口舔舐干净,又折了回去。
司卿见方才的狐妖又折返回来,以为他是来寻仇的,也懒得多费口舌,挥手便想了结了他,狐妖立马匍匐在地,求饶道:“前辈前辈!先不要杀我,容我说完……”
司卿见状收回了手,狐妖脸上是十分虔诚的模样,见少年没有动手,转而继续道:“前辈身上中了我的魅术,我没有解法,但我知道那长卿阁后山有一处冷泉或许可以压制。”
司卿听到长卿阁立马有了些力气:“长卿阁后山?你有进去的法子?”
狐妖抬起了头:“知道的,我能带前辈去。”在看到司卿的眼睛又被吓到似的低下了脑袋,似乎是怕司卿不相信自己,低着脑袋补充道:“我方才才知晓前辈绝非等闲之辈,您放过我,我自当报恩,京都的夜很乱,暗中仍有数不清的恶徒,前辈跟我来就好。”
司卿听罢竟吃惊这狐妖居然是有情有义之徒,便随着白狐驮着自己往黑暗里奔去。
白狐驮着司卿一路往山而去,长卿阁有些偏楼都是依山而建的,狐妖赶到半山腰时,停下了脚步,朝身后缓缓询问了一声:“前辈,你还好吗?”司卿有些疲惫的“嗯”了一声。
狐妖听罢倒退几步,四脚发力腾空跃起,竟是跳到了琉璃瓦上,瓦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兽一人在瓦殿上狂奔,司卿趁着月色能看清对面就是在城里看到的那一座宏伟的阁楼,楼身比起脚下的偏殿高了不知多少倍。
不一会儿狐妖走向一条幽深的木质吊桥,而两岸是极高粗壮的树木。司卿看不清桥下的样子,只是听到狐妖说:“前辈,马上就到了。”
这次司卿没有应他,狐妖加快了步伐,穿过长长的吊桥,一面云气萦绕的湖水出现了,好一处灵气充沛的池泽。湖面丝丝缕缕向上腾起白烟,岸边的岩石上覆着一层霜花,在月光下闪着银蓝色微光。
狐妖缓缓将身体弯下,激动的说着:“到了到了,就是这了。”
司卿感受到湖面袭来的冷风,他站立在湖面向里打量,能看到湖底不深,他四周扫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极其偏僻,他无需担心别的,只要他跃下就可以缓解灼烈之苦。狐妖把人带到也识趣的走了,白色的狐尾消失在山间。
狐妖走后司卿没多做停留,缓缓走入湖中,湖水发出滋滋声,湖面只距离他腰间便不再下沉,于是司卿躺平了下去,整个人如同溺死般沉入了湖底。这彻骨寒冷的温度就好似替他量身定制的温室,他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就连岸边何时多了一个长发男人都不曾发现。
长诀大手一挥,整个湖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笼罩,仿佛消失了似的。接着长诀才缓缓走向沉睡其中的司卿,他望着湖中双眸紧闭的少年,一跃其中,凑近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在湖底他伸手紧紧抱住了司卿,好冷。随后长诀在自己舌尖咬了一口,血腥味充斥口腔,他一刻不敢耽误的覆上少年的唇,感受着这迟到了百年的温存。
司卿眼尾轻轻颤了颤,随后他像是索取般回吻了对方,长诀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惹得瞳孔缩小了一圈。随后便在诧异中被少年扑倒在水中,他不敢有丝毫的反抗,甚至该说是他期盼的。
第二日。
日头即将落下,司卿才终于在红烨茶楼转醒,他醒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反倒是一旁的小孩见他醒了居然喜极而泣起来,眼眶里含满了热泪,拿袖口擦拭着,一边说:“你终于醒了。”
司卿皱眉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三条厚被子,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过,抬手一摸脸上遮眼的布条也是空空如也,方才想到昨晚出门前自己也并未戴好。他捏着眉心正细细回忆起来,狐妖,冷池,在湖里他睡着了,梦到什么来着。
“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的一句话不说,我可担心你了。”